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7章

  那小校也是个机灵的,当即把银子揣进怀里,重重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后半夜换岗的间隙,他借着夜色和营帐的遮挡,猫着腰摸出营区,果然见西侧岗哨空了半刻钟的空隙。他心里只当自己运气好,偷了一匹马,拼了命地往盛京方向跑。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他头也不敢回,只知道挥鞭催马——晚一步,不仅自己没命,整个漠南都要翻天。

  他不知道,自己跑出去的每一步,都在多尔衮的算计里.

第三九〇章 见好就收

  镇江堡外,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西门的城楼已经被佛郎机炮轰塌了小半角,砖石碎了一地,城墙上插满了箭矢,血痕顺着砖缝往下淌,像一道道暗红的泪痕。硝烟弥漫在城墙缺口处,呛得人睁不开眼,可镶蓝旗的降卒们顾不上这些,纷纷扔了武器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出。

  冲锋前,阿吉客勒马立在阵前,对着身后两百旧部沉声下令:都听清楚了——只打挂两黄旗旗号的营盘,只杀穿两黄旗甲胄的兵卒,其他旗的降卒一律放行,敢滥杀一人,军法处置。今日西门守将托和,就是当年清洗亲卫营的先锋,这笔血债,今天跟他算。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板,每个字都带着血锈味。身后的旧部们握紧兵器,眼里都泛着同一种光——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恨意,终于在今日找到了出口。

  话音落,他拔刀一挥,带着人猛冲上去。

  城楼上箭雨密集,他肩头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皮甲,却像没感觉一样,箭杆被他反手咔嚓折断,箭头还卡在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还要再冲。有士兵砍红了眼,对着一名跪地投降的镶蓝旗卒子挥刀,阿吉客回身一鞭子抽过去,抽得那人一个趔趄,厉声骂道:滚!不是两黄旗的,不许碰!

  那士兵捂着脸退下去,不敢再妄动。旁边的部众也都收了手,只盯着两黄旗的守军打,遇到弃甲投降的其他旗士兵,直接侧身让过,军纪分明。

  冲到城墙缺口处时,托和正举着刀督战,看见阿吉客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反贼余孽!也敢来攻城!.

  阿吉客没答话,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尖,直直锁在托和身上。城墙上喊杀声震天,砖石碎屑和箭矢交错横飞,可他的世界里只剩那一个目标。刀刀直奔托和而去,两人在缺口处缠斗在一起,火星四溅,脚下的碎砖被踩得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一阵烟尘。一名斥候快马加鞭从侧翼冲过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滚落,单膝跪地急声道:林大人!汤战堡、镇东堡方向发现后金轻骑援军!约三千人,全是战马,半个时辰内就能到!看旗号是阿济格麾下的先锋营!

  周围的将领们都是一愣。有人皱起眉,往前凑了凑:三千轻骑?咱们攻城正到紧要关头,要不分兵挡一挡?再加把劲,说不定今天就能破城!这时候撤太可惜了!

  是啊大人!西门都快轰开了,托和那狗东西已经在往城楼上躲了!

  林晚卿站在后方的土坡上,手里举着单筒千里镜,望向援军来的方向。烟尘滚滚,马蹄声隐约可闻,速度确实很快,卷起的尘土拉成了一条长线。她放下千里镜,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冷而清晰,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传令下去:即刻点燃城外所有粮草囤,全军撤退。孔有德率两千骑兵分左右两翼掩护,截杀出城追击的敌军,不许恋战,咬一口就走;尚可喜带炮队和步兵先行回撤,火炮、弹药一件都不能丢,哪怕多耗几匹马也得拉回去;阿吉客所部殿后,交替掩护,不许硬拼。

  大人!阿吉客刚逼退托和,听见撤退两个字,眼睛都红了,箭伤扯得他肩头肌肉发僵,他也不管,往前跨了一步,再给我半个时辰!我保证拿下西门,斩托和首级!故主和弟兄们的仇,就在今日!

  拿下来也守不住。林晚卿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风掀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咱们孤军深入,身后没有援军,守不住孤城。瑞王要的是牵制,不是占城。烧掉粮草,拖住两路援军,让阿济格没法回援漠南,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仇不急在这一时。

  阿吉客攥紧了刀柄,指腹蹭过粗糙的刀鞘,盯着摇摇欲坠的西门,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牙抱拳,声音瓮声瓮气:末将遵令!

  撤兵的时候,他路过托和丢弃的中军帐,顺手捞了对方那只鎏银酒壶,揣进了怀里。等退回镇江堡,他把酒壶洗干净,当夜壶摆在帐门口,边解手边骂:两黄旗的狗东西,酒壶也就配装尿。旁边的部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使劲绷着脸。

  号令很快传了下去。士兵们掏出火折子,往城外堆积的粮草垛上一扔。秋冬干燥,粮草一点就着,风助火势,很快就烧成了一片火海。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几里地外都能看见。火光映在林晚卿脸上,明灭不定,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个老兵揣了两袋炒面在怀里,旁边弟兄笑他:你这是干啥,还怕回去没饭吃?老兵抹了把被烟熏黑的脸:烧了可惜,带回去给弟兄们尝尝鞑子的口粮,咸得很,正好就粥。

  城里的托和见明军要撤,又看见粮草被烧,气得暴跳如雷,当场把手里的佩刀往城砖上一砍,刀刃崩了个口子,他浑然不觉,破口大骂:这帮南蛮子!烧了粮草就想跑?给我开城门!追!杀一个赏银五两!

  一千多守军嗷嗷叫着冲出来,刚跑出没多远,左右两侧突然杀出孔有德的骑兵,箭雨齐射,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当场栽倒。孔有德领着人冲了个来回,砍了几十颗脑袋就撤,半点不拖泥带水,活像草原上叼了羊就跑的狼。有个士兵跑得慢被追上了,回头一刀劈翻了两个追兵,还顺手捞了一把地上的铜钱,嘴里骂骂咧咧:鞑子的钱,不捡白不捡!

  撤!交替掩护!

  阿吉客带着殿后的士兵边打边退,弓箭、火铳轮番招呼,把追兵压得抬不起头。孔有德的骑兵在两翼游走,时不时冲上去砍一阵就走,像狼群撕咬猎物,咬一口就退,绝不恋战。托和追了几里地,眼看明军阵型丝毫不乱,两边还有伏兵的架势,怕中了埋伏,只能恨恨地收兵回城,站在城门口跳脚骂娘,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军有条不紊地撤回了镇江堡。关上城门,清点伤亡,总共折损不到三百人,炮队完好,骑兵也没什么损失。唯一的遗憾是没破城,但城外囤积的近万石粮草被烧得干干净净,凤凰城的存粮撑不过三个月,托和就算想支援别处也动不了。

  可惜了,差一点就冲进去了。副将看着城外渐渐熄灭的火光,还有些不甘心,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没什么可惜的。林晚卿摘下头盔,长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她随手捋到耳后,咱们来这一趟,不是为了一座城。烧了他的粮,拖住了两路援军,阿济格就得掂量掂量回援的事。漠南那边乱得越久,咱们这边就越安稳。

  她转头看向阿吉客,见他还在闷头擦刀,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便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递过去:今天打得很好。仇不急在一时,以后有的是机会。先把伤养好,后面还有仗打。

  阿吉客接过药,瓮声瓮气地道了声谢,粗粝的手指碰到药瓶,顿了一下。他知道林晚卿说得对,今天能杀这么多两黄旗的人,已经算给故主和死难弟兄报了一点血仇。路还长,不急。

  镇江堡的城头重新竖起了大旗,士兵们各司其职,加固城防、清点军械,仿佛刚才那场突袭从未发生过。只有城外的焦黑余烬,和城墙上残留的血迹,证明着这把火,已经烧到了皇太极的后院.

第三九一章 点将西征隐深意

  三天后,盛京汗殿。

  那名逃回来的小校浑身是血地跪在殿上,马跑废了三匹,他自己也脱力得几乎站不住,撑着最后一口气把漠南的事抖了出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大汗!不好了!济尔哈朗大人战死了!阿敏谋反,在中军帐杀了济尔哈朗大人!多尔衮贝勒私掌兵权,还扣了密使!小人拼死才逃出来报信!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连殿角侍立的太监都屏住了呼吸,端着拂尘的手微微发抖,铜盆里的炭火噼啪一声爆响,显得格外刺耳。

  皇太极坐在御案后,整个人僵了一瞬,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洇开一大团墨迹,像摊开的血。他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下面的小校,声音压得极低:你再说一遍。

  小校哆嗦着把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从济尔哈朗召阿敏议事、帐内埋伏刀斧手,说到阿敏反杀济尔哈朗、镶蓝旗哗变,再说到多尔衮接管军务、扣留密使,说得颠三倒四,却字字惊心。说到最后,他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索尼、范文程、代善等人齐齐跪下,大气不敢喘,头埋得极低。代善的膝盖磕在地砖上,那声响在死寂的殿里格外清晰,他却像没感觉到疼,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谁都没想到,不过几天功夫,漠南竟然天翻地覆。济尔哈朗死了,阿敏反了,多尔衮扣使掌兵——好好的一盘削权棋,下成了一锅乱粥。

  皇太极缓缓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怒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寒意,可指尖的微颤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济尔哈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堂兄,是他安插在漠南最信任的棋子,就这么死了?还是死在自家人手里?

  林丹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他原本派密使只是常规问询,暗地里给济尔哈朗带了手令,让他查实勾连后一并处置二人,慢慢推进削权的步子。他算准了阿敏有反心,算准了多尔衮有私心,却没算准济尔哈朗会死得这么快,更没算准多尔衮敢直接扣下信使,还敢放跑人散播被迫维稳的说辞。

  漠南的局,彻底乱了。

  但乱局有乱局的解法。硬碰硬打内战,损耗太大,不值当。最好的法子,是分化瓦解。

  大哥,让岳托来一下。皇太极看着代善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多时,岳托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他是代善的长子,两红旗的少壮派,善战之名在八旗里响亮得很,年纪轻轻就跟着父兄打过好几场硬仗。皇太极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

  岳托,朕命你为主将,领两红旗三万人马,再加两黄旗一万丁,共四万大军,即日开拔漠南。平阿敏叛乱,救豪格回京。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都是一愣。四万大军,两红旗为主,两黄旗为辅,主将是岳托——这没什么意外,岳托善战,代善一家又是两红旗旗主,领兵平叛名正言顺。可奇怪的是,大汗从头到尾,只字未提多尔衮。平叛、救豪格,两件事都说了,偏偏对暂掌兵权、扣留信使的多尔衮没有任何指令,既没说问责,也没说升赏,甚至连协同平叛四个字都没提。

  范文程微微抬眼,飞快地扫了皇太极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里了然。大汗这是留着余地呢。现在就定多尔衮的罪,等于把他直接逼到阿敏那边。两个人联起手来,再加上两白旗和镶蓝旗的兵力,四万大军过去也未必能速胜,反而会把漠南彻底拖进内战泥潭。不如先装糊涂,只打首恶阿敏,对多尔衮暂不追究,先稳住他。

  没人知道,皇太极暗中还给岳托带了一道密旨:只要多尔衮肯反水拿下阿敏,就既往不咎,加封他为漠南总管,掌两白旗加镶蓝旗部分兵权。他算准了多尔衮的野心,也算准了二人之间的嫌隙——比起硬碰硬打内战,用政治手段分化瓦解,成本才最低。既不逼反,也不轻饶,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温水煮青蛙,一步一步来。

  臣领旨!岳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甲叶子撞得哐当响,定将叛贼阿敏生擒活捉,迎豪格贝勒平安回京!

  先锋由正黄旗多赖、鳌拜统领,率一万骑兵先行,你带主力随后跟进。皇太极又补了一句,指尖在舆图上敲了两下,记住,到了漠南,先稳后打,别急着动手。

  鳌拜年轻气盛,站在队列里听见点自己的名字,当即出列跪地,虎目圆睁,声音大得震得殿上烛火晃了晃:末将愿为先锋!踏平镶蓝旗,取阿敏狗头献于大汗!

  皇太极看着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好。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切记不可轻敌。阿敏乃沙场老将,镶蓝旗也都是百战老兵,不可小觑。

  末将遵命!鳌拜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响,起身时眼神亮得像点了火。

  两日后,大军集结完毕。岳托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浩荡的队伍,神色凝重。他怀里揣着那道密旨,分量重得很。他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办——平阿敏是明面上的活,暗地里还要分化多尔衮,还要防着林丹汗,还要收拾漠南的烂摊子。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出发!他抬手一挥,四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卷起漫天尘土,一路往漠南而去。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铁甲碰撞声连绵不绝,像一条灰黑色的长龙蜿蜒向西。

  汗殿里,皇太极站在窗边,望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原本算得好好的,温水煮青蛙,慢慢削掉各旗兵权。可西山营两把火,烧乱了粮草,也烧乱了节奏;现在又多了个多尔衮,在中间首鼠两端,摸不准心思。这盘棋,第一次有了脱离掌控的迹象。

  从粮草被烧到军中哗变,追根溯源,都有那支神秘明军的影子。他隐隐觉得,漠南这盘乱棋的背后,总有一只手在暗处添柴加火,把水越搅越浑。

  传令下去,皇太极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让阿济格盯紧辽东明军动向,不许再出任何差错。另外,加派暗线去宣府,查清楚西山营的底细。

  喳。索尼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长廊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皇太极望着南方,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乱没关系。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样的乱局没见过。乱,正好趁机洗牌。等把漠南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他倒要看看,藏在南边的那只手,还能不能缩回去.

第三九二章 廷议边防布后手

  京城瑞王府,天刚过巳时。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院子里,晒得青砖泛着暖意,廊下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红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

  朱由桦刚看完周文博送来的休整清单,正端着茶喝。清单上列着西山营的伤亡、剩余火器弹药、需要补充的马匹数目,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不像周文博那粗人的手笔——多半是让文书代抄的。他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一趟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但换来的战略价值远超过这些伤亡。正盘算着怎么跟兵部开口要补充兵员,王怀安就捏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快步跑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帽子都跑歪了,上气不接下气:王爷!宣府沈大人的飞鸽传书!

  他跑得太急,廊下差点撞翻花盆,亏得伸手扶住了,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见王爷没注意,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

  朱由桦放下茶盏,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扫了下去。岳托挂帅,四万大军,两红旗为主,两黄旗为辅,开拔漠南,意图不明。

  他指尖在岳托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眉头微挑,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喜忧参半。喜的是后金内乱比预想的更严重,漠南一定出了大事,不然皇太极不会调四万大军过去。四万大军深陷漠南,辽东、宁锦的压力就小了,正好给大明腾出手整饬边防、攒家底。

  忧的是岳托此人能征善战,又是代善之子,在八旗里威望不低。他要是去了漠南,说不定真能快速稳住局面,甚至借着平叛把漠南兵权彻底攥紧。等后金内部理顺了,下一波南侵只会更猛。大明的边防才刚喘了半口气,后脚又要被掐住脖子。

  备车,进宫。朱由桦站起身,把信折好塞进袖中,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你立刻派人去户部请毕自严大人、兵部请张洽大人,还有英国公府,请张维贤老国公,即刻去平台候见。就说漠南有急报,要廷议边防。

  下官这就去!王怀安连忙应下,小跑着出去安排。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拆的信递过来:对了王爷,苏姑娘从江南捎来的,说是私盐那边的证据又补了几份,您抽空看看。

  朱由桦接过来塞进袖口,边走边拆开扫了一眼,嘴角笑意更深了,随手又折好收起来。江南那帮人跳得欢,先把尾巴藏好,等漠南这摊子理顺了再收拾他们,不急.

  马车上,朱由桦闭着眼,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后金四万大军西进漠南,短期之内辽东无大战,正好把镇江堡那边的战果巩固一下;宣大一线也不能松,林丹汗是个墙头草,说不定会趁着后金内乱再搞事,得让沈毅盯紧点。但光守还不够。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想起史书里萨尔浒之战的记载——尸骨遍野,血流成河,数万明军埋骨辽东,从那以后边军上下都埋着层怕鞑子的阴影。趁他病要他命。要是漠南内乱真的持续发酵,未尝不能派一支轻骑出去,袭扰辽西腹地,收复萨尔浒周边的几处边堡。不为抢地盘,为的是把那股憋屈气争回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建奴不是不可战胜的。当然,不能冒进。得先探清虚实,做好万全预案,谋定而后动。

  马车停在紫禁城外,朱由桦整了整朝服,快步往里走。平台上,崇祯已经到了,脸色带着几分焦急,显然也已经收到了部分消息,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臣弟参见陛下。

  桦弟免礼。崇祯连忙抬手,快步走过来,沈毅的密报朕也收到了,后金四万大军往漠南去了,岳托为主将。你怎么看?是不是建州内部出了乱子?

  朱由桦直起身,语气沉稳:陛下,臣以为,这对大明而言,利大于弊。四万大军调往漠南,说明后金内部必定出了大变故,不是兵变就是内乱。他们自顾不暇,短期之内绝无余力南侵,正是咱们整饬边防、蓄力练兵的好时机。

  崇祯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松开: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他们平叛快,转头就打过来怎么办?朕心里总不踏实。

  正说着,太监通传,户部尚书毕自严、兵部尚书张洽、英国公张维贤都到了。四人进来行礼,崇祯示意平身,把密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沉声道:诸位爱卿,后金疑似内乱,正是咱们的机会。兵部那边,立刻拟一份边防整饬方案,九边各军加紧操练,火器、粮草优先补给宣大、宁锦一线。户部抓紧筹措粮饷,江南的粮船催一催,务必保证边关粮草充足。

  臣遵旨。毕自严和张洽齐声应下。毕自严心里默默盘算着户部的账册,江南今年秋税还没收齐,漕运也耽搁了不少,这笔粮饷怕是要从别处挪了。

  张维贤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除了守,咱们也可以适当动一动。比如让镇江堡那边再袭扰几次凤凰城,让宁锦兵马做做佯动,牵制阿济格的兵力,让他没法回援漠南。建州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老国公所言极是。朱由桦附和道,探清具体情况缘由,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趁他病要他命。但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以牵制、袭扰为主,保存实力为上。

  崇祯听得连连点头,当即拍板:好!就按你们说的办。户部、工部协同,火器、粮草、甲胄,给边关补足!兵部拟好章程,明日呈上来。

  臣等遵旨!

  廷议散了之后,朱由桦又被崇祯单独留了一会儿,聊了聊西山营扩编和火器工坊的事。崇祯问起新式火枪的进度,朱由桦据实说了良品率还有瓶颈,陈巧娘正带着工匠攻关,崇祯也没催,只说让工部多配合,缺银子尽管开口。

  从宫里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秋日的斜阳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暖金色,檐角的脊兽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汉白玉台阶上。

  张维贤的马车和朱由桦的同路走了一段,老国公掀开车帘,捋着胡须笑道:王爷这步棋走得妙啊。两把火烧下去,把后金的天都捅破了。

  朱由桦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了几分:老国公,光烧火还不够。等细作探清漠南内乱的真实规模,要是后金内耗真的拖得住,我打算从宣大、宁锦各抽三千精锐轻骑,组成特遣队出关,袭扰辽西,伺机把萨尔浒周边的三处边堡收回来。

  他指尖虚空点了点,落点正是萨尔浒的位置:当年那一仗,咱们输得太惨,边军和百姓心里都埋着怕。趁这机会打个胜仗,不是为了抢地盘,是要把那口气争回来。建奴不是铜头铁臂,也不是不可战胜。

  张维贤眼神一凛,随即重重点头:王爷说得是!这口气,憋了多少年了!老臣回头就从京营里挑一批老卒,随时待命。只是此事得慎之又慎,万不能冒进。

  那是自然。朱由桦颔首,先探虚实,谋定后动。

  马车分开,各回各府。朱由桦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秋日的阳光洒在青砖路上,暖融融的,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京城依旧是一派太平景象。

  可他知道,这太平只是暂时的。后金在漠南的乱局撑不了太久,皇太极不是吃素的,等他腾出手来,下一波攻势只会更猛。有些耻辱,总得慢慢洗回来;有些失地,总得一步步收回来.

第三九三章 联蒙之谋与亲巡之议

  回到王府,朱由桦刚坐下,就提笔给沈毅、祖大寿各写了一封密信,让二人秘密选拔精锐骑卒、侦查辽西路径、提前储备粮草,只等漠南实报一到,酌情启动出击计划。不是贸然出兵,是做足预案后的有限出击,既要争那口气,也绝不能把家底赔进去.

  写完信封好,他又铺开一张萨尔浒旧战图,就着烛火看了许久。图上用朱笔圈着当年明军溃败的各处战场,密密麻麻的标记,看得人心里发沉。地图边缘还有几行小字注释,是当年兵部存档的战报摘要,字迹工整却透着寒意——全军覆没粮道断绝援兵不至。

  这一世,总不能让这耻辱一直挂在大明头上。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萨尔浒三个字,烛火映在他眼底,亮得很。

  王怀安端着夜宵进来,见王爷还在看战图,放下托盘顺嘴吐槽:王爷,东林党那帮人最近在江南骂您劳民伤财、祸国殃民呢。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还没市井骂街的好听,听得人直犯困。

  朱由桦挑了挑眉,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正好。等漠南这边的事稳一稳,就该跟这帮人好好算算账了。你给苏清晏回信,让她接着查,把证据做实。咱们不急,等他们跳得够高了,再一把拉下来。

  王怀安应了一声,刚要退下,又被朱由桦叫住:对了,给陈巧娘送点糖品补品过去,火器工坊那边辛苦。同时也告诉普勒敦这个洋先生,就说我说的,京式荷炮可以把射程收缩一点控制到4里左右,杀伤力不变。如何可行,尽快量产最少30门,加拖行车架或轮毂!省点矿料更好,但是火药不能省。告诉陈巧娘,线滑膛枪也要抓紧赶制至少1000支。

  哎,下官记下了。王怀安掏出那本卷了边的小本子,拿炭笔刷刷地记着,嘴里念念有词,射程缩到4里,30门,加轮子,火药不省,线膛枪1000支,糖品补品……哎不对,王爷,糖品补品是给陈姑娘的,不是给炮的。

  朱由桦被他逗得笑出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去办吧。

  夜更深了。朱由桦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夜的凉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烛烟气。远处的紫禁城沉浸在夜色里,只有几处宫殿还亮着灯,想必崇祯也还没睡。风从北方来,裹着漠南的寒意和远方未知的变数。

  岳托的四万大军已经开拔了,多尔衮在刀尖上走钢丝,阿敏在赌命,皇太极在等。而大明这边,边防在动,工坊在转,暗线在布。两盘棋,一盘在漠南,一盘在九边,隔着千里草原互相绞着,谁先松手谁就输。

  他关上窗,转身走回案前,才留意那只沈毅的灰隼不知什么啥时候停了下来。他拆开火漆,展开桑皮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他眼底的笑意缓缓凝住了。

  “建奴内乱,敏谋反,朗被杀!衮掌权,软禁豪!衮派人联络察。”

  烛火在案上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将衮派人联络察几个字映得格外扎眼。

  朱由桦指尖按着桑皮纸,纸边被他捻得微微发皱。他没急着说话,只垂着眼,脑子里飞快地把前因后果串了一遍——济尔哈朗身死、阿敏明反、多尔衮私掌兵权、岳托四万大军西进,这几桩事摞在一起,傻子都能算明白:单凭两白旗加镶蓝旗那点残兵,多尔衮根本挡不住岳托的精锐。他想保住权、保住命,就必须找外援。

  林丹汗,就是他早就留好的后手。

  不是临时抱佛脚,是敖包夜会时就埋下的线。朱由桦低声自语,指尖在桌案摊开的舆图上划过察哈尔与漠南的交界线,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多尔衮这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跟阿敏定密约是假,拉蒙古人当缓冲才是真。

  他算得透多尔衮,也算得透林丹汗。两人在漠南对峙了大半年,打打停停,彼此底细说不上全透也摸了七八分。林丹汗恨皇太极吞他察哈尔草场、掠他部众,多尔衮恨皇太极步步紧逼削兵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前各为其主不得不打,现在多尔衮反了,俩人反倒有了共同的靶子。可真要论真心,半分都没有——多尔衮拿蒙古人当炮灰挡岳托,林丹汗拿多尔衮当刀子耗建州,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真要是多尔衮和林丹汗形成掎角之势,岳托的四万大军就没那么容易平叛了。漠南会陷进长期混战,后金主力被死死拖在西边,辽东、宁锦一线就会空出一大截窗口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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