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36章

  阿敏的两个贴身亲兵刚要拔刀,就被刀斧手逼到角落,刀刃直接架在了脖子上,一动不敢动。

  济尔哈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冷意:“阿敏,你暗中串联旧部、夜会多尔衮、图谋不轨,真当我不知道吗?念在同出一脉的份上,给你个体面回京的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

  阿敏心里反倒定了。果然,连多尔衮这条线他也没漏下。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他面上却做出一副怒极反笑的样子,嘴角甚至扯出个扭曲的弧度:“不知好歹?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知好歹!”

  话音未落,他猛地暴起——右臂一抖,袖中短刃滑落掌心,寒光一闪,直扑最近那名刀斧手!那士兵没料到他身上还藏着兵器,愣了一瞬,喉咙已经被划开,鲜血喷溅出来,洒了阿敏一脸。这一下变起仓促,刀斧手们全都乱了半拍,阵型出现了一道缝隙。

  阿敏趁机一脚踹翻案几,铜壶炭火撒了一地,火星四溅,奶茶泼得满地都是,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他左手同时摸出短哨,叼在嘴里狠狠一吹——

  “咻!咻!咻!”

  三声短促尖锐的哨声穿透了牛皮帐壁,划破晨雾,远远传了出去,扎进土坡后埋伏的亲卫耳朵里.

第三八六章 践约?来摘桃子的?平叛?

  “你还敢叫人!”济尔哈朗脸色骤变,厉声喝道,“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刀斧手们一拥而上,长刀劈砍而下,风声猎猎。阿敏短刃横扫,格开迎面劈来的两刀,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疼。他顺势一脚踹翻面前一人,反手一刀抹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喷溅在战袍上,触目惊心。可二十名刀斧手轮番围攻,他再勇猛也难敌四面夹击。几个回合下来,左臂就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浸透衣袖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毡子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踉跄着退到帐柱边,大口喘着粗气,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在毡子上,像一声声漏了的沙漏。两个贴身亲兵已经倒在血泊里,眼睛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济尔哈朗站在安全的角落,语气带着猫捉老鼠的玩味:“阿敏,放下刀,我保你全尸。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我替你向大汗求情,留你一家老小一条性命。”.

  “放你娘的屁!”阿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星子混着血珠砸在地上,眼里满是狠戾,“想让我投降?做梦!我阿敏跟着老汗王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

  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还有人厉声高呼:“镶蓝旗的弟兄们!救贝勒爷!杀啊!”

  是斋桑古!

  济尔哈朗脸色骤变。他本以为帐内刀斧手足够拿下阿敏,外围五百亲卫军也足够镇住场面,没想到镶蓝旗的人反应这么快,还这么拼命。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慌慌张张喊道:“大人!不好了!斋桑古带着几百亲卫营冲过来了!外围的弟兄快顶不住了!两黄旗的人还在吵……还没过来增援!”

  “废物!一群废物!”济尔哈朗怒骂一声,心里也慌了神。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阿敏猛地暴起,踩着翻倒的案几纵身一跃,短刃直指济尔哈朗咽喉!案几被他踩得彻底散了架,木屑四溅。

  济尔哈朗大惊,慌忙拔佩剑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他震得手腕发麻,佩剑差点脱手,虎口被震得渗出血丝。阿敏红着眼,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三五招过后就把济尔哈朗逼到了帐角。

  “你……你敢杀我?我是大汗亲命的主帅!”济尔哈朗色厉内荏地喝道。

  “主帅?”阿敏狞笑一声,嘴角的燎泡崩开,疼得他嘶嘶吸气,下手却更狠了,“今天我就杀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到了地下,你跟大汗说去吧!”

  短刃避开剑锋,顺着甲胄缝隙直刺而入——“噗嗤”一声,锋刃狠狠扎进济尔哈朗的腹部,直没至柄。温热的血顺着刀身涌出来,浸透了济尔哈朗的衣袍。

  济尔哈朗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涌出鲜血,伸手指着阿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的指尖最终停在衣襟处——那里藏着写给皇太极的遗折,上面记着他收权的全部谋划,和对多尔衮的提防。但他终究没能把它掏出来。

  身体缓缓滑下去,倒在血泊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帐内死一般寂静。刀斧手们看着主帅惨死,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阿敏拔出短刃,鲜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眼神狠戾如刀,扫过众人:“济尔哈朗假传圣旨,意图谋害宗室!已被我就地正法!识相的把兵器放下,既往不咎;想给他陪葬的,我成全你们!”

  “哐当”一声,第一个人扔了刀,剩下的人也纷纷弃械跪地。

  帐帘猛地掀开,斋桑古带着浑身浴血的亲卫冲了进来,看到地上尸体和浑身是血的阿敏,又惊又喜:“哥!你没事吧?!”

  “没事。”阿敏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紧锁,却硬撑着没哼一声。他看了一眼济尔哈朗的尸体,眼底没有兴奋,只有一片沉下去的、再无退路的血色,“传令下去,收拢镶蓝旗所有人马,接管中军粮草军械库。两黄旗的人敢拦,格杀勿论!”

  中军大营彻底乱了。

  济尔哈朗身死、阿敏反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每个角落。士兵们炸了锅——有的拎刀往中军跑,有的躲进营帐不敢出来,有的趁乱抢粮草抢辎重,整座大营乱成了一锅沸粥。晨雾里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模糊的喊叫和偶尔爆发的短兵相接,谁也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然而两黄旗并没有像阿敏预想的那样一触即溃。

  中军梅勒章京博尔辉第一时间接管了主营防务,一边派人向豪格禀报,一边收缩兵力死守中军大帐周边阵地,指挥得井井有条。侧翼粮草库确实被镶蓝旗集中兵力偷袭失守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但主营的防线始终没有乱。几个牛录额真在阵前吵过架,翻起陈年旧账——“上次分战利品你多拿了两张皮子!”“你抢了我的鹿我还没跟你算账!”博尔辉拍着桌子骂了句“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破事”,众人悻悻闭了嘴,各自回防。

  豪格那边更糟。后背箭伤未愈,又被济尔哈朗软禁了多日,身边只有几百亲兵,连下地走动都费劲。听到消息时他正靠在榻上喝药,当场把药碗摔了,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床。“反了!阿敏反了!扶我起来!披甲!我去平叛!”他挣扎着要起身,动作太猛牵扯到伤口,疼得额上全是冷汗,脸白得像纸,后背绷带很快渗出血迹。

  亲兵们死死按住他:“贝勒爷!您伤还没好!不能动!真要是扯裂了伤口,您有个三长两短,两黄旗就真完了!”

  “我是两黄旗的主子!这个时候我躲在帐里,算什么东西!”豪格急得眼睛通红,拳头砸在榻板上,震得咚咚响,“济尔哈朗那个废物!连个阿敏都拿不住!死了活该!可他死了,咱们怎么办?!”

  骂归骂,他还是咬着牙下了令:“传我命令,各部收缩防守,死守主营和军械库!不许主动出击,等待盛京援军!派人去两白旗传令,让多尔衮即刻带兵平叛!他敢观望,回头我参他一本!”

  命令传下去了,可两黄旗的兵力本就分散在营区各处,又没了主帅统一调度,面对杀红了眼、以命搏命的镶蓝旗,还是渐渐落了下风。镶蓝旗的士兵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个个悍不畏死,用尸体铺路往粮草库里填。打了半个时辰,终究把粮草库拿了下来——然而整场内讧下来,两边伤亡都超过三千人,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纯属两败俱伤。镶蓝旗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兵力折损近半,已是强弩之末。

  “哥!两黄旗退守主营了!咱们要不要趁势冲进去,把豪格也抓了?”斋桑古杀得浑身是血,兴奋地喊道,手里的刀都砍卷了刃。

  阿敏刚要点头,西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过来,脸色惨白:“贝勒爷!不好了!林丹汗带着一万多骑兵从西边过来了!离这儿不到三十里了!烟尘遮天蔽日的!”

  “什么?!”阿敏脸色骤变,手里的刀差点没拿住。

  紧跟着,北边也传来动静——两白旗的旗号,出现了。白色旗纛在晨雾中缓缓展开,像两朵飘过来的云。多尔衮和多铎一左一右,带着上万兵马开过来,分兵两路,隐隐形成包夹之势,既不帮镶蓝旗,也不帮两黄旗。

  阿敏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多尔衮终究还是来了,可他是来践约的,还是来摘桃子的?又或者……是来平叛的?.

第三八七章 镇江堡拉扯

  其实早在阿敏进中军大帐的时候,多尔衮和多铎就收到了消息。

  两白旗的大帐里,斥候一趟接一趟地跑,把帐内对峙、哨声响起、斋桑古发兵的消息源源不断报上来。多铎早就急不可耐地披盔甲,慌里慌张把左右肩甲穿反了,鼓着腮帮子往下扯。多尔衮一眼瞪过去,他只能当着亲兵的面重新穿,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嘟囔:“急着打仗嘛,穿反了怎么了,能砍人就行!”

  “哥!动手吧!”多铎系着肩带急得直跺脚,“阿敏和济尔哈朗狗咬狗,正是咱们的机会!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冲出去一口气吞了镶蓝旗和两黄旗的人马!到时候手握三万精兵,直接回盛京跟皇太极分庭抗礼!他敢说半个不字?”

  多尔衮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他在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敖包夜会的约定是真的,可他从来没打算真跟着阿敏谋反。他走的是“借势夺权”的路子:阿敏杀济尔哈朗,坐实谋逆死罪;他再带兵进场“平叛靖乱”,既除掉了皇太极安插的眼线,又能以平叛首功名正言顺接管漠南全军兵权,还能把谋反的脏水全甩给阿敏,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他故意拖延出兵时间,就是要等济尔哈朗和阿敏两败俱伤。

  “再等等。”多尔衮缓缓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等啊?”多铎急得直转圈,“再等下去阿敏就把两黄旗全收拾了!”

  多尔衮没理他,闭目沉思。他算准了阿敏能赢济尔哈朗,也算准了两黄旗没主帅会溃败,但他没算到济尔哈朗死得这么快,更没算到林丹汗会来凑这个热闹。一名斥候再次冲进来:“贝勒爷!济尔哈朗大人战死!中军粮草库失守!两黄旗退守主营!另察哈尔方向发现林丹汗主力,一万余骑兵正往大营方向疾驰!半个时辰内抵达!”

  “哐当”一声轻响,多尔衮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热茶洒在手背上,他像没感觉到烫。局面失控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判。林丹汗要是冲进来把大营搅个稀烂,再抢走粮草军械,漠南局面就彻底完了。到时候皇太极追责下来,他和多铎也跑不了。更重要的是,林丹汗若捡了这个便宜实力大涨,对谁都没好处。

  不能再等了。

  “传令!”多尔衮霍然起身,抓起佩刀就往外走,“多铎,你率五千精锐骑兵立刻西进,拦住林丹汗的人马。不用死战,拖住就行!告诉他中军内乱已平,再敢往前一步就是与我两白旗为敌。他识相自会退,敢打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是!”多铎抱拳领命。

  “剩下的人跟我走。”多尔衮大步往外走,“去中军大营接管防务,堵住两黄旗退路,收拢溃兵。先控制局面,不许主动跟镶蓝旗起冲突。旗号打起来,就说奉大汗密令,暂代主帅之职!”

  亲兵牵来战马,多尔衮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望向中军方向的滚滚硝烟。阿敏,你杀了济尔哈朗,倒帮了我大忙。这平叛退敌、收拾残局的功劳,我不客气地收下了。

  半个时辰后,多尔衮带着三千本部精锐加上收拢的近万中军溃兵抵达中军大营外围。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下令布防,将两黄旗残部和镶蓝旗人马都“护”在了中间。名义是防止林丹汗突袭,实则卡住了所有人的退路。进可攻,退可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后他带了几十名亲兵,径直走向镶蓝旗阵地。阿敏正提着刀阴沉着脸等他,身后士兵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十四弟,你这是何意?”阿敏沉声道。

  多尔衮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二哥,林丹汗一万骑兵就在三十里外,想趁火打劫。大敌当前,自己人不能再打了,平白便宜了外人。先停手一致对外,退了林丹汗,咱们兄弟之间的事再慢慢说。都是爱新觉罗家的人,总不能让蒙古人看了笑话。”

  阿敏盯着他看了半晌,脑子里飞速转着。现在跟多尔衮翻脸肯定打不过,多铎还带着五千人在西边,真打起来两白旗两面夹击,镶蓝旗必败。可就这么停手?他杀了济尔哈朗,反也反了,多尔衮真能容得下他?但眼下林丹汗逼近,确实是燃眉之急。

  “好。”阿敏咬牙点头,“先退林丹汗。”

  多尔衮笑了笑,转身朝两黄旗营地高声道:“里面的人听着!济尔哈朗大人遇刺,本贝勒暂掌军务。林丹汗大军将至,即刻停手共同御敌!再有私斗者,军法处置!”

  两黄旗残兵如蒙大赦,纷纷放下兵器。一场席卷大营的内讧,被多尔衮以“外敌当前”的名义暂时按了下去。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阿敏和两黄旗各自暗中调兵布防,都在防着对方背后捅刀。

  西边的阵地上,多铎和林丹汗前锋交手打了个平手,林丹汗勒马站在土坡上盘算了一阵:“抢一万石粮草,赚;折五百人,亏。多尔衮来了,撤。”当即下令收兵退去。

  漠南大营喋血的同一天,镇江堡也动了。

  林晚卿收到朱由桦密信时天刚蒙蒙亮,灰笋身上还带着深秋的露水。她看完信转手递给旁边的尚可喜和孔有德:“瑞王的意思,漠南内乱,阿济格带主力去了宁远外围,凤凰城空虚,正好趁机袭扰一波,拖住辽东后金兵力。”

  座下的阿吉客始终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他是莽古尔泰的亲卫统领,自少年起便跟着莽古尔泰,刀山火海滚了十几年。莽古尔泰遇害后,豪格带着两黄旗奉旨清洗正蓝旗旧部,阿吉客带着仅剩的两百多残部杀出重围归附了镇江堡。他的仇人从来不是所有女真人,是皇太极和两黄旗;他的恨,是故主枉死、兄弟惨死的血仇。

  “末将愿率麾下两百亲卫旧部为前锋,专打西门托和的两黄旗营盘。”阿吉客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沉得像砸在冻土上,“只杀持械顽抗的两黄旗兵卒,降卒绝不滥杀。此去若不能斩托和首级祭故主,提头来见!”

  林晚卿当即颔首:“好。阿吉客将军率部为前锋,主攻西门。”尚可喜接过话头:“凤凰城现在只剩五千守军,加三千汉军步卒,托和有勇无谋。突袭胜算不小。但阿济格的连接部离得不远,大路三天就能回来,还有其他哨盘的兵马。”

  “所以要快打快撤。”孔有德站起身,“我带两千骑兵扫清外围哨卡,切断凤凰城与外界的联系。尚兄弟带步兵和火炮正面攻城,轰塌几段城墙、烧掉粮草就走,绝不恋战。”

  巳时三刻,大军开拔。阿吉客带着两百旧部冲在最前面,看到西门上飘着的两黄旗旗号,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拔刀一挥嘶吼着冲上去,部众个个悍不畏死,打得西门守军节节败退。佛郎机炮很快架起来,“轰”的一声炮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硝烟弥漫。

  林晚卿站在后方土坡上,抬手摸了摸肩上的灰隼,一送,猛禽振翅而起直冲云霄,尖利啸声划破天际。随身亲卫低声问:“林大人,咱们真的只打一下就撤?要是能拿下凤凰城……”

  “拿不下。”林晚卿摇头,“阿济格主力回援快则两天。咱们这点兵力守不住孤城。瑞王要的不是城池,是拖住辽东精力。目的达到就行。”

  她望着远方升起的烟尘,眼底锐光一闪。皇太极想安安稳稳平内乱收兵权?东边打一拳,西边烧一把,总得让他手忙脚乱才是.

第三八八章 密使至

  漠南中军大营的晨雾刚散,秋风卷着枯草屑打在牛皮帐上,沙沙作响。帐内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烟火气混着马奶酒的酸味,两黄旗的伤兵还在营外呻吟,镶蓝旗的士兵正从济尔哈朗大帐里往外搬桌椅。尸体已经收殓了大半,但地上暗褐色的血迹还渗在沙土里,踩上去黏糊糊的。

  济尔哈朗遇刺身亡才半天,镶蓝旗哗变刚跟两黄旗死磕了大半天,转头林丹汗就凑过来偷袭,亏得多尔衮带着两白旗及时进场,以共御外敌、整军御侮的名义接过了中军指挥权。他来得恰到好处——既不早得让阿敏觉得他是来抢功,也不晚得让两黄旗彻底崩盘,分寸拿捏得跟在刀尖上跳舞似的。

  如今察哈尔骑兵撤了,三方人马凑在中军帐里谈善后,各怀鬼胎,谁都没掏真心话。大帐中央的地毡上还残留着济尔哈朗倒下时洇开的暗色印痕,炭盆被踢翻了,铜壶歪在角落里,壶嘴还在往外渗最后几滴凉透的奶茶。

  阿敏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臂那道刀伤深可见骨,大夫给他缝针时他愣是咬着块皮子一声没吭。此刻他坐在下首客座上,正对着两黄旗的梅勒章京博尔辉说话,语气压着火,却刻意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调子:

  博尔辉章京,你我都是跟着老汗王打天下的老人,心里都有数。阿敏边说边用眼角斜睨主位的多尔衮,心里暗骂:敖包夜会时说得响亮——共进退、同抗汗庭,现在这小子端坐主位装起了忠臣,合着脏活全让我一个人干了,好处他全占。他顿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抛出实打实的筹码:济尔哈朗那天召我进帐,帐后埋伏了二十名刀斧手,摆明了是要拿我人头向大汗邀功。我那是自卫逼不得已,不是存心跟你们过不去。如今他死了,中军不能一日无主。两黄旗的弟兄们跟着我,往后粮草、军械优先补给,打下的地盘,咱们各分一半。总好过等着盛京派人来,把咱们一个个都收拾了。

  这话半真半假。刀斧手是真的,自卫也是真的,但不是存心过不去就是扯淡了——他杀济尔哈朗那刀捅得干净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血喷了他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可他必须把话说圆了,否则两黄旗要是铁了心跟镶蓝旗死磕,两白旗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就是三面受敌,连逃的退路都没了.

  博尔辉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指节发僵,却没敢当场发作。济尔哈朗死了,豪格重伤躺在帐里起不来,两黄旗群龙无首,现在中军岗哨、粮草库、军械库全换成了两白旗的人——嘴上说是共同御敌、统一调度,实则跟被软禁没两样。他恨阿敏杀了主帅,恨得牙根痒痒,可真要撕破脸,镶蓝旗加两白旗,两黄旗这点残兵根本扛不住。更何况林丹汗还在边境晃悠,真内讧起来,最先被摁死的还是他们。

  憋了半天,他只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贝勒此言差矣。济尔哈朗大人是大汗亲命的主帅,谋害主帅就是谋逆。我两黄旗世代效忠大汗,绝不敢从逆。要处置也该等大汗旨意,轮不到旁人私下定论。

  旨意?阿敏嗤笑一声,嘴角的燎泡扯得生疼,嘶了一口气,眼里满是嘲讽,等旨意到了,咱们脑袋都搬家了。皇太极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比我清楚。莽古尔泰怎么死的?当年正蓝旗那场暴病而亡,是你亲眼看着的,还是你听人说的?

  博尔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莽古尔泰暴病而亡的传闻在军中不是秘密,真要细算,谁都怕落到那个下场。

  坐在主位的多尔衮见两人越说越僵,指尖轻轻敲了敲案上的防务图,开口打了圆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好了,都少说两句。林丹汗虽退,人马还在边境晃悠,指不定什么时候回头咬一口。眼下最要紧的是整饬防务、安抚士卒,不是翻旧账的时候。真等察哈尔骑兵冲进来,说什么都晚了。

  他目光扫过阿敏,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水:二哥当初说的不能任由盛京拿捏的话,如今总还算数。真要等大汗的人过来摘果子,你我谁都落不着好。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是把阿敏谋逆的罪名轻轻揭过,又暗戳戳点了敖包夜会的旧约——同进同退,共抗盛京,把两人重新绑在一根绳上。他要的是中军稳定,好借着御敌的由头把兵权彻底攥实。至于阿敏的罪、两黄旗的怨,都得等他把局面攥牢了再说。

  这两天他借着防林丹汗偷袭的名义,把中军巡防、粮草调度、军械看管的权力全接了过来。两黄旗的残兵被打散编入各队协防,明着是充实防线,实则是拆解分化。博尔辉手下的三个牛录被调去了不同防区,粮草申领要经过两白旗的佐领签字,连军械维修都要先报中军批条子。每一步都不大,就像拿钝刀子慢慢割肉,一刀下去不疼,等回过神来,肉已经被削掉大半了。

  两黄旗的将领心里清楚,却没胆子反抗——没主帅、没援兵,除了忍着,别无他法。

  阿敏也知道多尔衮是在和稀泥,但他现在还需要借多尔衮的名头稳住两黄旗,索性冷哼一声,别过脸不再说话。博尔辉也垂着头,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眼底满是憋屈。

  帐内刚静下来没片刻,帐外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靴子上还沾着草屑:贝勒爷!盛京密使到了!带了大汗手谕,要进帐宣示!人已经到营门口了!

  帐内瞬间一静,连帐外的风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阿敏的手唰地按在了刀柄上,眼里凶光一闪——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他杀济尔哈朗的事,密使一旦回盛京禀明,大军立刻就会压过来,到时候他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博尔辉眼睛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盼着盛京来人主持公道,可看看帐外两白旗的岗哨,又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

第三八九章 帅印烫手步维艰

  多尔衮的指尖在舆图上微微一顿,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他心里飞速盘算起来:济尔哈朗身死、军中哗变才过去半天,消息传不到盛京这么快。皇太极这时候派密使来,多半是之前粮草被烧的后续,来试探他和阿敏心思的,顺带敲打。

  请密使入帐。多尔衮收回手,神色恢复如常,起身整了整衣袍,同时给多铎递了个眼色。多铎心领神会,悄悄退到帐侧,抬手做了个围的手势,帐外的两白旗亲兵立刻不动声色地围了大帐一圈。多铎走得急,出门时踩了自己的披风下摆,差点一头栽出去,亏得手快扶住了帐门,还嘴硬地恶狠狠瞪了旁边亲兵一眼,示意谁也不许说出去。结果转头就撞见多尔衮瞥过来的目光,调侃似的挑了挑眉,臊得他脸瞬间红到耳根,扭头就走。

  密使昂着头走进来,一身寻常信使服饰,手里只卷着一封普通的羊皮手谕,扫了帐内三人一眼,见主位坐的是多尔衮,济尔哈朗连影子都没见着,心里先咯噔一下。他压下疑惑,语气带着盛京来的惯常倨傲:大汗手谕,济尔哈朗、多尔衮、阿敏接谕。

  三人撩袍跪下。密使展开手谕,平铺直叙地念了起来。内容不长,既没有问罪,也没有升赏,只说听闻军中粮草受损、战事胶着,特命问询军中近况,叮嘱两人同心协力、共御察哈尔,又令阿敏谨守军规、安抚部众,令多尔衮协理军务、及时奏报。

  通篇都是官样文章,可字里行间全是试探——既问近况,又要奏报,明摆着是皇太极不放心这边,派人来盯虚实。

  多尔衮双手接过手谕,姿态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劳烦大人一路辛苦。军中诸事繁杂,臣正欲整理军报奏报大汗。大人且先在营中歇息两日,待臣将伤亡、粮草、防务清点成册,劳烦大人一并带回盛京。路上也安全些。

  这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是软扣留。歇息两日?清点成册?等清点完,黄花菜都凉了。密使心里更慌了,济尔哈朗不在,多尔衮坐主位,帐外还全是两白旗的兵,这摆明了是要扣人。他干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十四贝勒说笑了。大汗还等着回信,臣不敢耽搁,今日午后便要返程.

  急什么。多尔衮淡淡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漠南不太平,路上不安静。大人孤身返程,万一出了闪失,臣没法向大汗交代。安心住下,等臣安排一队亲兵护送大人回去。

  他话音落下,帐外立刻走进来四个披甲士兵,垂手立在门口,名为保护,实为看押。甲叶子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帐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轻轻敲着一面薄铜锣。

  等人被带下去安置,多尔衮立刻让人搜了密使的行囊。不多时,亲兵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密函进来,躬身道:贝勒,在密使贴身的夹层里搜到的,是大汗给济尔哈朗的手令。

  多尔衮拆开扫了一眼,指尖骤然收紧。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查实多尔衮与阿敏勾连实证后,一并软禁押送回京,两白旗兵权暂由济尔哈朗兼管。

  原来如此。他本还想着模糊边界、借势收权,慢慢跟皇太极打太极,没想到对方早就想连他一起收拾了。既然如此,索性破罐破摔。

  传令下去,岗哨换班时,西侧留半柱香的空隙。多尔衮抬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军务,密使随行的小校要是想跑,别拦得太死,装作没看见就行。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下。

  阿敏在旁边听得明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却松了口气。多尔衮这是彻底跟盛京撕破脸了,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这小子转头把他卖了换功劳。博尔辉脸色发白,却不敢多言,只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脚尖无意识地蹭着毡子。

  多尔衮走到案边,将那道密谕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羊皮,卷曲成焦黑的灰烬。火光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这一步走得险。扣使等于抗命,离谋逆只差一步。可他没得选。放密使回去是坐以待毙,扣下来,再故意放跑个小校把阿敏谋反、自己被迫接管军务稳定大局的说法传去盛京,既能把谋逆的黑锅全扣在阿敏头上,又能试探皇太极的底线。

  他要的从来不是跟着阿敏造反,是借着这乱局,把漠南变成自己的半独立势力范围。进可争汗位,退可保两白旗,再也不用像母亲殉葬那年那样,任人宰割。这枚临时抓在手里的帅印,看着是权柄,实则是块烧红的烙铁,握久了能把手掌烫穿。他现在就是在刀尖上走钢丝,往左一步是谋逆,往右一步是任人宰割,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比起当年跪在帐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日子,这点险,值得冒。

  被软禁的营帐里,密使急得团团转,像只困在笼子里的狼。他借着要热水的由头,塞给随行的小校一块碎银,压低声音道:你半夜趁换岗的时候溜出去,快马加鞭回盛京!告诉大汗,济尔哈朗多半已死,阿敏反了,多尔衮私掌兵权、扣留信使!再晚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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