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81章

  语气平淡,像说件寻常差事,眼底的关切却藏不住,说完便垂了眼,没再多说什么,恪守着本分.

第四九九章 雄关立望,三变伏潮

  出发前一日,沈毅带着暗卫先行离京,融在晨雾里没半点声息。周文博则点齐西山营人马,在城外十里坡待命,盔甲鲜明,队列齐整,透着精兵的锐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要启程。王怀安站在府门口,搓着手,哈气成雾,嘴巴撅得能挂油壶。朱由桦走的时候,他跟着送到二道门,还不忘塞给领头亲卫一小包炒花生,还有个油纸包的酱肘子,小声叮嘱:“路上殿下饿了垫垫,别让他总忘了吃饭。殿下爱吃瘦的,肥的挑出来。”

  絮絮叨叨的,直到朱由桦回头瞪了他一眼,才悻悻地收了声,站在台阶上望着队伍走远,半天没挪窝。风刮得他缩脖子,袖子蹭了蹭眼角,还跟旁边的小厮嘴硬:“这天风真大,迷眼睛。”

  队伍悄无声息出了德胜门,没有仪仗鼓吹,青布马车混在五百披甲亲卫中间,看着像支寻常的商队护卫。可沿途州县卫所见了令牌,无不恭敬接应,粮草补给安排得妥妥当当,半点不敢怠慢——谁都知道,这位瑞王殿下看着随和,真较真起来,脑袋说摘就摘。

  朱由桦坐在车里,随手翻着最新的塘报。车轱辘碾过刚结薄冰的土路,微微颠簸。窗外天色渐亮,路边的田野、村落慢慢清晰起来,秋意正浓,树叶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寒鸦落在枝头上,“呀”地叫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一路往东北走,人烟渐渐稀少,关隘、墩台多了起来,路边的田埂上都能看见散落的箭镞。越靠近边关,空气里的肃杀之气越重,连风里都带着点铁锈味。沿途驿站、卫所的官兵见了令牌,无不恭敬接应,粮草补给安排得妥妥当当,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第八日午后,山海关城楼遥遥在望。

  “天下第一关”的匾额在秋日阳光下沉厚苍劲,字里行间透着百年风霜。城墙上旌旗猎猎,甲士持戈而立,垛口间的佛郎机炮隐隐露着锋芒,炮身上结着薄霜,透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城砖斑驳,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箭痕刀印,都是往年战事留下的印记。

  赵率教早已在关下等候,甲胄鲜明,身姿挺拔,络腮胡子上沾了点霜白,甲胄缝里还夹着草屑——是天不亮就去关外巡了一圈营,赶回来接驾的。见马车驶来,他上前躬身行礼,声如洪钟,震得旁边士兵都抬了抬头:“末将参见殿下!殿下一路辛苦!关内行辕已打扫干净,诸将也都传了信,林将军、祖将军,东江毛将军他们三日内必到宁远卫汇合。”

  朱由桦掀帘下车,靴底踩在关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抬头望了望巍峨的关楼,秋风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带着边关特有的凛冽寒气。

  “不必歇了。”他摆摆手,迈步往关内走,“先去城楼看看防务,再议军情。军情不等人。”

  赵率教愣了一下,随即朗声应道:“末将遵命!”心里暗赞,这位瑞王殿下果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一行人登上城楼,关外茫茫雪原与连绵山峦尽收眼底。风卷着草屑从垛口灌进来,刮得人脸皮发紧,像小刀子割。朱由桦扶着粗糙的城砖,望向关外东北方向,眸光深沉,像藏着一整片战局。

  后金三路齐出,草原上林丹汗与多尔衮的同盟本就摇摇欲坠,全靠利益撑着,这一回怕是要被打散了架。可皇太极想速战速决,也没那么容易——硕托那路,怎么看都是个破绽,那小子的性子,不捅娄子才怪。

  他指尖在城砖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等四路将领齐聚宁远卫,不光要敲定辽东的冬防,还得给草原这把火,再添上几把柴。火越旺,大明的日子就越安稳,捡的便宜也就越多。

  正思忖着,一名暗卫快步登上城楼,脚步轻得像猫,单膝跪地递上两份封好的密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盖过:“殿下,急报。”

  朱由桦接过,依次拆开,火漆封得严实,都是暗线的标记。他目光在纸页上缓缓扫过,神色没多大变化,指尖却在看到第三封时微微顿了顿。

  第一份是漠北密报:三千骑提前突袭察哈尔北部牧地。

  第二份是阿济格部加速北上。

  两份消息,三重变数,像块石头先后投进水里,涟漪一圈圈叠在一起,把原本就乱的草原局搅得更浑了。

  硕托已经冒进,林丹汗回师,皇太极看来定要提前动手——这一步步,都偏离了原本的节奏,乱得恰到好处。

  赵率教在旁边听得心头发紧,拳头都攥起来了,低声道:“殿下,这……咱们怎么办?要不要先调兵设防?”

  朱由桦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动作从容不迫。他望着关外连绵的群山,山尖覆着薄雪,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点坏,藏着点算计。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像战鼓,又像号角。

  “怎么办?”他轻轻叩了叩城砖,语气平静里藏着几分锋芒,“好戏这才刚开场。传令下去,明日启程赴宁远卫。告诉祖大寿他们,人到齐了,咱们好好算一算,这草原的乱局,咱们该怎么下场。”

  察哈尔北部的秋草早黄透了,风一卷就漫起漫天碎草屑,混着沙粒打在人脸上麻酥酥的疼,像被小鞭子抽着似的。硕托勒着马站在一处高坡上,铁甲叶缝里沾着草屑与半干的血点,他却半点不在意,指尖捻着刚从牧民帐里搜出来的银挂坠,眼底是压不住的亢奋。坡下,他麾下的四千先锋骑兵正呼喝着驱赶牛羊,把一处小部落的牧地扫得干干净净,牧人的哭嚎被风扯得稀碎,听在他耳里反倒像凯旋的调子,连前番被冷僧机打退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贝勒,武纳格将军遣人来请您回营议事。说探马报了,再往东南走二百里就是林丹汗的北部辎重营盘,再深入怕要出事。”亲兵打马从坡下奔上来,马蹄溅起的碎草糊了一脸,隔着老远高声禀报。

  硕托撇了撇嘴,马鞭在空中甩得噼啪响,震得草梢子直哆嗦:“辎重营怕什么?他主力全在南边跟杜度耗着,老巢里剩的不是老弱就是妇孺。咱们冲过去端了他的辎重,断了他的粮道,那才叫天大的功劳!等回了盛京,看谁还敢说我硕托只会吃败仗!”

  他打马下坡,马靴踹得草屑乱飞,刚拐过山坳,正撞见武纳格带着亲卫迎面赶来。武纳格脸色沉得像深秋积了霜的天,眉头拧成个疙瘩,勒住马躬身道:“贝勒,大汗的旨意是牵制林丹汗后路,不是让咱们深入腹地劫掠。如今咱们已突入六百余里,先锋与后营主力拉开了近百里距离,万一察哈尔骑兵回援封堵河谷,咱们首尾难顾。”

  一万两千漠北联军本是分三路排布:硕托领四千精骑为先锋,专司奔袭劫掠;武纳格亲统六千主力殿后,镇守河谷隘口稳住阵脚;余下两千骑分守沿途补给线,接应粮草与斥候。按原定章法,先锋该与主力保持三十里间距,进退有据。可硕托打顺了手,又被身边几个漠北台吉撺掇着“往南多走几十里,牛羊人口能多抢三倍”,早把节制之令抛在了脑后,只当武纳格是胆小怕事,想抢他的功劳。

  “首尾难顾?”硕托嗤了一声,指尖敲了敲马鞍,语气里带着几分宗室贝勒的倨傲,故意把“副将”两个字咬得极重,“咱们全是轻骑,打不过还跑不过?林丹汗要是敢回师,杜度将军立刻就能从正面压上去,他敢动吗?武副将,我看你是前番被冷僧机打怕了,胆子越来越小。要是不敢去,你就在这儿守着,我自己带先锋去,功劳分你一半就是。”

  话说得半是嘲讽半是施舍,武纳格嘴唇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虽是大汗亲命的副将,有节制全军之权,可硕托是代善亲子、当朝贝勒,真当众顶撞起来,落的是两红旗的脸面。更何况先锋奔袭速度太快,等他收到消息派人阻拦时,人马已经冲出去百里,追都追不及。

  等硕托带着人马扬尘远去,卷起的黄土半天散不开,武纳格才缓缓沉下脸,转头吩咐亲兵,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冰:“传令后营主力,往北推进二十里,守住乌伦河谷隘口,多设烽火台,三里一墩五里一堡。再派八百里加急往盛京送密信,就说硕托贝勒不听节制,孤军深入,恐有闪失,请大汗定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再调一千亲骑往西侧山道布防,多带滚木礌石。真要是察哈尔回师,好歹能替先锋挡一阵,能救多少是多少。”

  亲兵应声而去,武纳格望着硕托人马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疙瘩。他总觉得这一路打得太顺了——林丹汗经营察哈尔多年,北部不可能连支像样的巡防骑队都没有。如今这遍地的牛羊部落,散得七零八落的牧帐,更像是故意摆出来的诱饵,等着他们往深里钻。可这话没凭据,他说出来也没人信,反倒落个畏敌如虎的名声。

  短短七日,硕托的四千先锋像撒了欢的野马,在察哈尔北部横冲直撞。烧了七处辎重营,劫了四千多头牛羊,打散了五个小部落,连林丹汗一处远亲的牧地都被抄了个干净,连人家部落里的奶酒桶都被砸了半片。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似的往南飞,一封接一封砸在林丹汗的中军大帐案上,摞起来快有半尺高.

第五〇〇章 林丹逼援,多尔衮预退

  林丹汗接到第七封急报时,正攥着金刀割烤羊腿,油顺着指缝往下滴都没察觉。他盯着纸上“北部牧地被焚、各部南迁”的字,额角青筋跳了三跳,猛地抬手把金刀砸在案上,“哐当”一声震得银碗都跳了起来,羊油溅了满案狼藉,连胡子上都沾了油星子。

  “废物!全是废物!北边几千个毛贼都拦不住,本汗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他铜铃似的眼睛瞪着帐下众台吉,吼声震得帐顶的毡子都微微发颤,震得帐角挂的狼皮都晃了晃。

  底下众台吉垂着脑袋,没人敢接话。不是他们不想拦,是对方太滑溜——全是一人双马的轻骑,打完就往山林河谷里钻,追深了怕中埋伏,不追又眼睁睁看着后方被搅得鸡飞狗跳。更要命的是东边杜度的大军天天在营前叫阵,箭都射到营门边上了,主力半步都不敢挪;东北部多尔衮的人马按兵不动,谁也摸不准那小子会不会突然从背后捅一刀;东南部阿济格的三千精骑游弋不定,跟饿狼似的盯着侧翼。三面都牵着,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回援北边。

  更让林丹汗窝火的是另一笔账。

  此前联军破岳托、掠草场,人口、牲畜、财帛大半都被多尔衮的两白旗收了去,他察哈尔出兵出力不少,分到的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本想着跟着南下能捞足好处,如今好处没捞着,自家老家先被人抄了,越想越觉得多尔衮是故意保存实力,拿察哈尔当炮灰顶在前面。这笔买卖算下来,他简直亏得要吐血。

  “汗王,要不……调左翼两千精骑回援?”一个小台吉缩着脖子小声试探,话刚说完就被林丹汗瞪得一哆嗦.

  “蠢货!”林丹汗劈头就骂,唾沫星子溅了那人一脸,“杜度就盯着咱们东翼!左翼一动,他立刻就能冲垮营寨!东边是大金的正兵,多尔衮首鼠两端,阿济格伺机而动,这摆明了是三面合围的阵势,分兵就是自寻死路!”

  他在帐里来回踱了两步,牛皮靴子踩在地毯上闷响不断,胸口剧烈起伏了半天,才咬着牙停下脚步,一把薅住帐边挂的马鞭,狠狠抽在桌案上:“传令!北部各部坚壁清野,全部往王帐收拢!牛羊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宰杀,一粒粮一根草都别留给那帮杂碎!再派快马去科尔沁见多尔衮,让他立刻分兵往北,抄了这帮杂碎的后路!他不出力,咱们就先撤兵回察哈尔,让他自己独扛大金的三路大军!”

  话说得狠,眼底却藏着几分焦躁。他本想着趁大金内乱过来分一杯羹,占几处草场,抢些人口财物,没成想好处没捞着,老家先被人抄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得慌。骂完了人,他又蹲下来扒拉算盘珠子,算来算去越算越肉疼,心疼得直抽冷气——这一趟出来,草场没占着,反倒赔了好几处牧地,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使者快马往科尔沁去的时候,多尔衮的大营里也正议事,帐里吵得跟集市似的。

  大帐里烧着牛粪火,暖烘烘的混着点烟火气,多铎皱着眉站在舆图前,指尖狠狠点着东南方向,指节都发白了:“十四哥,阿济格那三千人已经到边境了,天天在外头晃悠,摆明了想找机会冲进来。东边杜度也在修攻城器械,看样子是等漠北的人到位了就两面夹攻。林丹汗又派使者来催,让咱们分兵北援,真他娘的烦人!合着好处他拿,送死咱们去?”

  多尔衮坐在案后,指尖慢慢摩挲着佩刀的刀柄,刀鞘上的包浆被磨得发亮,他脸色冷得像帐外的寒霜。他盯着舆图看了半宿,皇太极这三路布置的用意,他哪能看不出来——东面压阵,侧翼袭扰,后路抄家,想把他和林丹汗困在科尔沁一口吞了。这算盘打得噼啪响,真当他多尔衮是泥捏的?

  更让他膈应的是林丹汗的态度。

  联手出兵时说得好听,“同进同退、平分草场”,真打起来察哈尔的骑兵躲在后面,让两白旗冲在前头啃硬骨头;分战利品时倒跑得快,牛羊人口样样要争,连口破锅都要抢回去炼铁。如今后方被抄,不想着自己调兵回援,反倒先来逼他分兵,摆明了是想消耗他的实力。

  “皇太极打得好算盘。”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戾,手指在刀柄上轻轻一敲,“真当我多尔衮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帐下众将七嘴八舌,有的主战有的主和,吵得人头疼。有人说该跟林丹汗合兵一处,先破杜度再说;有人说该往西撤,回察哈尔地界更稳妥;还有人说干脆跟皇太极谈和,先保住眼下的地盘。多铎听得烦躁,摆了摆手压下声音,看向多尔衮:“十四哥,林丹汗那老东西靠不住,真要是大金逼得紧,他第一个撒丫子跑。咱们西、南、东三面受敌,硬拼肯定吃亏,得提前留好退路。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银子。”

  这话正说到多尔衮心坎里。他从来不是死磕到底的性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打不过就撤,不丢人,把家底拼光了才是真蠢。

  他抬眼看向舆图最北端,指尖落在“索伦部”三个字上,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西边是察哈尔,林丹汗心胸狭隘,绝不会容咱们带兵退进他的牧地;南面是大金腹地,萨哈廉、叶克书层层设防,往南走就是自投罗网。真到撑不住的那天,唯有往北,退入索伦部的山林地界。”

  索伦部地处极北,山林密布、河谷纵横,骑兵施展不开,大金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只要退进去,依托山势河谷据守,至少能保住根基。皇太极总不会为了追他,带着大军钻山林耗个三年五载。那地方苦寒得很,大金的兵待不住,耗到最后只能撤兵。

  “你派五百心腹往北走,先去索伦部探路,跟当地的族长打打交道,备好粮草和落脚的地方。”多尔衮看向多铎,语气沉了几分,叮嘱得格外仔细,“记住,别声张,就说是去北边换皮毛的商队,带上茶叶、盐巴和铁器,那地方缺这些。跟族长们说好,咱们借道暂住,互市公平买卖,绝不抢他们的牛羊人口。真要是逼到那份上,咱们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多铎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连只苍蝇都透不出消息!”

  多尔衮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眼神幽深。皇太极想一口吞了他?没那么容易。他从不做孤注一掷的赌徒,留好退路,方能进退自如。至于林丹汗……那头老狐狸想拿他当挡箭牌,就得先付出点代价。真到了危急关头,谁先卖谁还不一定。

  正说着,亲兵掀帘进来禀报,说察哈尔的使者又来催了,在帐外站着,脸拉得比驴还长。

  多尔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让他进来。”

  使者一进来就急着传话,说林丹汗请十四贝勒立刻发兵北援,再晚一步,北部牧地就全被烧光了。话说得冠冕堂皇,半字不提粮草军械,只拿“同盟之谊”说事。

  “回去告诉林丹汗,北援可以。”多尔衮端起奶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得先拨三千匹战马、两万石粮草过来。咱们两白旗这阵子打了多少硬仗,人马都疲乏了,没粮草没战马,总不能让弟兄们空着肚子去打仗吧?他不出本钱,就想使唤咱们的人?没这个道理。”

  使者愣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他本以为多尔衮要么答应要么拒绝,没想到对方直接坐地起价,还要起东西来了。

  “怎么?办不到?”多尔衮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冷得像冰,“办不到就回去跟你们汗王说,要么出粮出马,要么他自己扛着。别天天拿着同盟的幌子来占便宜,真当我两白旗的兵是白使唤的?”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多铎笑得直拍大腿:“十四哥,你这招太损了!林丹汗那老抠门,让他出粮草战马,比割他肉还疼!”

  “疼才好。”多尔衮放下茶碗,指尖在舆图上轻轻一划,“疼了才知道谁有用,疼了才不敢随便卖咱们。他想坐收渔利,没那么便宜的事。”

  帐外的秋风卷着草屑打在毡布上,沙沙作响,像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流,在联军的缝隙里慢慢渗开。林丹汗的猜忌、多尔衮的盘算、漠北骑兵的奔袭,把原本就脆弱的同盟搅得愈发摇摇欲坠,只差一根稻草,就能彻底压垮.

第五〇一章 四镇陈兵,双略定谋

  草原上烽烟渐起的时候,宁远卫的行辕议事厅里,也聚了满屋子身披甲胄的将领,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

  秋日的阳光从格窗里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打着旋儿飘。祖大寿坐在左侧首位,一身厚重铁甲磨得发亮,脸上刻着边关风霜,腰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上海州的位置,眉头微蹙,像是在盘算攻城的伤亡与家底,算来算去都觉得肉疼。

  赵率教刚从山海关随同过来,甲胄缝里还沾着关外的尘土,端着碗凉茶猛灌,喝得咕咚作响,一碗下肚才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嘴跟旁边的亲兵嘀咕:“这天说冷就冷,再晚走两天,路上就得结冰。还好赶得巧,晚了就得堵半道上。”

  毛文龙站在舆图另一侧,身形魁梧,脸上带着点江湖气,腰间悬着柄磨得发亮的长刀,身后亲兵还扛着两筐刚从船上卸的海货,说是顺路带过来给殿下尝尝鲜。他正指着镇江堡的位置跟手下参将小声念叨:“这回殿下召咱们齐聚,肯定是要搞大动作。要是能顺着海路往北摸,咱就抢他几船后金的粮食,正好补补东江的亏空。要是能顺手牵几匹马回来,那就更赚了。”那模样不像来开军议的,倒像来做买卖的。

  林晚卿一身银甲站在舆图右首,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扫过辽东整条防线,偶尔抬手捋一下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周遭的嘈杂像是半点都没落到她耳朵里。她职级比较低,所以话也很少。身后亲兵抱着的火器台账,码得整整齐齐,连页角都没皱。

  四路将领各守一方,皆是大明辽东的柱石,这会儿凑在一处,低声议论着近日传来的塘报,话音里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振奋——后金内乱,察哈尔搅局,草原上打成了一锅粥,正是大明趁机进取的好时机。只是各人盘算不同:关宁军求稳,怕攻坚折损了家底;东江镇求利,想借着袭扰多捞缴获;山海关的赵率教居中,偏向稳妥牵制;凤凰城的林晚卿则盯着东线防务,思虑着如何联动配合。

  “殿下到——”.

  门外亲兵一声唱喏,厅内瞬间静了下来。众人立刻收了话头,齐齐转身躬身行礼:“末将参见殿下!”

  朱由桦一身常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周文博与沈毅,一个甲叶铿锵,一个步履无声,一明一暗相得益彰。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舆图正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客套话本王就不说了。召你们来,就是为了眼下的辽东局势。皇太极三路出兵,想速战速决平定内乱,咱们不能让他如愿。他想快,咱们就得给他添点乱,让他快不起来。”

  他拿起炭笔,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两下,炭灰落在纸面上,正正落在“鞍山驿”与“海州”两处:“眼下建州的布置,杜度在东面对付多尔衮与林丹汗,阿济格领三千骑在东南侧翼游弋,武纳格、硕托带着漠北三部抄察哈尔北路后路。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辽南兵力空虚,最大的破绽,就在辽阳与海州一线。”

  众将的目光都跟着炭笔移了过去,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辽南守军本有两万之众,然阿济格调走三千精骑北上,萨哈廉又分了两千人协防东线杜度侧翼,海州、鞍山驿一线仅剩万余守军,且多为屯田步卒,战力薄弱。”朱由桦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把兵力空虚的缘由说得明明白白,“本王拟了两套方略,因势而动,你们议一议。”

  他先看向祖大寿,沉声道:“第一套,是趁虚拔城。一旦皇太极调萨哈廉率主力北上支援杜度,辽阳、海州防务空虚,祖将军你即刻率束昌堡主力,会合朱梅所部,全力强攻,一举拿下鞍山驿与海州。这两处是辽阳南大门,拿下来,咱们便能直接威胁辽阳腹地,把防线往前推数十里。”

  祖大寿眉头微蹙,起身拱手,语气持重,跟打足了算盘似的:“殿下,海州、鞍山驿沦陷后,皆是建虏经营多年的坚堡,城垣厚、炮位多。若是萨哈廉回援及时,我军腹背受敌,伤亡恐难估量。以臣之见,稳妥为先,需探清敌军调动实据再动,不可冒进。”

  他这话半是公心半是私心——关宁军是辽西的家底,真拼光了,往后再想守辽河防线就难了。这笔账,他得替弟兄们算清楚。

  朱由桦微微颔首,没反驳,又转向毛文龙:“第二套,是疲敌蚕食。若是皇太极保守用兵,不肯调萨哈廉北上,只靠漠北三部与杜度周旋,那咱们西线就按兵不动,把文章做在东线与海路。”

  他看向林晚卿与毛文龙:“林将军你率高台堡兵马移驻双岛,与毛将军的水师配合,水陆并进,一路向北袭扰。不用以攻城拔寨为目标,核心是分散皇太极的精力,牵扯他的兵力。沿途遇到小墩台、小屯堡,能顺手拿下就占,拿不下就烧他的粮草、扰他的屯垦,绝不硬攻坚城、死拼主力。”

  “咱们不求一战定胜负,就跟他慢慢耗。”朱由桦指尖在辽东沿海上划了一道线,语气里带着点坏笑,“他往东调兵,咱们就往西动;他往北边增兵,咱们就往南袭扰。让他顾头不顾尾,处处设防、处处空虚,慢慢把优势磨到咱们手里。”

  这话刚落,毛文龙就拍着大腿笑了,声音洪亮得震得屋梁掉灰:“这法子对俺胃口!就跟俺们在东江掏建虏的鱼窝似的,今天掏一尾明天掏一尾,慢慢就掏光了!殿下放心,末将保证把辽阳城外搅得鸡飞狗跳,让他们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抢来的粮草缴获,七成充军,三成给弟兄们分了就行!”

  祖大寿皱眉瞥了他一眼,沉声说:“毛帅,军国大事,慎言。张口闭口都是缴获,成何体统。”

  赵率教端着茶碗憋笑,差点把茶水喷出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喝茶,肩膀一抽一抽的。林晚卿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清冷模样。

  朱由桦摆了摆手,没当回事:“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意思。缴获按军规来,该赏的少不了弟兄们的。两套方略,一刚一柔,一攻一扰,互为补充,进退都有余地。赵将军,你麾下轻骑兵随同中左卫所兵马联动,负责侧翼掩护、粮道接应,随时阻击后金的援军人马,确保两路都无虞。”

  “末将遵命!”赵率教立刻起身,抱拳领命,“末将以为,两路并行最妥。正面压境牵制其主力,海路袭扰扰其后方,真有战机便顺势拔城,无战机便收兵屯田,稳赚不赔。”

  林晚卿也上前一步,声线清冷却字字扎实:“殿下,若行疲敌之策,卑职可遣凤凰城骑兵袭扰连山关一线,牵制阿巴泰部,使其无法西援辽阳。火器营可前移至束昌堡前沿,重炮配合步卒压制城头,鸟铳队协防滩涂与侧翼,确保攻城与袭扰都有火器依托。”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分歧有补充,渐渐把两套方略的细节补得周全。祖大寿虽持重,却也认可袭扰牵制的作用;毛文龙虽贪利,也懂攻坚不能硬来的道理;赵率教居中调度,衔接东西两路;林晚卿补全火器与城防的衔接,各司其职,各有盘算,最终却都落在了“稳扎稳打、伺机而动”的共识上。

  朱由桦静静听着,等众人议得差不多了,才一锤定音:“就按这个章程来。你们回去后各自安排妥当,随时听候军令。记住,没有本王的将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兵。皇太极不是庸主,别贪功冒进,中了他的圈套。真要是谁把家底赔进去了,本王唯他是问。”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方略议定,接下来便是军械配属,这可是众将最上心的事。

  朱由桦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名册,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火炮的事,本王已有安排。京式荷炮体量太重,辽东道路泥泞,转运不便。工坊近来改良了一款轻便款,唤作‘牛击炮’,射程三里左右,两匹马便能拖动,适合咱们辽东的地形。只是目前产量有限,首批优先配给了宣大与蓟镇,后续量产跟上,第一批便往辽东送,少不了你们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抬眼扫过众人:“不过这次也不是空手来的。开春后西山工坊扩了三条生产线,抽调了顺天、保定三地的熟铁匠日夜赶工,耗了半年才攒出首批五千支制式滑膛枪,这批刚运抵山海关,便一并带了过来。比原先的鸟铳射程远、射速快,五十步能透两层甲,准头也强得多。”

  这话一出,厅内众将皆是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几分。滑膛枪的威力他们早有耳闻,只是数量稀少,没想到殿下一次就带来五千支,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力提升.

第五〇二章 盛京筹局,两忧并至

  朱由桦拿起名册,逐条念道:

  “祖将军所部,一千支;

  毛将军所部,一千支;

  镇江堡、凤凰城各四百支;

  东江水师八百支;

  赵将军所部八百支;

  林将军所部六百支。”

  分配完毕,他补充道:“各营拿到军械后,单独组建火枪方阵,与原有鸟铳队协同操练。不用急于上阵,先把阵型、射速练熟了,威力才能发挥出来。瞎打瞎放,纯纯浪费火药。”.

  众将齐齐起身谢恩,脸上都带着喜色。毛文龙更是眼睛发亮,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样枪跟前,捧着一杆样枪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爱,摩挲着枪身跟摸宝贝似的。他抬手就想对着院外旗杆试试火,刚引了火绳就被祖大寿一把按住手腕。

  “毛帅!军议重地,岂能随意放铳!”祖大寿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手劲大得跟铁钳子似的。

  铳口偏了半寸,铅弹擦着帅旗边飞了过去,打得旗杆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旗面都被打了个小窟窿。毛文龙讪讪收了手,“嗨”了一声:“手滑了手滑了,祖总镇别较真。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回头让俺们东江的弟兄好好练练,下次遇上鞑子,保准给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议事厅里的气氛愈发轻松热烈。

  正说着,沈毅从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木架,架上立着几只灰隼,眼神锐利,爪喙锋利,扑棱着翅膀发出细碎的鸣叫,爪子上还套着小皮套。

  众人皆是一愣,不知这是何意,毛文龙更是凑上去瞅,嘴里嘀咕:“殿下,这是啥?打猎用的?这鹰看着精神,回头俺也弄两只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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