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211章

  朱由桦的目光重新落回广袤无垠的草原舆图之上。他心知肚明,此番出塞惩戒,只是有限度的对等复仇,并非举国兴师、决一死战的全面大战。皇太极处心积虑设下圈套,妄图诱他打乱辽南布局、自毁长城,这份算计,他绝不会踏足。

  可他更清楚,若是异族屠戮大明子民、肆虐大明疆土之后,总能安然无恙、毫无代价,久而久之,草原诸部只会愈发轻视大明、肆意犯边、屡犯不止。唯有以铁血对等惩戒,让行凶者付出血的代价、切身尝到痛楚,才能立住大明底线、护住大明苍生。

  大明的疆土,寸土不可侵;大明的百姓,绝不可任人肆意屠戮、肆意劫掠!

  行辕之外,长风呼啸、旷野苍茫,远处巡哨骑兵的号角呜呜作响,苍凉悠远、震彻边关。行辕之内,炭火噼啪燃烧、暖意融融,火光映亮舆图之上密密麻麻的边关标记、山川河流。朱由桦指尖轻轻敲击案面,心中已然细细斟酌妥当,如何拟写奏疏、逐条陈明利弊,向崇祯皇帝道明局势、拆解诡计,让宣府这一轮有理有据、有度有节的惩戒行动,名正言顺、堂堂正正.

第五九二章 叩阙请征,朝野纷纭

  三更天的梁房口行辕,夜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烛火被吹得轻轻摇晃,橘色的光影在案上那本厚厚的伤亡名册上来回晃。纸页边角沾着暗红的血渍,被指腹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像极了边地百姓被战祸揉碎的人生。

  沈毅一身玄色劲装掀帘进来,肩头还沾着夜露的潮气,在灯笼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将两份最新密报轻轻放在案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了烛火:“殿下,石家墩那边的暗线刚核实,领兵的是尼拉苏,正黄旗固山额真,五千人,打下墩堡没往里追,烧了旗子就撤了,摆明了做给察哈尔的探马看。宣府那边更糟,雅力布的人散成十几股,沿边烧了二十三座村落,百姓死伤、被掳的数,暗线的人逐村核对过了,和塘报上差不离。”

  朱由桦点点头,指尖从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划过。这些名字不是冰冷的字符,是沈毅带着暗线弟兄踩着烽火线,一村一户核出来的,每条人命都沉甸甸的。他伏在案上亲笔草拟给崇祯的密奏,狼毫笔蘸着浓墨,落字沉稳,字字都落在实处,半分不越藩王本分。

  他写得极细,先拆敌情:

  “蓟镇石家墩之战,乃后金尼拉苏部刻意演戏,陈兵境上,做给察哈尔探马观瞻,意图营造北疆空虚之假象,诱朝廷抽调辽南精锐回援,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宣府屠戮之祸,是林丹汗麾下雅力布贪功冒进、肆意劫掠,背后虽有后金挑唆之因,但行恶者实乃察哈尔部,绝非后金主力入寇。”

  再陈方略:

  “辽南朱梅、祖大寿所部尽数原地驻防,半步不得调动,免中后金圈套;动用赵率教山海镇军两万人,辅以周文博所部五百西山营精骑,兵力足矣,无需另增兵扰民。”

  战略目标也写得明明白白:不求直捣归化、全歼林丹汗,只求惩戒劫掠之敌、收复边外旧地、筑堡设墩,将防线推进至康保一线,设草原缓冲带;同时分化察哈尔各部,打痛主战派,拉拢摇摆部,逼林丹汗西迁,使其不敢年年东犯。

  补给方略也掐得极准:全军紧贴长城外侧行军,粮秣、军械由蓟镇、宣府、京畿沿线驿站递补,不深入草原腹地,避免粮道断绝、中伏冒进.

  写毕,他将密奏折好,封上厚重的火漆,钤上瑞王私印。朱红的印泥落在泛黄的宣纸上,端正又沉稳,像他此刻的心境。

  他心里门儿清:上密奏主动定方略、要兵权,却事事留余地——兵力只用宣大本地的,不碰辽南主力;权力只管宣大战时节制,事毕即交;功劳往皇帝和将士身上推,责任自己担。既把事办了,也不给言官留下“藩王擅权”的把柄,深谙“做事要靠前,名分要靠后”的为官之道。

  “传夜不收。”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帐外的风声。

  候在廊下的驿卒应声而入,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八百里加急银牌,躬身接过密奏,贴身藏进内层衣襟,转身便出。马蹄声很快在夜色里远去,哒哒哒敲在驿道上,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沿途驿站见牌换马,半分不得延误。

  王怀安蹲在旁边的小杌子上,头点得像啄米似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糕,困得眼皮都快粘住了,见驿卒走了才嘟囔:“殿下,都三更天了,您还不睡啊?这密奏八百里跑,明儿下午就能到宫里,陛下明儿一准准奏。”

  朱由桦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心大。边民的血债没讨回来,这觉能睡踏实?”

  “那也不能不睡觉啊。”王怀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再说了,有赵将军去打,准把那帮鞑子打得屁滚尿流。属下都想好了,回头把赵将军出征的事儿记天书里,画个大将军骑马,旁边画一堆被打跑的鞑子,保准威风。”

  说着他就掏出那本卷边的《瑞王天书》,摸出炭笔想画,手晃了三晃,炭笔尖差点戳在纸上,到底是困狠了,半天画不出个整人,把鞑子画得圆滚滚的,跟个糖糕成精似的。朱由桦看得好笑,摆了摆手:“下去睡吧,明日还有得忙。”

  王怀安如蒙大赦,揣好书本跟糖糕,颠颠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带上门,轻手轻脚的,生怕惊着了外头的巡哨。

  行辕里只剩烛火噼啪作响,朱由桦立在舆图前,指尖在宣府边外轻轻划过。这一仗,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不大举兴师,不打乱全局布局,却要实打实把边墙往外推几十里,给边民挣出一片安稳的缓冲地。

  他不怕打仗,怕的是为了一时意气,中了皇太极的圈套,毁了辽南数年的根基。分寸二字,从来都比勇字更重。

  旁边沈毅立在暗影里,像尊沉默的石人。他知道,殿下这封密奏里的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判断,都浸着他和暗线弟兄们踩出来的情报。仗在边关打,情报先铺路,这是西山营暗卫的本分,也是殿下的底气。

  宣府屠戮的塘报先一步传到京城,已经在朝堂上炸了一锅粥。崇祯原本心里就不爽,翻完朱由桦的密奏,胸中翻腾的怒火反倒慢慢压下去了几分。他指尖在“声东击西”四个字上点了点,沉吟半晌,最终传旨:召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入宫议事。

  奉天殿上,登时吵成了一锅粥。

  激进派以英国公张维贤为首,率先出列,笏板举得笔直,声色俱厉,震得殿顶都嗡嗡响:“陛下!察哈尔悍然犯境,屠戮边民,若不发兵征讨、捣其巢穴,日后九边皆效尤,边患永无宁日!臣请发宣大、蓟镇、京营三万大军,直捣归化,生擒林丹汗,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几名武将纷纷附议,个个义正词严,盔甲碰撞的脆响混着激昂的话音,满殿都是杀伐之气。张维贤是行伍出身,最见不得百姓受欺、国土被犯,只觉得堂堂大明,岂能被草原部落欺到头上,不打不足以立威。

  保守派以内阁大学士钱象坤为首,当即出列反驳,袍袖一摆,文官的架子端得十足:“不可!国库虽有结余,然九边、灾荒处处用银,大军深入草原,粮草转运耗费数倍,且林丹汗遁走无踪,岂能久耗?臣以为只需令宣大、大同加固边堡,坚壁清野,守好长城便是。草原荒寒之地,得之无用,徒耗钱粮。”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里打着算盘:真打仗,军费花销浩大,还得让朱由桦借着战事扩权,新政跟着水涨船高,他们东林党在地方的利益更要受损。不如守着长城过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眼角扫过班列里的同党,几人微微颔首,都是一个心思——借着边事,削朱由桦的权,停新政的摊。

  务实派的官员随即站出来居中,指着塘报道:“臣以为瑞王密奏甚是。辽南兵马万万不可动,动则后金乘虚而入,得不偿失。当以宣府本地兵马出塞惩戒,毁其近边牧地、掠其牲畜,逼其远遁;再于边外筑堡设墩,稳固防线。不必深入,亦不必不战。”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两边夹攻。激进派骂他们“畏敌怯战”,保守派骂他们“劳民伤财”,三方吵来吵去,从战与不战,吵到藩王职权,又扯到新政利弊。

  更有人借机话锋一转,暗戳戳道:“臣有一言,藩王久镇边地,掌兵在外,非国家之福。今番边事,自有督抚处置,何劳藩王越俎代庖?”话里话外,都是党争的味道。

  有个老御史听得激动,笏板“啪嗒”掉在金砖上,弯腰去捡,官帽又滚落在地,滚出去半尺远,咕噜噜转了半圈,正好停在张维贤脚边。满朝文武憋着想笑又不敢笑,殿上严肃的气氛都松了半分。老御史涨红着脸捡帽子笏板,越发梗着脖子喊得大声,倒像要盖过旁人似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崇祯坐在御座上,眉头越拧越紧,看着底下吵成一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最烦的就是这个——一遇上事,不说事先说党,争来争去,没个消停。可他也没法发作,两边说的都占着半分理,只是都没算到点子上。

  吵到正午,阳光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金砖地上浮起一层细尘,吵得人眼晕。

  吵到正午,崇祯才猛地一拍御案,“啪”的一声脆响,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咳嗽声都憋住了。

  他心里门儿清:大军深入,正中皇太极下怀,辽南有失,得不偿失;纯守不战,边民寒心,朝野非议,也绝非长久之计。朱由桦的方略,不激进、不保守,刚好踩在分寸上.

第五九三章 乾清权委边臣,梁房炮列行营

  崇祯当即拍板,字字掷地有声,压过满殿的余音:.

  “第一,准瑞王朱由桦所奏。辽南各镇兵马分毫不动,严防后金乘虚。以赵率教山海镇军为主,合西山营,共两万人马,出塞惩戒察哈尔。

  第二,战略以拓堡固边、惩戒敌寇为主,不必穷追林丹汗。打下柳城、围场,筑堡设墩,推进防线至康保一线,立缓冲带,保边民安居。

  第三,粮秣军械由蓟镇、宣府、京畿协同供给,沿边转运,毋得深入草原。

  第四,加朱由桦太子太保衔,除辽东外同时协同节制宣大军务。前线战事、招抚各部,皆由其随机决断,朝廷不遥制。”

  一锤定音,既给了权,也给了名;既不冒进,也不软弱。

  钱象坤还想再谏,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崇祯一抬手止住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朕意已决。散朝。”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文武面面相觑。激进派悻悻然,觉得仗打得不够大;保守派也没讨着好,知道陛下这是信了瑞王的方略,把边事全权托付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回,朱由桦的路子,又走通了。

  暖阁里,崇祯望着御案上的密奏,指尖轻轻敲了敲“太子太保”四个字。

  他心里三层权衡门儿清:

  加太子太保衔,是赏功也是抬高位,用虚衔换实功,既安抚朱由桦,也向朝野展示“有功必赏”的姿态;

  令户部核销从严,是掺沙子、盯紧钱袋子,防止边将虚报冒领,也顺势敲打朱由桦,让他知道权是朝廷给的;

  再派东厂暗查宣大沿线粮械调度,是盯着有没有人贪墨舞弊,也顺便看看边军是不是只听瑞王调遣。

  加衔是恩,也是羁縻。给权是为了办事,可藩王的权,从来都不能给得太满。边事平了,这权,自然还得收回来。他心里的算盘,从来都打得精细。

  他知道朱由桦懂分寸,从不主动揽权,事事都递折子请旨,可正因为太懂分寸,反倒更让人忌惮。这太子太保的衔,既是赏功,也是套索,套住这位能征善战的堂弟,让他知道,恩宠之上,还有祖宗的藩禁。

  “王承恩。”他沉吟片刻,低声吩咐,“传旨户部,粮饷核销从严,不许边镇冒滥开支。再传旨东厂,暗查宣大沿线粮械调度,有异常即刻回奏。”

  王承恩躬身应下,心里透亮——陛下这是用恩,也用防。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恩威并施。

  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梁房口时,赵率教正在教场督着士兵操练抛射臼炮。一炮轰出去,铁屑飞溅,震得地上尘土扬起老高。听得传旨太监尖着嗓子宣旨,他当场扔下手中的令旗,大步上前披甲接旨,虎目放光,连甲叶子都跟着哗哗响。

  憋了这么久,终于能出塞跟鞑子真刀真枪干一仗,还能给惨死的边民报仇,他浑身的血都热了。

  接旨次日,两万大军便在梁房口外校场集结完毕。

  一万五千山海镇步骑,列成整齐的方阵,甲叶鲜明,刀枪雪亮,阳光照上去,泛着成片的冷光;周文博五百西山营精骑为前锋,人强马壮,斥候游骑往来奔驰,尘头滚滚,像一条游龙;八门抛射臼炮架在炮车之上,炮口昂然,炮身黝黑厚重,每门炮配四匹骡马拖拽,弹药车、工匠队紧随其后。这炮是野战反骑与攻坚两用,行军时拆解骡马驮运,遇敌快速组装轰击骑兵集群、攻拔堡寨,不用于长期守城,与城头固定的牛击炮功能泾渭分明。

  王怀安挤在教场边上的土坡上,踮着脚数炮,数来数去一共八门,掰着手指头数了三遍,嘴里念叨:“八门……九门?不对,再数……”最后发现把旁边的黑火药桶当成炮身了,自己拍了下脑袋笑,赶紧掏出天书,歪歪扭扭画八门大炮,炮口还画了几朵小火花,标注“轰鞑子”,画完自己嘿嘿乐,生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嘴。

  战前军议之上,朱由桦指着舆图定下进军路线与首战目标,指尖沿着边墙往西划:

  “全军自梁房口开拔,西出锦州卫,向西进入草原边缘,首战柳城。那是多特罗部的小部落,人少兵弱,先拿下来,作为西进第一个稳固据点,存粮草、修堡寨。

  第二步,西进围场。这里是克什克腾部的牧地,扫清外围敌骑,筑堡设墩,步步为营。

  第三步,推进至康保一线,建墩台、立烽燧,把防线往外推三十里。这一路额哲肯定来捣乱。对于这些部落,归附为主,先礼后兵。”

  他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重申底线,语气不容置疑:“记住,咱们的目的是拓边、固防、惩戒,不是灭国。不许深入草原腹地穷追,不许贪功冒进。辽南兵马一兵一卒都不许调,那是根本。皇太极等着咱们调兵,咱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率教与周文博齐齐抱拳,声震校场:“末将遵命!”

  军议刚散,亲兵便掀帘进来报,说朱梅将军从鞍山驿、祖大寿将军从弟兄山要塞,连夜赶过来了,正在帐外求见。

  朱由桦刚一愣,就见两人大步掀帘进来,满身风尘,甲叶上还沾着路边的草屑,显然是一路快马赶过来的,连气都没喘匀。

  二人皆是留副将署理本防区防务,仅率数百亲骑星夜赴辕请战,防区日常事务、烽燧值守照常运转,不算擅离汛地。

  朱梅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股执拗劲儿,像跟谁赌气似的:“殿下,宣府边民惨遭屠戮,末将寝食难安。辽南防务安稳,有副将盯着出不了事。末将愿领本部兵马,随军出塞,亲手惩戒鞑虏,为边民报仇!”

  祖大寿紧跟着接话,捋着胡须,声如洪钟,震得帐顶的灰尘都往下掉:“朱将军说得是!弟兄山要塞有祖宽盯着,万无一失。察哈尔小儿敢屠戮我大明百姓,末将愿领兵前去,踏平他的牧地!赵帅镇守辽南四卫,民政屯务繁杂,脱不开身。这趟辛苦差事,就交给末将!”

  赵率教一听就急了,上前一步,甲叶撞得哗啦响,嗓门比谁都大:“二位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山海镇兵马本就是末将麾下,出征事宜早已齐备,何劳二位将军远来奔波?辽南乃重中之重,二位将军擅离防区,万一辽阳后金有所动作,谁担得起干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都在说“辛苦差事我来扛”,实则个个都抢着要出塞打仗报仇,谁也不肯落后。

  祖大寿一是恨察哈尔往年屡屡犯边,二是想借战功巩固自己“辽东第一将”的地位,也给手底下弟兄挣军功;朱梅之前中左卫所堡遭过后金袭扰,一直憋着口气,也想证明自己不止会管粮,也会打仗;赵率教则是觉得山海镇是本次出战主力,首功本就该是自己的,生怕二位老将抢了头功,也怕边军觉得他怯战。

  都是刀口舔血的边将,见了血,哪有坐得住的道理。

  朱由桦坐在上首,看着三人争得热闹,忍不住捂着嘴咳了一声,才压下笑意,摆了摆手:

  “好了。二位将军心意我知道。但辽南是根本,鞍山驿直面辽阳,弟兄山扼守咽喉,二位将军一兵一卒都不能动。皇太极就盼着咱们调走辽南兵马,好乘虚南下。你们这一走,正中他的下怀。”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二位将军即刻返回防区,严阵以待,紧盯辽阳、连山关动静,不可有半分松懈。草原征伐,有赵帅足矣。等打下柳城筑好堡,二位将军再去巡边不迟。”

  话说到这份上,祖大寿与朱梅对视一眼,知道没的商量,只得悻悻抱拳告辞。临走还不忘回头瞅了瞅帐外的大炮,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跟没抢到糖吃的孩子似的。赵率教故意凑过去拍了拍炮身,嘚瑟道:“二位将军放心,等俺打了胜仗,给二位捎鞑子的弯刀回来。”

  祖大寿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朱梅也憋着气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出帐。

  帐内只剩赵率教,他松了口气,转头又去核查出征的粮草炮械去了,脚步都带着风。

  校场上,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两万大军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便拔营出塞,剑指柳城。

  王怀安蹲在土坡上,看着校场上整齐的军阵,啃着糖糕嘀咕:“乖乖,这要是打胜了,殿下又得升官。回头我得把这天书补补,把赵将军画得威风点,也显得咱们行辕有面子。”

  他没看见,暗影里沈毅正吩咐几名暗卫:“你们分三拨,先行一步,沿西路探路,沿途布下情报点,察哈尔各部的动向、沿途的地形,都要摸清楚。有异动即刻飞报,不许误事。”

  几名暗卫齐齐颔首,转身便没入夜色,脚步轻得像猫。这是沈毅的本分——大军未动,情报先行。殿下只管打仗,路上的风险、暗处的刀子,他替殿下盯着.

第五九四章 柳城先礼后兵,轰城骑挫锋锐

  四月十三,柳城南边的缓坡草甸刚刚返青,草尖上还沾着晨露,被晨风卷得轻轻晃,沾得马蹄上绿莹莹的。赵率教统两万山海镇军为本阵,前出至柳城十里外结营。前锋游击张贵、李福各领一千五百骑步混合兵,分据两翼土坡,游骑往来哨探,尘头滚滚,像两把伸出去的尖刀;中路两千步兵押解八门抛射臼炮,卸了骡马,炮架稳稳架在缓坡最高处,炮口微微仰起,直指柳城夯土城墙。炮阵前,长枪兵盾阵层层布开,长枪手半蹲盾后,枪尖映着日光,专门防着骑兵冲阵。

  中军大纛高高竖起,“赵”字斗大的字号迎着朔风猎猎作响。全军前锋约五千之众,是城内守军的三倍有余,不多不少,刚好够攻坚惩戒的分量,既不显得劳师动众,也不至于兵力不足误事.

  这一路行军事先早被沈毅的暗卫摸得通透。出发前三日,柳城的兵力布防、头领多尔济与巴布图的不和、城内粮草存数、城墙夯土厚度,便已经由密信递到了朱由桦的案头。沈毅亲自带着斥候沿小道摸至柳城十里外,标定了炮阵的最佳高地,连坡上的土质能不能扛住炮架后坐力,都踩过点试过。这位沉默的暗卫统领,从来都是大军未动,情报先行,把前路的风险、敌人的破绽,提前摸得一清二楚。

  赵率教披着铁甲,站在炮阵侧旁,手搭凉棚望了望柳城城头,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这土坯墙,也就两丈高,搁以前得扛着云梯往上冲,死好些人才能拿下来。如今有了这宝贝,省大事了。”说着拍了拍身边的炮身,震得炮身嗡的一声闷响,炮身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王怀安挤在旁边的土坡上,踮着脚数炮弹箱,嘴里碎碎念:“震天雷八发,霰弹八发,各分两堆码齐……打一发少一发,这打完了得跟户部报账,损耗得明明白白。”说着掏出《瑞王天书》,歪歪扭扭画八门大炮,炮口还画了几朵小火花,标注“轰鞑子”,画到第七门的时候手一抖,墨团晕开一团,他干脆涂成个黑疙瘩,标注“第七门,冒烟了”,画完自己嘿嘿乐,生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嘴,结果呛着了,咳了两声,被旁边的亲兵瞥了一眼,赶紧假装整理账本,把本子往怀里揣了揣。

  朱由桦立在高坡之上,望着这座小城,神色平静。柳城本是察哈尔多罗特部的冬牧地,夯土围了圈城墙,住着千余户牧民,常驻察哈尔骑兵三百,由巴布图统领,是东察哈尔伸进长城边外的一颗钉子。此番出兵,首拔此城,既是惩戒劫掠的仇,也是要把边墙往外推三十里,钉一颗楔子在草原上。

  他没急着下令开炮,反倒挥手召来通译,吩咐道:“带两个护卫,进城见多罗特部首领多尔济,还有额哲派驻守的巴布图。把话说明白。”

  通译领命,带着两名亲兵,举着白旗打马往城门口去。城门吱呀开了条缝,几个人弓着腰钻进去,城门又重重合上,像闭上的眼皮。

  城内部署,多尔济正围着炭火打转,手里攥着马鞭,指节都攥得发白。明军来得太快了,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前几日还听哨探说明军在辽南调动,转头就兵临城下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跟着林丹汗卖命,年年缴牛羊、抽丁口,早就不堪重负,真要为他死战,不值;可就这么降了大明,等于背叛察哈尔,额哲就在乌兰特,回头兴师问罪,多罗特部也吃不了兜着走。更别说城里还有巴布图领着几百察哈尔骑兵盯着,真要降了,先就得跟自己人打起来。

  正踌躇着,巴布图掀帘进来,甲叶子上还沾着城头上的沙土,沉声道:“台吉,明军说的明白,就要柳城这块地筑堡驻兵,咱们的草场、部众一概不动,照旧放牧。不答应,就要开炮。”他是额哲的人,守土有责,丢了柳城,回去没法交代。可手里就三百兵,加上多尔济收拢的部落青壮也才一千二百人,怎么挡得住两万明军还有那几门会拐弯的炮?

  “拖。”多尔济咬咬牙,腮帮子都绷紧了,“先跟明使周旋,说要请示赤峰的额哲大汗。一边收拢牧民,加固墙垛,一边快马去赤峰报信。拖到额哲的援兵到了,再说打与不打。”

  巴布图点点头,也只能如此。真打肯定打不过,拖一拖,看看局势再说。

  明使回去的时候,只带回来一句“容我部商议三日再复”,软磨硬泡,就是不接筑堡的话头。

  赵率教听完当场就炸了,头盔往上一推,嗓门大得震得草叶上的露珠都往下掉:“跟他废什么话!直接轰开得了!轰平了他娘的,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朱由桦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城垣位置轻轻一点,语气平稳:“不急。再派一次使者,把话挑明:大明要的是柳城筑堡防林丹汗劫掠,不抢你们的草场,不干涉你们内部事务。今日不降,明日开炮。仗打起来,死伤的是你们的人,毁的是你们的家。”

  他要的就是师出有名。先礼后兵,礼数做足,仗打起来,无论是草原各部还是京师朝堂,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更重要的是,要让周边所有部落都看清楚:大明的敌人只有林丹汗,降者有赏,抗者遭殃,分化瓦解的心思,藏在礼数背后。

  使者二次入城,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城头上的察哈尔兵听得面面相觑。多尔济还想再拖,巴布图却皱着眉道:“台吉,拖不得了。明军摆明了是有备而来,再拖,反倒显得咱们怯了。依我看,先集中骑兵,等他开炮炸两轮,咱们趁机冲出去毁了他的炮,没了那玩意儿,他就拿咱们没办法。”

  多尔济犹豫半晌,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军阵,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都绷紧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告诉弟兄们,准备好马刀弓箭,等会儿炮一停,就开北门冲!”

  他心里还抱着侥幸:明军的炮再厉害,也就炸城墙,总不能炸到墙后头来吧?等骑兵冲到跟前,炮就没用了。

  他没料到,这炮,本就不是炸墙的。

  日头爬到三竿高,通译第三次出城,带回的依旧是“不允筑堡”三个字,还捎带着多尔济“要打便打”的硬话。

  朱由桦点点头,没什么意外。他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分量:“开炮。先打震天雷,压制城内部署。”

  赵率教早就等得手痒,闻言猛地挥下令旗,嗓子都喊劈了:“放!”

  八门抛射臼炮同时轰鸣,炮身猛地往后一坐,震得炮前的尘土都掀起老高。铁壳震天雷弹拖着淡淡的尾迹,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夯土城墙,砸进城内。

  “轰——轰轰!”

  接连的爆炸在城垣内侧炸开,气浪卷着铁屑四下飞溅,躲在墙后的察哈尔兵本来以为土墙能挡事,猝不及防之下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厩里的马匹受了惊,嘶鸣着挣断缰绳,在城里横冲直撞,踩伤了不少牧民;草料垛被火星引燃,风助火势,瞬间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连眼泪都熏出来了。有个牧民的奶羊被炸得毛都焦了,疯了似的在城里乱跑,撞翻了奶桶,奶洒了一地,混着血水流得满街都是,小羊羔咩咩叫着找妈,乱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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