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12章

  炮阵设专职弹药手,两种弹药战前分堆摆放,指挥官令旗一挥即可快速换弹。赵率教见第一轮压制到位,挥旗变令:“换霰弹!对准北门出口,预备!”他算准了对方要冲阵炸炮,正好等着骑兵撞上来。

  城里,多尔济耳朵震得嗡嗡响,脸上沾着灰土,看着漫天的火光,心直往下沉。这炮根本不用砸墙,隔着墙就能炸进来!再炸下去,不用明军攻城,城里自己就乱了。

  “台吉!不能再等了!冲出去!毁了他的炮!”巴布图抹了把脸上的灰,提着刀嘶吼,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也浑然不觉。再守下去就是活活挨炸,只有冲出去毁了炮,才有活路。

  多尔济咬着牙点头,牙都快咬碎了:“好!开北门!全体骑兵,跟我冲!”

  北城门吱呀大开,八百多草原骑兵蜂拥而出,马蹄踏得大地轰鸣,举着马刀,呐喊着往缓坡上的炮阵冲来。尘头滚滚,像一股黄色的洪流,直扑明军阵地。

  “来了。”赵率教嘴角一咧,半点不慌,“长枪阵,稳住!两翼骑兵,准备包抄!”

  等察哈尔骑兵冲到三百步距离,炮阵指挥官猛地挥下旗:“放——!”

  八门炮同时轰鸣,这次炸开的不是整颗铁弹,是裹着铁屑、铁钉、碎瓷片的霰弹。半空里炸开一团火云,无数弹片像雨点似的泼下来,覆盖了小半面山坡。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马匹惨嘶着栽倒在地,骑手被掀翻在地,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了过去。惨叫声、马匹的悲鸣声混在一起,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第五九五章 举部归附,立堡划疆

  “冲!冲过去!”巴布图红着眼嘶吼,提着马刀带头往前冲,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也浑然不觉。残存的骑兵踩着死伤的人马往前冲,好不容易冲到阵前,迎面就是密不透风的长枪盾阵。长枪从盾缝里伸出来,一刀刀捅向马腹、捅向骑手,草原骑兵冲势再猛,也撞不开这道铁墙。

  就在这时,两翼号角齐鸣。

  张贵、李福率精骑从两侧斜刺里杀出来,弯刀映着日光,亮得刺眼,直接抄向骑兵的后路。前有盾阵,旁有骑兵,草原骑兵瞬间乱了阵脚.

  “撤!快撤!”巴布图见势不妙,咬着牙喊,调转马头就往回冲,身边亲兵死死护住他,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等他带着残兵逃回城里,八百骑兵折了近半,不少人带伤,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城门重重关上,多尔济看着城下死伤的人马,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嘴唇都哆嗦。

  炮阵前,赵率教啐了口唾沫:“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现眼。传令,再轰!把城里炸到服为止!”

  王怀安在土坡上看得直咋舌,赶紧掏出天书,歪歪扭扭画了个骑兵炸飞的小人,旁边写“鞑子冲,炮轰飞”,画完自己觉得太形象了,忍不住嘿嘿乐,乐到一半想起这是打仗,赶紧绷住脸,假装严肃,可嘴角还是翘着。他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沈毅,见对方立在暗影里,目光死死盯着城门方向,手按在刀柄上,像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鹰。王怀安心里嘀咕,都说沈将军话少,这打仗的时候,话更少,光盯着敌人,怪瘆人的。

  炮又轰了两轮,城里彻底乱了套。

  哭声、喊声、牲畜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草料垛的火越烧越大,连城墙根都烤得发烫。牧民们拖家带口挤在城根儿,躲也没处躲,哭着喊着要投降,没人敢带头。有个老阿妈抱着哭个不停的娃,对着城头跪,磕得额头都流血了,嘴里念叨着“别炸了别炸了”。

  多尔济看着满城的惨状,又看看身边死伤的将士,心里那点硬气早就泄了。

  他心里门儿清:再打下去,全族都得折在这儿。林丹汗远在归化,救不了;额哲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再等下去,城都要被炸平了。可反过来想,投降了又如何?大明要的只是柳城筑堡,不抢草场、不杀部众,还开互市。跟着林丹汗年年被盘剥,年年抽丁,死了也落不下好;降了大明,草场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还能换盐茶铁器,怎么算都比死扛划算。

  不是打不过才降,是算过账,降更划算。

  “台吉,降了吧!”一个老牧民头人磕着头,满脸是血,胡子上都沾着草屑和血,“再打下去,全族的娃都要死光了!大明说了不抢草场不杀人,总比在这儿炸死强啊!”

  周围的牧民们纷纷跪下,哭着喊着求降,声音乱糟糟的,混着炮火的余响。

  巴布图提着刀,想说什么,看着身边死伤的亲兵,看着城外明晃晃的枪阵,最终也重重叹了口气,别过脸去,刀鞘戳在地上,戳出个小坑。他暗中早已派亲信快马给额哲报信,说明“力竭投降,非臣不战”,两头留后路,也算对得起额哲的委任。

  多尔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有了决断。“开城门。”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似的,“降。”

  傍晚时分,北城门缓缓打开。

  多尔济和巴布图并肩走出来,手里捧着部落的印信,身后跟着大小头人,个个垂头丧气。城门洞开,牧民们扶老携幼走出来,站在道路两侧,没人敢抬头看明军的军阵,有个小娃吓得哭了,被娘赶紧捂住嘴,生怕惹恼了明兵。

  赵率教一挥手,长枪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朱由桦在亲兵簇拥下打马上前,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本部奉旨出塞,讨伐林丹汗。本王殿下不想造下太多杀戮,今日只是牛刀小试。尔等若愿归附大明,依旧在此放牧,部落事务自行处置,官府不干涉。柳城修筑堡寨,派驻守军,防的是林丹汗劫掠,与尔等无干。每年边贸,茶叶、盐巴、布匹,照常交易,公平买卖。”

  多尔济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我等愿归附大明,听凭殿下调遣。”他心里清楚,这条件比预想的好太多了。草场保住了,性命保住了,还能做买卖,比跟着林丹汗年年被盘剥强多了。

  当日,明军进驻柳城。

  先接管四门防务,分兵驻守,收拢散落的兵器、马匹;再开仓放粮,安抚受惊的牧民,死伤的牧民按人给抚恤,烧了毡帐的给木料重建。

  王怀安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忙着清点接收的牛羊、粮草、军械,账本记得密密麻麻,嘴里碎碎念:“马三百一十二匹,牛七百多头,羊四千多只……都登记造册,回头该入军屯的入军屯,该还给牧民的还给牧民。”算到一半又抬头喊:“哎,那谁,把炮车挪到城头上去,别挡着路!”忙得脚不沾地,账本上沾了草屑也顾不上擦,算错了数字就用手指头蹭,蹭得黑乎乎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接下来十日,柳城堡寨动工修筑。从周边征调民夫,加上军士一起动手,夯土筑墙,深挖壕沟,架炮位,修墩台。原有的土城往外扩了一圈,墙厚加了五尺,城头架上两门抛射臼炮,堡内修了营房、粮仓、草料场。堡外十里设一处烽燧墩,驻兵二十,瞭望草原动静。一座实打实的明军边堡,稳稳钉在了柳城,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指东察哈尔腹地。

  驻防配置也按规制敲定:从锦州调驻宁远军三百人,步卒两百、炮兵队一百人,配三门佛郎机炮、一门旧式红衣大炮,设守备官一员,隶宁远卫统辖。沿边墙至柳城修缮驿道,中途设四座烽燧墩,每墩驻兵二十人,形成“边墙→烽墩→边堡”的纵深防御链,粮草由宁远沿驿道按月补给。

  归附部落也定了羁縻制度:多罗特部设通事一员,由宣府理问官管辖;每年纳马三十匹为贡,朝廷按市价给赏;部落间纷争由宣府裁决,不许私斗。既保留部落自治,又明确隶属关系,恩威并施。

  消息顺着草原风很快传了开去。

  柳城周边的小部落最先动。老哈河沿岸的几支小牧团,加起来才几百户人家,根本没实力跟明军掰手腕,头一个赶着赶着牛羊来柳城拜见,请求归附,只求能继续在原地放牧,不遭兵灾。朱由桦一概应允,划定牧地范围,设了互市点,每月开市一次。

  稍远些的阿剌克绰特部,也悄悄派了使者来柳城,探听归附的条件、明军的规矩,嘴上不说投降,话里话外都是“只求相安无事”。赵率教按朱由桦的吩咐,不逼不降,只说“各守各的地界,互不侵扰”,先稳住再说。

  西边的克什克腾部和南边喀喇沁部,却是吵翻了天。部落贵族大会开了三天三夜,主战派说“察哈尔同根同枝,明军占了柳城,下一步就打咱们,得跟额哲联手把明军赶出去”;主和派说“林丹汗年年盘剥,犯不着替他卖命,明军只要草场筑堡,不抢不杀,比跟着林丹汗强”。吵来吵去没个结果,最终决定:先派使者去柳城谈条件,同时收拢牧民往西边撤,看看局势再说。

  一时之间,柳城成了草原各部目光的焦点。归附的、观望的、试探的,使者往来不绝。原本荒僻的边外之地,反倒渐渐热闹起来。

  王怀安每天蹲在城门边上数使者,数完就往天书上记,画了好多小人,标注“来投降的”“来探路的”“来做生意的”,画得密密麻麻,跟蚂蚁搬家似的。

  沈毅却没闲着。他带着暗卫顺着新划的边界线布防,情报点一路往草原深处延伸,察哈尔各部的动静、林丹汗的调兵、额哲的反应,源源不断递到朱由桦的案头。仗打完了,情报的网反倒织得更密了.

第五九六章 盛京改棋易势,定策弃堡疾行

  柳城陷落、多罗特归附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盛京崇政殿时,皇太极正对着辽东塘报出神。案上的茶都凉透了,他也没碰一下。

  听完奏报,他半天没说话,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指节绷得发硬。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连殿外的风声都像是停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旁人:“哦?一日多,就拿下来了?”

  “回大汗,是。”回话的亲兵头埋得很低,“听哨探说,明军用了一种会拐弯的炮,不用砸城墙,隔着墙炸里面的人马,铁屑满天飞,骑兵冲不出去。多罗特部没扛住,就降了。”.

  皇太极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讽。

  这盘棋,他原本的算计是:挑动林丹汗劫掠宣府,激怒大明出兵,把明军的兵锋引向察哈尔,让林丹汗和大明互相消耗,后金坐收渔利。从结果看,计策成了——朱由桦果然带兵出塞了,剑锋直指察哈尔,林丹汗的压力骤增,往后免不了跟大明磨。

  可代价,却比预想的大太多。他本以为柳城再怎么说也能守个十天半月,明军得损兵折将才能打下来,两边结下死仇,正好死磕。没想到一日多就破了,明军损失微乎其微,反倒顺势收了多罗特部,还在柳城筑了堡,等于把刀架在了察哈尔的家门口。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那种新式火炮。能曲射,能隔着墙炸人马,骑兵冲上去还会被散弹压制。这要是大量列装,往后辽东的堡寨、边墙,都得直面这种武器。明军再也不是只会守城墙的乌龟,真能出塞筑堡,一步步往外推。

  “范先生。”他沉声唤道。

  范文程躬身出列,袍袖扫过地面:“臣在。”

  “你怎么看?”

  范文程沉吟片刻,缓缓道:“大汗,明军有此利器,又占了柳城,察哈尔震动,林丹汗首尾难顾,这是咱们的机会。”他上前一步,指尖落在舆图上的察哈尔位置:“林丹汗本就首鼠两端,如今柳城一失,他必然畏惧大明西进。大汗可遣使许他,若肯集结部落兵收复柳城,大金愿出兵共击。再令尼拉苏部加紧袭扰蓟镇,做出要大举入寇的架势,逼朱由桦分兵回防。”

  皇太极摇了摇头,指尖重重敲在“柳城”二字上:“没用。林丹汗惜命,朱由桦更稳。他拿了柳城便止步筑堡,不冒进,不上当。尼拉苏袭扰蓟镇,他也不动辽南兵马,只出宣府兵应对,围魏救赵,对他没用。”

  他太了解朱由桦的性子了。稳得像块石头,不贪功,不冒进,步步为营,油盐不进。想逼他乱阵脚,难。

  殿内沉默半晌,炭火噼啪作响。

  半晌,皇太极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传令。命阿拜加紧操练辽阳兵马,巡防太子河加筑墩台,严防明军东进。命尼拉苏部撤回,休整补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两道后手,算准了要把损失找补回来:“再派人去林丹汗处,告诉他,柳城的仇,大金帮他报。让他往西压,逼克什克腾诸部集结,把漠南的地盘先稳住。”借着柳城失守的由头,变相削弱察哈尔实力。

  柳城堡寨的夯土声刚歇了半日,随军匠作头便捧着卷边的工期册子撞进行辕,裤腿上还沾着半干的黄泥,册子角磨得起了毛,一五一十地算账:“殿下,按原计划逐城筑堡推进,下一站围场,筑堡加修墩台,至少得耗一月工期,再到康保,少说俩月。等一路筑过去,草都黄了,草原入了秋,马瘦粮缺,反倒误事。”

  他说着蹲下来,把册子摊在地上,手指头沾着唾沫翻页,指缝里的泥渣掉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黄印,跟他脸上的麻子似的。“您算算,这筑堡得调民夫、运砖石、烧石灰,沿途还得派兵护着,不然林丹汗的游骑过来骚扰,工期还得拖。”

  朱由桦盯着舆图看了半宿,烛火跳了一夜,映得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来回晃,像只来回踱步的狼。指尖从柳城往西,顺着边墙慢慢划,划到康保又折回来,指节在“围场”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炭灰蹭得纸上一道浅痕。

  原先的方略是步步为营,打下一处筑一处,稳是稳,可太慢。如今草原各部人心浮动,林丹汗主力远在归化跟多尔衮僵持,额哲在乌兰特自顾不暇,正是快速推进的窗口期。等把堡垒一座座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皇太极那边不会给他留足时间慢慢筑堡,等林丹汗缓过神来,必然举兵东犯,到时候再想推进,付出的代价得翻几倍。

  他心里门儿清:步步筑堡太慢,等筑到康保,林丹汗早就缓过神调兵东进了,反而要花几倍代价打硬仗。不如趁现在林丹汗主力西撤、东边防御空虚、各部离心离德,直接打下康保,在察哈尔腹地钉一颗钉子,既震慑各部,又能辐射周边部落,打一儆百。这步棋险是险,但收益是步步筑堡的三倍,值得赌一把。他赌的不是运气,是林丹汗的迟钝,是草原各部的散沙,更是大明新军的战力——毕竟是历史研究生出身,这点战略眼光还是有的。

  “王怀安。”他头也不抬,“算一下,全军带二十日粮草,轻装疾行,从柳城横穿围场北草地,直抵康保外围,要走几日?”

  王怀安赶紧扒拉怀里的天书,翻出沿途里程表,手指头点着字一行行算,算得眉头皱成疙瘩,嘴角还沾着点没吃完的炒米:“殿下,走大路绕围场南沿,得十二三日;走北草地抄近路,路不好走,得七八日,可水草少,还得横穿克什克腾的牧地边儿……”说着他又翻出沈毅前几日送的地形条子,对了半天,“哦对,沈将军说北麓有旧河谷水道,春末有水草,能过兵马。沿途小部落散,克什克腾主力在北麓,南沿只有游骑哨探。补给线沿驿道跟进,分段接应,能行。”

  他说着手指头沾了墨,在天书边上画歪歪扭扭的线,画到一半墨太多晕开一团,他赶紧用袖子蹭,越蹭越黑,跟块黑膏药似的,嘴里还念叨:“这路……这路叫啥来着?围场?围场是围起来的场子?打猎的?”

  “沈毅的情报怎么说?”朱由桦抬眼,没接他的话茬。

  站在暗影里的沈毅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得像碾过砂石:“回殿下,围场北麓有旧河谷水道,春末有水草,能过兵马。沿途小部落散,克什克腾主力在北麓,南沿只有游骑哨探。补给线沿驿道跟进,分段接应,能行。”

  他早把沿途的水源、地形、部落分布摸得门儿清,甚至连哪片洼地能藏人马、哪处山口能设伏,都派暗卫踩过点,鞋上沾的泥还没干透。为了这趟改道,他带着三队斥候来回摸了两趟,连河谷里哪段能过炮车、哪段泥深陷马,都标得明明白白。

  朱由桦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他当即拍板,改了全盘方略,话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传令,行军路线:出柳城往西,横穿围场北河谷,直扑康保(康巴诺尔)外围。不逐城筑堡,不纠缠小部落,目标直指康保额尔和部。”

  “补给方案:蓟镇、京畿、宣府三路补给队,按约定时间往围场东、中、西三处预定点位运送粮草,分段交接,交接完即原路返回,不随大军深入。沈毅提前控制围场北麓的两处河谷隘口,留兵驻守作为补给中转站,粮道每三十里设一哨站,确保后路畅通。”

  “外交口径:遣使告知沿途各部,大明大军讨伐林丹汗,借道而行,秋毫无犯。敢袭我粮道、阻我行军者,一并清剿。”

  “全军预留三日应急粮,若遇大股敌军拦截,可随时沿原路回撤柳城,不恋战。”

  几句话下来,整个方略从“步步筑垒”改成了“长驱直捣”,看似冒进,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情报和补给的底线上。风险有预案,收益有测算,稳扎稳打的底色半分没丢。

  赵率教听完眼睛一亮,当即抱拳,甲叶撞得脆响:“末将遵命!这就去点齐人马,轻装待命!”他就爱打这种长驱直入的仗,比天天夯土筑墙痛快多了,头盔往上一推,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风,甲叶子哗哗响,跟刮大风似的。

  王怀安却有点慌,赶紧翻怀里的账本,纸页哗啦响:“殿下,这……不筑堡了?那之前算的筑堡银两、民夫调度……都白算了?”

  “账回头再算。”朱由桦指尖在康保位置重重一点,“打下康保,教训了林丹汗,再筑堡不迟。要的就是快,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怀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数了三遍数不清,嘴里念叨“走一天算一天,账本又多记一天的口粮”,把天书抱得紧紧的,生怕颠散了账页,那账本可是他的命根子,回头要跟户部对账的,差一个铜板都得被毕自严老头念叨三天。想到毕自严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账本抱得更紧了.

第五九七章 衔命先行,单骑说部

  当夜,军令便传了下去。

  全军修整三日,八门抛射臼炮全部拆解成炮管、炮架、炮轮三部分,分由骡马驮运,所以能通行河谷窄路,遇战可在一刻钟内组装完毕。天刚蒙蒙亮,沈毅带着五十名西山营精锐,早一日动身,打前站去了。身影没入晨雾里,连马蹄声都压得很低。

  帐外的风卷着晨雾打在帐帘上,沙沙作响。朱由桦望着舆图上那条斜穿草原的进军路线,指尖在康保位置轻轻一顿。

  这一步险棋,他赌的不是运气,是沈毅的情报,是草原各部的散沙,更是林丹汗的迟钝。

  沈毅一行人马,全是西山营挑出来的老油子,一身短打,马背上驮着盔甲和兵器,看起来像支跑单帮的商队,实则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主儿。他走在最前头,脸绷得紧,话极少,只打手势,一路往西,直奔喀喇沁部的苏布地大营.

  第一站是喀喇沁苏布地的牧地。这是柳城西面第一个大部落,也是大军西进的第一道门槛。

  苏布地早接到哨探禀报,说有几十个明兵直奔大营而来,人数不多,个个带鸟铳,看着扎手。他心里打鼓,不知道明军这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谈事,召了长子古鲁思奇布和叔父弼喇什商议。

  弼喇什胡子都白了,性子烈,一拍桌子,震得奶茶都洒了,溅在羊皮地毯上一小片深褐的印子:“管他来干什么!草原上哪有带着兵器拜客的道理?先围了再说!”

  古鲁思奇布却摇头,手按着腰刀,指节粗得跟小棒槌似的:“不可。柳城一战,多罗特说降就降了,明军有那会拐弯的炮,不好惹。先看看来意,再动手不迟。真惹恼了大军,咱们这千把人不够人家一炮轰的。”

  正争执着,沈毅已经到了营外。他也不下马,只让通译递话,说大明协理边务沈毅,奉瑞王令,来见台吉。

  苏布地权衡半晌,最终还是开了营门,领着众台吉出营迎接。面子上过得去,心里却防着——营外两翼埋伏了一千骑兵,只要不对,立刻冲出来拿人。

  沈毅进了大帐,也不寒暄,直接递上朱由桦的书信,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羊皮毡上:

  “我家殿下亲提大军,西进讨伐林丹汗。借道贵部牧地,秋毫无犯。你部人畜退避道旁十里,互不侵扰。事后互市优先,盐茶各加三成额度。”

  顿了顿,他抬眼扫过帐内诸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若是出兵拦阻,或是袭我粮道,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话说得硬,底气足。他身后的亲兵就立在帐门口,甲叶鲜明,鸟铳斜挎,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半分惧色,像是对面站的不是千军万马,是群羊。

  苏布地盯着书信,手指捏得羊皮纸发皱,指节都泛白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答应吧,林丹汗日后肯定算账;不答应吧,明军大军转眼就到,柳城的例子摆在那儿,真打起来,他这点人马不够塞牙缝的。林丹汗远在归化,根本救不及。

  沉吟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模棱两可:“大汗与林丹汗的恩怨,本部落本不该掺和。只是牧地是族人的生路,大军过境,难免惊扰人畜。”

  话没说死,也没应死,留着回旋的余地。

  沈毅也不多说,只道:“大军走北河谷道,不碰你部主营草场。三日便过,绝不滞留。”说罢起身告辞,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出了大营,他低声吩咐两名暗卫:“留在这儿,盯着苏布地的动静。有骑兵调动,立刻飞报大军。”

  两人颔首,转身没入路边林子里,悄无声息,像融进了树影里。

  弼喇什在帐里气得拍桌子,震得奶皮子都掉了:“就这么让他走了?传出去,还以为咱们怕汉人!”

  苏布地摇摇头,眼神深沉:“不然呢?真打起来?林丹汗远在归化,救不了咱们。先看看,看他大军到底多少人,再做计较。”

  他转头吩咐:“传令,把牧群往北边挪十里。派游骑远远跟着,看看大军到底多少人马、什么装备。另外,给克什克腾沙喇勒达送信,说明军往西去了,让他自己掂量着办。”

  两头下注,两面观望,是草原小部落的生存之道。信是肯定要往归化送的,可故意慢两日,还夸大了明军兵力,把“拦不住”的锅甩给沙喇勒达,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沈毅一路往西,第二站到克什克腾部的南缘牧地。

  他没去见沙喇勒达的主营——知道去了也没用,沙喇勒达名义上是林丹汗的万户,绝不敢明面见明军使者。他只派了个暗卫信使,给沙喇勒达递了封信,话跟对苏布地说的差不多,只加了一句:“大军不犯北麓牧地,若游骑袭我粮道,后果自负。”

  信送到沙喇勒达手里时,这位克什克腾的台吉正跟长子达尔玛争执。

  达尔玛是林丹汗的死忠,拍着桌子喊,震得桌上的银碗都跳:“父汗!咱们是察哈尔万户,怎能放汉人过境!立刻发兵拦了他!”

  次子索诺木却反对,抱着胳膊斜着眼,嘴角撇得能挂油壶:“哥,疯了?柳城什么下场你没听见?就咱们这点人,挡得住?林丹汗自己怎么不来?就知道催咱们送死!”

  沙喇勒达揉着太阳穴,半天没说话,指节按得太阳穴都发白了。

  他心里门儿清:拦,拦不住,平白折损人马;放,林丹汗那边没法交代。

  最终他咬咬牙:“传令,北牧群往山谷撤,各部收兵回营。不许主动招惹明军。但……”他眼神一厉,“派三百精骑,去西边山口蹲着。明军补给队过来,能抢就抢一把。抢不着就当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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