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80章

  另一边,额哲的六千骑兵也追上了硕托的后部。

  硕托本来就损兵折将,士气低落,被察哈尔骑兵一冲,当即溃不成军。他带着亲军拼命往东逃,马鞭子都抽断了,一路跑回了内喀尔喀边境,才算松了口气。清点下来,五千人马折了近三千,抢的东西几乎丢光,等于白跑一趟,还赔了大半兵力。硕托气得直骂娘,摔了酒碗,却也只能灰溜溜地派人回盛京报信.

  首战告捷,多尔衮的大营里却没多少喜色。

  林丹汗的人马就驻扎在西侧,说是“助战”,实则跟监军差不多。对方驻军不挪窝,摆明了是等着要好处,不捞够了绝不会走。更糟的是,这一仗打下来,己方也死伤惨重,加上之前被抄后路的损失,元气大伤。看似赢了一阵,实则伤筋动骨,根本没力气再追着杜度打。

  多铎气得不行,拍着桌子喊,震得碗碟叮当响:“咱们打生打死,林丹汗一来就捡便宜!盐池绝不能给!凭什么!”

  多尔衮却很冷静,指尖敲着案几,眼神深邃:“不给不行。他既然来了,不捞到好处不会走。现在咱们打不动杜度,也得罪不起林丹汗,先稳住他再说。”

  他亲自去林丹汗的大营会面,两人表面上称兄道弟,把酒言欢,暗地里各怀鬼胎,句句都是算计。

  林丹汗狮子大开口,要盐池五成收益、每年铁器三千件、互市关税全免,还要多尔衮送一个儿子去察哈尔“暂住”,美其名曰“世结盟好”,实则是要人质。

  多尔衮自然不肯全应,不慌不忙地讨价还价,软磨硬泡了半日,最终定下:盐池三成收益归察哈尔,边境互市全开,铁器每年给五百件,不用人质,但察哈尔要帮着牵制后金,至少半年内不许让杜度再北上。

  一场谈判,字字句句都是刀光剑影。双方都留了后手:林丹汗撤走侧翼主力,只留两千人在边境,说是“协防”,实则盯着多尔衮的动向;多尔衮也派了人盯着察哈尔的商路,防着对方背刺,顺便摸摸对方的底。

  盟约签得痛快,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杜度的威胁退了,盐池的归属,迟早还要再打一场。

  接下来数日,双方陷入僵持。

  杜度守在十方寺堡一线,凭垒固守,火器、弓箭齐发,滚木礌石备得充足。多尔衮和林丹汗联军攻了两次,都没占到便宜,反倒又死伤了不少人。

  联军这边,问题也越来越大:林丹汗的人出工不出力,每次冲锋都躲在后面,抢战利品倒是跑得快,每次打扫战场都冲在最前面;多尔衮的人对察哈尔本就有敌意,两边士兵常因分赃不均起冲突,前几天还为了抢一群羊差点动了刀子。互相提防,配合不畅,战力自然打了折扣。

  打了五六天,双方都粮草不济,伤亡惨重,谁也吃不掉谁,再耗下去就是两败俱伤。

  杜度那边先撑不住了,派人送信,说“天寒草枯,不宜久战,各自修整,来年再战”,说白了就是想停战缓口气,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多尔衮和林丹汗也不想耗了。再耗下去,粮草耗尽,士兵哗变都有可能。三方默契地达成了停兵协议:各自退军,打扫战场,收拢部众,修整过冬。

  十月底的草原,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战场上的尸骸被草草掩埋,烧焦的毡帐还冒着余烟,被抢掠一空的牧地只剩残垣断壁,连只野狗都看不到。几场仗打下来,最惨的是夹在中间的小部落,两边都被抢、都被征丁,十室九空,元气大伤,连过冬的粮食都凑不齐。

  三方算下来,没一个真正的赢家:

  杜度平叛失败,损兵折将,寸功未立,灰溜溜退回十方寺堡,回去免不了受罚;

  多尔衮虽守住了科尔沁,可后方被掠,部众死伤,附属部落离心,实力大损,短时间内再无力扩张;

  林丹汗看似解了牧地之危,可出兵也折了上千骑兵,跟多尔衮的同盟虚与委蛇,盐池收益也只拿到三成承诺,等于白跑一趟,啥实在好处都没捞着。

  消息同时往三个方向传去,像三块石头投进三潭水里,各起波澜。

  盛京的皇太极接到败报,脸色阴沉了许久,殿内的气压低得吓人,最终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平叛比预想的难,林丹汗的介入虽是意料之中的变数,却也打乱了他的部署。他没立刻问责杜度,反而暗中派使者往漠北札萨克图汗部去,想从背后捅多尔衮一刀,再给这草原添一把火。这局棋,才刚下到中盘。

  草原的毡帐里,多尔衮摩挲着盐池的舆图,指尖在那片标记着盐矿的地方反复摩挲,眼神冷得像冰。林丹汗趁火打劫的账,他记下了,等缓过这口气,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远在明朝京城的协理府里,朱由桦拿着塘报,指尖划过上面的战报文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点坏坏的笑意。

  草原越乱,三方越互相牵制,对大明就越有利。

  他当即下令:边墙加固再加紧几分,走私清查再严三分,牛击炮赶工交付前线;另外派细作带着丝绸、茶叶潜入草原,一边挑动三方互相猜忌,一边暗中联络小部落开边市,打算把这潭已经够浑的水,搅得更浑。

  他放下塘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塘报末尾“林丹汗”三个字上,轻声笑了笑。

  这草原上的戏,才刚开锣呢。

  败报送进盛京的第三日,崇政殿暖阁的炭火添了三回,银炭烧得噼啪作响,却烘不散案前那股沉得压人的寒气。御案上摊着的舆图边角都被指尖磨得起了毛,科尔沁西侧新标出来的察哈尔营寨像根钉子,死死扎在皇太极眼皮子底下。

  代善立在最前,袍子下摆沾着外头的霜雪,鬓边的白丝比入夏时又多了几缕。他沉默了半宿,往前躬身半步,声音沉得像压了层薄冰:“大汗,臣以为眼下不宜骤兴大兵。岳托、豪格皆在多尔衮营中,逼得太急,反倒易生变数。臣请以和谈为缓兵之计,先许以草场、互市之利稳住多尔衮,待各部调度妥当,再徐徐图之。”

  话说得顾全大局,袖筒里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那里面揣着半块饴糖,是岳托小时候最爱吃的,他揣了快一个月,总想着哪天儿子回来能递到手里。可这话不能摆在崇政殿上说,说出来,就是两红旗的软肋,就是他代善为了私情动摇军心。他开口请和,一半是舐犊,另一半却是做给朝野看的姿态:我两红旗的旗主为了儿子低头请和,既全了慈父的名声,也逼得大汗必须拿出救人的章法,总不能让宗室贝勒折在叛贼手里。

  皇太极坐在御座上,指尖顺着案沿慢慢划,半晌没应声。

  他何尝不想把人换回来?可和谈这口子一开,等于明明白白认了多尔衮裂土自立的名分。漠南那些骑墙的小部落本就首鼠两端,见大金连叛贼都收拾不了,往后更不会拿盛京的号令当回事。此例一开,再想收权,比登天还难。

  “和谈,迟早要谈,但不是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现在低头,林丹汗得寸进尺,多尔衮愈发骄纵。人要救,局面也得扳回来。”

  他抬手往舆图最北端一点,指节落在“敖嫩河”那行小字上:“败报初到当夜,朕便遣了密使星夜驰往漠北。札萨克图汗素与林丹汗有草场旧怨,又素来仰仗大金的铁器互市,已经答应出兵相助。车臣部碍于三部盟约,也会拨三千骑兵随行。三部凑一万两千骑,沿克鲁伦河南下,直插科尔沁西北侧翼。”

  殿内三人皆是一愣。谁也没料到,大汗竟在败报刚到的乱局里就布了漠北这步棋,连代善都怔了怔,眼底闪过几分意外。

  “这路人马,由武纳格为正帅,总领三部军务。”皇太极目光扫过代善,语气平缓,“硕托为副帅,领本部先锋,戴罪立功。不用正面硬拼,只管绕到林丹汗大军身后,抄他的牧地、断他的粮道,把察哈尔的援军死死拖住,不许往主战场增援半步。”

  代善心里一动。

  硕托前番损兵折将,正愁没机会洗刷耻辱;让他当副帅跟着攒军功,既给了两红旗戴罪立功的体面,又有武纳格盯着总掌兵权,出不了大乱子。更要紧的是,用漠北三部去打林丹汗,不止是解眼前的围——打完这一仗,喀尔喀三部实力必然受损,察哈尔也得脱层皮,漠北草原再难出现一家独大的势力,大金北边就能安稳数年。一箭双雕,比单纯出兵划算得多。

  他沉吟片刻,微微躬身:“大汗英明。只是硕托年轻气盛,前番刚吃了败仗,臣怕他急于求成,再中圈套。”

  “所以才让武纳格为主帅。”皇太极淡淡道,“真有异动,武纳格可以节制全军。胜了,是两红旗的战功;败了,也有老成之人兜着底。你放心,朕不会拿两红旗的子弟当赌注。”

  话说到这份上,分寸已经给足。代善躬身谢恩,没再多言——帝王权衡,本就是恩威并施,给了体面,就得接住这份分寸.

第四九七章 皇太极联漠北,躁将藏危局

  皇太极指尖又移向辽阳方位,语气沉了几分:“阿济格在辽阳闲得够久了。传旨,命他率本部三千精骑沿太子河北上,从左翼突袭多尔衮侧翼。不用恋战,重点是寻机救出豪格、岳托,得手便撤,不许贪功。”

  左翼突袭扰敌、敌后牵制乱心、正面佯攻压阵,三路配合,既能给杜度解困,又能逼多尔衮分兵四顾,顺带把救人的差事办了。比起被动求和,主动得多,也体面得多。

  代善眉头却没彻底舒展,迟疑道:“明军那边呢?祖大寿屯兵束昌堡,辽河对岸日日修工事。若是我军主力都陷在科尔沁,明军趁机渡河强攻辽阳,如何是好?”.

  “短时间内,明军不会大举渡河。”皇太极语气笃定,眼底闪过几分了然,“朱由桦最懂得待价而沽。他巴不得咱们跟多尔衮、林丹汗拼得两败俱伤,怎么会轻易下场替别人火中取栗?再者——”

  他指尖落在鞍山驿与海州一线,敲了两下:“萨哈廉坐镇辽河中段,三千骑兵随时可以驰援;叶克书、图赖沿太子河修了十八座墩台,堡垒层层叠叠。真有异动,坚壁清野、凭垒固守,撑到主力回援绰绰有余。咱们这一仗,打的就是‘快’字。速战速决,打林丹汗一个措手不及,逼多尔衮坐到谈判桌前,不等明军反应过来,战事就结束了。”

  话说到这份上,方略已经透亮。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补充:“大汗英明。此外,臣以为可再派使者往林丹汗处,假意许以漠南三城共分,先稳住他的心神。等漠北兵马到位,咱们前后夹击,他首尾难顾,必然退兵。”

  “就这么办。”皇太极颔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传令下去,所有调动严加保密,沿途斥候清查细作,走漏消息者,斩。”

  代善与索尼、范文程齐齐躬身应命。

  暖阁的舆图上,三根朱红箭头从不同方向指向科尔沁,像三把悄然收紧的刀。没人再提和谈二字,可所有人都清楚——等这三把刀架到多尔衮脖子上,和谈的价码,才真正由大金说了算。

  散朝后,代善走在宫道上,伸手摸了摸袖筒里那块化软的饴糖,轻轻叹了口气。雪粒子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觉得心口那块石头,总算松了半分。他抬头望了望漠北的方向,心里默念:硕托,争点气,别丢了两红旗的脸。

  旨意传到内喀尔喀边境时,硕托正对着半盘啃剩的手把肉唉声叹气。

  前番抄后路反中了冷僧机的埋伏,五千人马折了近三千,抢来的牛羊丢得精光,连他揣怀里那只锃亮的铜奶锅都不知挤丢在了哪,回去没法跟父汗交代,正天天窝在帐里喝闷酒,酒囊都空了仨。

  一听大汗命武纳格为正帅总领三部,自己为副帅领先锋,他“哐当”把酒碗往案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在皮裤上都顾不上擦,眼睛亮得像夜里的狼:“真的?!”

  传旨太监面无表情地重申完旨意,末了补上一句:“大汗有令,军机要务,贝勒当与武副将商议而行。先锋行事,亦需武帅点头方可。”

  “知道了知道了。”硕托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满脑子都是“一万两千骑”“抄后路”“戴罪立功”。

  上回栽在冷僧机那厮手里,他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夜里做梦都想着把场子找回来。如今虽说只是副帅,可先锋是自己带,冲在头里的功劳自然跑不掉。林丹汗的主力都在南边跟杜度僵持,老巢里只剩老弱妇孺,这趟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顺便还能抢他个盆满钵满,连铜奶锅都能赚十个八个回来。

  他当天就点起残兵往会兵地点赶,一路上催得马不停蹄,恨不得插翅飞过去。武纳格劝他“昼伏夜出、隐蔽行踪”,他全当耳旁风,马鞭抽得噼啪响:“林丹汗的人都盯着南边呢,哪有空管北边?快点赶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抢完就走,才是正经。你就是太谨慎,前番那是冷僧机太狡猾,这回换林丹汗的后方,能有什么埋伏?”

  武纳格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他一个蒙古降将,说到底只是正帅,拦多了反倒落个“打压宗室、畏敌不前”的名声。只能暗中吩咐亲兵:“斥候往西北再放三十里,日夜轮换。林丹汗的骑兵机动性强,万一回援,提前报信。”

  一路北上走了九日,才抵达敖嫩河南岸的约定地点。此处已是察哈尔北部边缘,避开了林丹汗的核心牧地,山林河谷能藏行踪,相对稳妥。

  札萨克图汗、车臣汗的兵马先后抵达,三部人马加起来一万两千余骑,旌旗猎猎,牛羊辎重绵延数里,声势比硕托预想的还大。

  漠北的台吉们虽奉大金为主,心里却未必真服气。见硕托年纪轻轻,又隐约听说前番刚打了败仗,面上虽恭敬行礼,眼底多少带着几分轻慢。

  当晚大帐摆了几十头羊的宴席,硕托拍着胸脯许诺:“诸位放心!跟着本贝勒干,林丹汗的牧地、牛羊、人口,打下来按出力多少分!本贝勒担保,大汗那边绝不会亏待诸位!到时候铁器、茶叶、布帛,管够!”

  一席话说得豪气干云,羊肉就着马奶酒下肚,漠北台吉们听得眼睛发亮。他们本就是冲着好处来的,见硕托如此爽快,先前那点轻慢顿时散了大半,一个个举杯敬酒,称兄道弟,帐内热闹得像那达慕大会。有人借着酒劲撺掇:“贝勒爷,兵贵神速啊!林丹汗老巢里都是妇孺,咱们连夜摸过去,天亮就能端了他的王帐!晚了怕走漏风声!”

  这话正戳中硕托的心思。他本就急于雪耻,被几杯酒一激,更觉得武纳格畏首畏尾、耽误战机。

  武纳格坐在角落,眉头拧成了疙瘩。

  宴席散后,他拉着硕托低声劝:“贝勒,咱们的差事是牵制林丹汗、断他后路,不是深入腹地劫掠。万一打草惊蛇,让林丹汗派主力回援,咱们这点人挡不住。不如先扎营稳住,等斥候探明虚实再动手不迟。”

  “怕什么。”硕托剔着牙,一脸不以为然,酒气熏得人往后躲,“林丹汗的主力都在南边跟杜度僵持呢,后方只剩老弱妇孺。咱们快打快撤,抢完就走,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早回漠北了。你就是太谨慎,前番那点事至于记到现在?”

  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上回栽了,这回就得捞够本。不光要完成大汗的差事,还得抢足了牛羊人口,回去既有功劳又有实惠,父汗脸上也有光。至于风险?富贵险中求,打仗哪有没风险的。

  武纳格见劝不动,只得暗自叹气。他转头便吩咐亲信:“连夜备马,八百里加急往盛京送密信,就说硕托贝勒执意冒进,恐有闪失,请大汗早做定夺。”又调自己直辖的两千蒙古亲军留守后营辎重,不随先锋冒进——真要是败了,好歹能保住后路,不至于全军覆没。

  帐外,漠北骑兵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篝火映着刀光,看着声势浩大,实则号令不一、各怀心思。武纳格望着跳动的火光,只觉得这趟差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风卷着草屑刮过帐门,带着深秋的寒意,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就在漠北兵马悄然集结的同时,京城瑞王府西跨院的书房里,朱由桦接见了土谢图部庶子衮布。

  毡靴上还带着漠北的风沙气,衮布垂手立在下首,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因为抓住明朝判将陈鸣泰,遭嫡兄构陷,率千余残部避入明境已半载,屡请朝廷相助庇护。半年来他领着部众在宣府边外帮着巡哨,本分规矩,没闹过事端。

  这次突然被召进京,他心里七上八下。

  是要把他交出去换边贸安稳,还是要把他的人马彻底收编?他摸不准这位瑞王殿下的心思,只能硬着头皮进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袍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第四九八章 帝京授策,衮布归藩

  朱由桦没绕弯子,手里转着个铜铸貔貅镇纸,指着案上摊开的漠北舆图,开门见山:“叫你来,不是收编你的人马,也不是拿你换好处。本王给你补齐一千副精铁兵器、三百套棉甲,再拨五百匹战马、够吃半年的粮草,你带着人回漠北去。”

  衮布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嘴巴张了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让臣回漠北?”

  他预想过无数种下场,发配、圈禁、甚至赐死,唯独没想过会被放回去,还资助兵器战马。这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脑子发懵,耳朵嗡嗡响。

  “不错。”朱由桦指尖点在土谢图部南部旧牧地上,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你是土谢图汗的儿子,你的根在漠北。草原雄鹰,不该困在边墙底下当斥候。回去收拢旧部,把散在各处的族人聚起来。你父汗偏听偏信,你兄长暗害手足,这口气,你总不能就这么咽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像是随口提点,又像是约法三章,分量却不轻:

  “记住两件事。第一,别投靠建州女真。后金今日能跟你结盟,明日就能吞了你的部落。他们要的不是盟友,是附庸、是炮灰。你跟他们走,全族迟早万劫不复。第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衮布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攥得指节发响。

  他原以为自己的冤屈没人在乎,不过是丧家之犬,任人打发。没想到这位瑞王殿下竟把前因后果摸得清清楚楚。更没想到,对方资助他东山再起,给他报仇的机会。

  士为知己者死,更何况是给了他重整部族机会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重重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掷地有声:“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臣回去后,定然收拢部众,死死盯着林丹汗和后金的动静,有异动即刻往宣府传信!臣的部众,永远是大明在漠北的眼睛!若有负殿下,天诛地灭!”

  朱由桦抬手扶他起来,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不必立誓。互利互惠而已。你安心回去,沿途宣府那边会安排人护送,军械粮草随后就到。日后缺什么,只管往宣府递信,能帮的,本王不会吝啬。”

  他心里门儿清,衮布这股力量不大,却是枚绝佳的钉子。土谢图部内部有嫡庶之争,有衮布在,漠北三部就没法全心全意跟后金绑在一起;草原的水越浑,大明的北边就越安稳。

  至于扶持的后手,他早就算计好了,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掐着命脉:“宣府的互市点每月会送茶叶、铁器、粮草过去,你部的补给走大明商路即可。只要你肯盯着草原动静,这些便月月不断;若是有异心,商路一断,你该知道后果。”

  用互市补给绑住对方的命脉,能扶起来就能掐断,比空口白牙的誓言靠谱得多。草原部落重实利,光讲恩义走不远,得让他知道,跟着大明有饭吃、有兵器用,反水就什么都没了,这才是长久的牵制。

  衮布哪里听不明白,反倒更觉踏实——殿下肯留后手,说明是真打算长期合作,不是一时兴起利用他。他再次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语气更重了几分:“臣明白!臣绝不负殿下所托!”

  衮布告退时,脚步都沉稳了许多,腰杆也挺直了。压在心头大半年的憋屈与恨意终于有了出口,眼里不再是寄人篱下的茫然,是重整部族、讨回公道的锋芒。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旁边亲卫低声道:“殿下,就这么放他回去,万一他转头投靠后金了怎么办?”

  “他不会。”朱由桦收回目光,指尖又转起了镇纸,语气笃定,“夺位之恨、截杀之仇,他忍不了。后金跟他兄长、跟土谢图汗走得近,他投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只有靠着大明,他才有翻身的机会。这笔账,他算得清。再者,商路握在咱们手里,他翻不了天。”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咚”的一声响,伴着一声低低的痛呼。王怀安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从屏风后钻出来,包袱角露出半块暖手炉的铜边,嘴里还叼着半块糖瓜,刚才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把牙硌掉。

  “殿下,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您再看看还缺啥?”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哗啦倒出一堆零碎,“我把府上的平安符也带上了,还有您爱吃的姜糖、酱萝卜,都塞包袱里了……”

  朱由桦瞥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零碎——不光有吃的用的,还有半袋炒瓜子、掏耳朵的银挖耳,嘴角抽了抽:“你是去搬家还是巡边?不用你去,留京盯着账目。”

  王怀安瞪着眼愣了半天,嘴巴越撅越高,声音都蔫了:“啊?我、我不去啊?”

  “嗯。”朱由桦走到案边坐下,翻着刚送来的塘报,语气平淡,“你留在京里,盯着商号的账目和府里的事。苏清宴管外务,你盯着内账和各处消息传递,有要紧事直接往宁远卫递六百里加急。京里不能没人盯着,你办事,我放心。”

  话说得不客气,实则是信重他——京里的账目、府里的内务、各处暗线的消息中转,都得有个信得过人盯着。王怀安看着不靠谱,实则心细嘴严,办这些事最稳妥。

  可王怀安哪听得懂这些,脸一下子垮了:“可是……殿下身边没人伺候啊。路上饮食起居,谁管啊?辽东那么冷,殿下又不爱穿厚袍子……”

  “有亲兵伺候,缺不了人。”朱由桦抬眼瞥了他一下,“你去了也是添乱,正事帮不上,还得有人看着你别丢了。老实在京里待着,把账盯紧了,比什么都强。”

  王怀安磨磨蹭蹭地把东西一样样往包袱里塞,塞到姜糖的时候顿了顿,还不死心:“那……那殿下让李二狗多往府里递信行不行?让他把辽东的新鲜事都写下来……属下也好知道殿下那边安不安全。”

  “再说吧。”朱由桦没接话,只吩咐,“回头把京里各商号的年底账册理出来,我走之前要看一眼。还有宣府那边衮布的军械粮草,你盯着点,别出了差错。”

  “哎,属下知道了。”王怀安蔫头耷脑地应着,把包袱塞回柜子最里面,像藏起了什么没实现的宝贝。

  送走衮布,启程去宁远卫的事便提上了日程。

  朱由桦打算十月初动身,提前传下钧旨,命高台堡林晚卿、束昌堡祖大寿、山海关赵率教、东江镇毛文龙,四路将领齐聚宁远卫待命。此行名义上是巡查关防、整饬冬防,实则是趁着后金内乱的空当,敲定辽西、东江、蒙古三面蚕食的布局,顺便盯着草原局势,随时准备下场捡便宜。

  随行护卫也分拨妥当:周文博率五百西山营精锐随行,负责明面上的仪仗与护卫,沿途营防、岗哨皆由他调度;沈毅统辖暗卫,提前十日出发,探查沿途路线、排查隐患、搜集辽东与草原的军情,斥候与影卫皆归他节制。一明一暗,互为补充,半分纰漏都不许出。

  此行对外只称“藩王巡边”,仪仗从简,不扰地方,故而京中百姓只当寻常公务出行,没掀起多大动静。但关防要务半分不马虎,暗卫沿途布控,明哨暗岗层层叠叠,确保万无一失。

  旨意传下去,周文博与沈毅各自领命,当日便开始打点人马、布置行程,有条不紊。周文博一身甲胄,行礼时甲叶哗啦作响,干脆利落;沈毅一身玄色劲装,像影子似的立在廊下,话不多,点头应了便退下去安排,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府里的事也交代妥当:苏清宴留京打理商号、糖坊与各处产业,顺便盯着京里的动静,朝堂上的风吹草动都要及时递信;苏婉清主持府中内务,照看好上下人等。两位姑娘一应下,苏婉清还特意让膳房备了路上吃的干粮、酱菜,装了满满两大箱,细心地连治风寒、闹肚子的药材都备齐了,分门别类用棉纸包好,贴了小纸条,字写得娟秀工整。

  苏清宴则把沿途商号的联络点、暗线凭据整理成册,交到朱由桦手里,指尖在册页边缘轻轻蜷了蜷,低声叮嘱:“路上若有急用,直接去当地商号调人调银,都打点好了。殿下一路保重,关外风大,别总熬夜看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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