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将不敢再言,只得下去传令。两千步骑磨磨蹭蹭,走了快两刻钟才接近战场,比原定时间慢了整整一半。
包围圈里,萨哈廉已经杀红了眼。
他本就不以勇武见长,连日赶路又耗了大半体力,全凭着一股韧劲在撑。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包围圈越缩越小,左臂也被流矢擦了一下,鲜血浸透了甲胄。可他手里的刀没停,一边格挡一边指挥,硬是带着残兵撑住了多铎的三次冲锋。
“贝勒爷,援军怎么还没来?”亲兵护在他身边,气喘吁吁地问,话音刚落就被一箭射中肩膀,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萨哈廉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旧疾隐隐要犯,胸口闷得发慌,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发颤。可他不能退,也不能倒。他是两红旗的三贝勒,是父帅的儿子,是大汗看重的臣子,就算死,也得死得有章法。
他抬眼望了望南边,援军的影子隐约可见,却走得慢得像蜗牛。心里忽然就明白了——杜度心里那点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真敢在这种时候袖手旁观。
又望了望盛京的方向,他苦笑了一声。大汗的密旨、父帅的期许,到底还是都落空了。夹在君与父之间,他终究还是没走出这盘棋。
“撑住!援军马上就到!”他高声喊着,既是给士兵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一阵喊杀声——两个佐领带着援军终于赶到了.
第五二八章 将星陨落:雪染征袍翘楚朗
左翼打得惨烈的时候,黑风口的阿济格,也陷入了“追逐战”。
他本来带着三千正白旗精骑,按代善的部署守在黑风口,一是截击西逃的叛军,二是防备察哈尔出兵。昨夜听说正面要开打,他摩拳擦掌正准备趁乱捞功劳,天刚亮,谷口就涌来了黑压压的骑兵,看旗号竟是察哈尔的人,为首的正是林丹汗的长子额哲。
五千蒙古骑兵,把黑风口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娘的,林丹汗还真敢出兵?”阿济格瞪着眼睛破口大骂,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他是皇太极安插在平叛大军里的棋子,本就不想替两红旗卖命。真守在黑风口当炮灰,打赢了功劳是代善的,打输了损失是自己的,怎么算都不划算。追着察哈尔人逛几圈就不一样了——仗打了、力出了,人马还能攥在自己手里,回去跟大汗也好交代。输了可以甩锅察哈尔兵多,赢了全是自己的功劳。
“弟兄们,跟我冲出去!”他装出一副莽撞模样,拎着刀就要带人冲锋。
副将赶紧拦住:“贝勒爷,察哈尔人多,咱们先守着隘口,等主力那边有消息再说。真冲出去吃了亏,没法跟二贝勒交代。”
“交代个屁!”阿济格一挥手,演得惟妙惟肖,“三千对五千,怕什么?女真人什么时候怕过蒙古人?冲出去砍了他们,再去抄多尔衮后路!”
他不听劝阻,带着人就往外冲。
对面的额哲看着冲过来的金兵,嘴角撇了撇,眼底满是不耐。临出发前,父汗林丹汗特意把他叫到大帐里交代了半宿:“出兵不是为了帮多尔衮拼命,是为了拖。拖住阿济格,让后金多内耗些日子,咱们坐收渔利。另外,你要懂草原的规矩——一家饭吃两家,才是长久的道理。”
额哲当时就皱了眉:“父汗,明朝才是大患。咱们不跟后金联手对付明朝,反倒两头骑墙,迟早要吃亏。”
林丹汗却只是摆了摆手,说他年轻不懂事。
此刻战场上,额哲压根没打算死拼。他挥了挥手,旁支部落的骑兵先顶上去放箭,自己的嫡系亲军全缩在后面划水。蒙古骑兵弓马娴熟,远远地就放箭,冲近了就用马刀砍,打完就撤,绝不缠斗。
阿济格冲了三次,每次都被箭雨逼回来,手下折损了百十人,连谷口都没冲出去。他气得跳脚骂阵:“一群蒙古耗子!就知道躲着放箭,有种正面硬刚!”
骂归骂,心里却松了口气——正好借着“对方狡猾”的由头,“一气之下”追出去,顺理成章。
额哲见火候差不多了,下令边打边撤,佯装不敌,往察哈尔境内撤。
蒙古骑兵阵型一动,开始缓缓后撤,边撤边放箭,看着像是支撑不住了。阿济格一看对方退了,顿时来了精神,把什么“守隘口”“截西逃”的军令全抛到了脑后。“想跑?没那么容易!追!”
“贝勒爷,不能追啊!”副将急得大喊,“咱们差事是守黑风口,追远了误了军机,二贝勒会军法从事的!”
“军机个屁!”阿济格眼睛都红了,演得入木三分,“放着敌人不追,才是贻误军机!等老子砍了额哲的脑袋回去,看代善还有什么话说!追!都给我追!”
他一夹马腹,率先追了出去。三千精骑见主将冲了,也只得跟着往前追。
额哲回头见阿济格果然中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紧不慢带着队伍撤,时不时回头打一下,吊着阿济格的胃口。越追越远,离格勒珠尔根城的主战场,也越来越远。
撤到半路,身边的台吉凑过来问:“额哲台吉,咱们还接着退吗?再退就到咱们牧场了。”
额哲勒住马缰,望了望身后追杀的金兵,又远远瞥了一眼明朝边市的方向,眼神复杂。“撤到前面河谷就停,扎营观望。”他低声吩咐,“让旁支的人接着佯追,咱们的人歇着。父汗要拖,咱们就拖到底,别真把人得罪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记清楚各部的伤亡数。为了点铁器粮草,拿族人的命换,不值当。”
台吉愣了愣,躬身应下。
阿济格追了几十里,见察哈尔人停在河谷不跑了,也勒住了马。他本来就没打算真打进察哈尔,追出来只是做做样子。眼看离主战场够远了,他也“气顺了”,下令就地扎营休整,美其名曰“监视敌军,防其回窜”。
副将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就懂了——这位爷哪里是莽撞,分明是借着莽撞避战。心里暗叹一声,也只能跟着装糊涂。
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阿济格浑然不觉,只顾着催手下生火烤干粮。莽夫的外表下,算盘打得噼啪响:仗也打了,追也追了,人马完好无损,大汗那边交代得过去,代善也挑不出大错。至于贻误军机?黑风口又没丢,察哈尔人被“打跑了”,算哪门子贻误。
他啃着干肉,望了望主战场的方向,嗤笑了一声。代善想拿他当炮灰?门都没有。
主战场左翼,援军的到来并没有扭转局势。
多铎早料到代善会派援兵,分出一半人马死死咬住萨哈廉,另一半就地阻击援军。两个佐领带来的多是步卒,开阔地上对上骑兵本就吃亏,冲了几次都被打了回来,伤亡越来越重,根本靠不进去。
包围圈里的萨哈廉,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厉害,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显然是旧疾发作了。手里的马刀越来越沉,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
“贝勒爷,您快突围吧!我们掩护您!”仅剩的几个亲兵围成一圈挡在他身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萨哈廉摇了摇头。突围?往哪突?四周全是正白旗的人,就算冲出去,也只会把败兵的恐慌带给主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剧痛,抬眼望向盛京的方向,风雪模糊了视线。
大汗让他分代善的权,父帅让他撑两红旗的门,两边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到死也没卸下一头。
“死战不退!两红旗的汉子,没有临阵脱逃的!”他高声道,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话音刚落,多铎已经突破外围防线,纵马直奔他而来。
“萨哈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多铎大喝一声,大刀带着风声劈头砍下。萨哈廉咬牙横刀去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本就气力不济,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身子在马上晃了晃。
多铎得势不饶人,第二刀紧接着又到,斜扫向他的腰腹。萨哈廉勉强侧身躲开,可坐下战马受了惊,人立而起一声长嘶。他本来就坐不稳,被战马一掀,整个人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贝勒爷!”两个佐领见状目眦欲裂,拼命杀过来相救。一个扑上去挡在萨哈廉身前,被多铎一刀砍翻在地,鲜血喷了萨哈廉一脸。另一个趁机去扶萨哈廉,刚把人拉起来,多铎的马就冲到了眼前。
“闪开!”萨哈廉一把推开那个佐领,自己却没躲开。多铎手起刀落,寒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萨哈廉踉跄了一下,缓缓跪倒在雪地里。白面长须上沾满血污,眼睛却还睁着,望向盛京的方向,像是想再看一眼宫城,又像是想把君命与父命的两难,都咽进雪地里。怀里的两封信掉了出来,一封是皇太极的密旨,一封是母亲的手书,都被鲜血浸透,字迹模糊成了暗红色。
他今年才二十七岁。是皇太极亲口赞誉的“宗室翘楚”,是礼部最得力的掌事人,是代善最寄予厚望的三子。他懂礼制、通钱粮、晓兵事,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八旗年青一代里最耀眼的将星。
可这颗星,在冰天雪地里,骤然陨落了。
“贝勒爷——!”残存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哭喊,红着眼往上冲,却被正白旗骑兵砍倒一片。
多铎提着带血的刀,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声道:“割了他的首级,挂在马上,回师正面,助十四哥一臂之力。”
亲兵上前割下首级,用竹竿挑起来高高举着。两红旗援军看见首级,军心瞬间大乱,再也支撑不住,溃败下来。
多铎也不追击,拨转马头,带着骑兵往正面战场而去。他要去帮多尔衮,前后夹击杜度,一举打垮代善的主力。
高坡上,代善远远看见那杆挑着人头的竹竿,身子猛地一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萨……哈廉……”他嘴唇哆嗦着,花白胡须剧烈颤抖。
先是次子硕托惨死,现在三子萨哈廉又身首异处,他两个最出色的儿子,都折在了这场内乱里。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喊杀声都变得遥远.
第五二九章 兵临堡下,唐家堡前聚甲兵
亲兵赶紧扶住他,急声喊:“贝勒!贝勒您没事吧?”
代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悲痛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沉沉的冷意。他不能倒。他是主帅,身后是一万多两红旗将士,他倒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飞快地扫过整个战场:左翼崩盘,萨哈廉战死;右翼拜音达礼阵亡,阿敏带着镶蓝旗反冲过来;阿济格那边至今杳无音信,多半是出了岔子;正面杜度虽在死战,可此人向来心怀异心,再耗下去,难保不会背后捅刀。
再打下去,两红旗的家底就要全赔在这里了。
“鸣金收兵!”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贝勒爷,现在收兵,多尔衮要是追击……”亲兵迟疑道。
“让杜度断后!全军交替后撤,往十方寺大营退!”代善厉声下令,“告诉杜度,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追兵,保住主力!”
“嗻!”
铜锣声响起,当当当的声音盖过了喊杀声。正在正面厮杀的杜度听见鸣金,心里一惊,随即就猜到左翼出了大事。他心里暗喜,面上却装出凝重之色,组织人马边打边退,交替掩护主力后撤。
断后的时候,他依旧藏着实力,只让普通士卒顶在前面,自己的嫡系缩在后面。看着两红旗士兵一批批倒下,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快意——死的人越多,代善的根基就越弱,自己的机会就越大。
多尔衮本来打得也很吃力,伤亡惨重,听见明军鸣金先是一愣,随即看见左翼多铎带着骑兵回来了,还挑着萨哈廉的首级。他瞬间明白过来,精神大振:“代善二哥要跑!追!”
两白旗士兵跟着追击,咬着杜度的后队打。杜度拼死抵抗,且战且退,付出不小伤亡,才勉强挡住第一波追击。多尔衮见代善阵型不乱,也不敢追太狠——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多铎的骑兵同样伤亡不小,真逼急了代善反戈一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追了十里地,多尔衮下令收兵,返回格勒珠尔根城。
这一仗,他赢了。可也是惨胜。两白旗伤亡近三千人,多铎带出去的五千精骑,回来不足三千。但斩杀了萨哈廉,击溃了代善的合围,足够了。
回城路上,多铎拎着萨哈廉的首级,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十四哥,二哥这次亏大了!折了一个儿子,又损了那么多人马,估计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
多尔衮却没他那么乐观,眉头紧锁:“代善虽败,主力尚存。皇太极让萨哈廉北上,现在萨哈廉死了,明军会不会趁虚北上?”
他心里还有更深的盘算。经此一战,他在两白旗的威望彻底坐稳了,多铎对他更加信服。可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是借这场胜利和皇太极谈条件——要地盘、要粮草、要合法的旗权,把“叛乱”变成“逼宫”,从乱臣贼子变成有议价权的一方势力。
多铎满不在乎:“能出什么事?明军都是胆小鬼,看见旌旗就不敢动了。等咱们休整几日。”
多尔衮没说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南边的明军不会那么老实。
代善退回十方寺大营时,天已经快黑了。
清点人马,一战下来,两红旗伤亡四千余人,加上萨哈廉带来的五千人折损大半,总共折了近六千人马,还折了萨哈廉和拜音达礼两员将官,可谓惨败。
大帐里,代善坐在帅位上,看着案上用白布盖着的萨哈廉遗体,一动不动坐了半个时辰。帐内诸将垂首而立,没人敢出声。
杜度红着眼眶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恭敬:“二贝勒,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先稳住阵脚,再想办法报仇。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萨哈廉贝勒的后事安排了,还有……要不要奏报大汗?”
代善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悲痛藏了起来,只剩沉沉的冷意。“当然要奏。”他声音沙哑,“不仅要奏萨哈廉战死,还要奏阿济格贻误军机、擅自追击,导致西路合围落空。”
他输了战场,却不能输朝堂。萨哈廉不能白死,这笔账,要算在多尔衮头上,也算在阿济格头上。阿济格是皇太极的人,这次擅自出击坏了大局,正好借机敲打一下两白旗,也让皇太极好好掂量掂量。
他心里还有一笔更细的账:萨哈廉死了,两红旗下一代没了最能撑门面的继承人,自己年事已高,岳托被废、硕托已死,剩下的儿子都不堪大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越要保住两红旗的家底,不能让皇太极趁机收权。
“传令下去,加固营垒,严防多尔衮夜袭。”代善疲惫地挥了挥手,“明日召集各佐领议事。”
诸将躬身退下,大帐里只剩代善一人。他慢慢走到白布前,伸手轻轻掀开,看着儿子惨白的脸,两行老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是父帅……害了你啊……”
帐外寒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号。这场由后金内乱而起的厮杀,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第二日一早,代善便召集两红旗各佐领议事。借着萨哈廉战死的悲情,他把军权更牢地攥在了手里,又当众宣布了抚恤条例,凝聚了内部人心。至于杜度故意拖延增援的事,他半句没提——不是没察觉,是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撕破脸反而内乱,这笔账,先记着。
而阿济格直到天黑,才发现追丢了额哲,也意识到自己偏离了主战场。他骂骂咧咧地带人往回赶,回到大营时,仗都打完了。听说萨哈廉战死、大军惨败,他才傻了眼,站在帐外半天不敢进去。
代善听见动静,掀帘出来,冷冷扫了他一眼,没骂也没打,只说了句:“回去待着,听候大汗发落。”
阿济格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可看着代善眼底的寒意,终究没敢出声,灰溜溜地回了自己营帐。他心里也怕——贻误军机是大罪,可转念一想,有皇太极在上面顶着,总不至于削爵。大不了挨顿骂,至少人马保住了,怎么算都不亏。
消息很快往盛京传去。皇太极接到战报时,正在崇政殿看折子。看完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萨哈廉死了,他心里不是不痛惜,那确实是个能臣。可另一方面,代善一脉折了栋梁,两红旗实力大损,对皇权反倒不是坏事。阿济格擅自追击,看似莽撞,实则也存了保存实力的心思,这点他一眼就看透了。
“拟旨。”他缓缓开口,“代善指挥失当,罚俸一年;阿济格贻误军机,降爵一级,仍领正白旗;萨哈廉追封亲王,厚葬。”
各打五十大板,既敲打了代善,也象征性罚了阿济格,还安抚了两红旗人心。帝王权衡的分寸,拿捏得分毫不差。
只是他没料到,南线的明军,已经借着这场内乱,把手伸到了海州以北。
北线打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南线明军已经推进到了唐家堡外围。
午时刚过,祖大寿的主力与束昌堡的一千骑兵顺利会合。一万余人马在堡南三里外列开阵型,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寒风吹得旗面猎猎作响,连地上的雪沫子都跟着打旋。
祖大寿勒马高坡,举着千里镜往堡上望。镜筒里,城头金兵正忙着搬滚木、抬礌石,垛口后露出密密麻麻的人头,显然是得了海州失守的消息,早就做好了防备。堡门紧闭,吊桥拉起,看着虽小,却也像块难啃的硬骨头。
唐家堡是鞍山驿南面的前沿小堡垒,周长不过一里多,墙矮堡小,只驻了两百多后金守军,外加百余户屯丁。别看它小,却卡在官道必经之路上,是鞍山驿的耳目前哨——明军若想北攻鞍山,不拔掉这颗钉子,后路随时会被袭扰。
“将军,海州的捷报已经发往宁远了。”参将上前禀报,“朱梅将军已经肃清城内残敌,正在修补城防、清点粮草,预计后日就能派后续人马过来接应咱们。”
祖大寿放下千里镜,指尖在马鞍上轻轻叩了两下。“堡小墙薄,守军不多,用不着等后续人马。”他语气沉稳,带着百战老将的笃定,“按殿下‘稳步蚕食、占一地守一地’的路子,今日休整半日,让弟兄们吃饱歇足,未时三刻发起进攻。先拿弗朗机炮轰塌堡门,火枪营压制城头,步卒架云梯登城。天黑之前,拿下唐家堡。”
“末将遵命!”诸将齐声应诺,士气高昂。海州一战打得漂亮,伤亡极小,还拿下了一座城,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再拔唐家堡,再立新功.
第五三〇章 疾取堡寨,衔枚奔袭鞍山驿
军令传下,各营立刻动了起来。炮兵推着十门弗朗机炮,借着土坡掩护往前推进,炮口对准唐家堡南门;火枪营分成三队,呈散兵线往前摸,只等炮声一响便压制城头;步卒扛着云梯、推着盾车,在后面待命,随时准备冲上去登城。骑兵分成两队,一队绕到堡北埋伏,截杀逃兵;一队作为预备队,随时防备鞍山驿方向的援兵。
坡下,士兵们趁着开战前的间隙,抓紧时间啃干粮、喝水。火枪兵仔细擦拭枪膛,检查火绳;炮兵反复核对距离,调整炮口角度。没人高声喧哗,只有压低声音的口令和兵器碰撞的轻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狗子啃着干饼,怀里的冻梨硌得慌,他偷偷摸出来一个,在袖子上蹭了蹭,刚要咬,就被什长拍了一巴掌:“打仗呢!还惦记吃!等拿下唐家堡,里面有的是粮食,还能少了你一口?”
狗子嘿嘿笑,把冻梨又塞了回去:“留着,打下鞍山驿再吃,甜。”
旁边老李笑着摇头,心里却也跟着松快。照这个势头打下去,说不定真能一路收回辽阳、沈阳,到时候就能回家种地了。
祖大寿立在坡顶,目光从唐家堡移向西北方。四十里外,鞍山驿的城墙隐约可见,城头旗帜在寒风里晃着,看着并不十分真切。可所有人都知道,拿下唐家堡,下一站就是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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