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权倾朝野,就是不称帝 第127章

  ……拿下总兵府,生擒王家帧……

  沈毅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他正要挥手示意撤退,身边一个暗卫却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柴火垛。

  哗啦——

  柴火散落一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扎破了牛皮鼓。

  柴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传来拔刀的铿锵声。

  谁?!

  走!

  沈毅低喝一声,带着暗卫转身就跑。他们翻墙跳出客栈,消失在夜色里,动作快得像掠过屋檐的猫。

  图赖推开门冲出来,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拔腿就要追。

  不用追了。皇太极从柴房缓步走出来,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不过是几个明军的探子,翻不了天。计划不变,后天卯时三刻准时攻城。告诉弟兄们,加强戒备,别给明军任何可乘之机。

  喳!.

第三五八章 王家帧殉国

  沈毅一路狂奔回内城,靴子都没来得及换,满脚泥浆裹着血水,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印子。他冲进议事厅时,披风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劈头便召集所有暗卫,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第一队控制四座内城城门,不分时辰,不换防,谁敢靠近格杀勿论!第二队撒出去,监视城南所有客栈、车马行、暗巷,一个可疑之人都不许漏过!第三队立刻突袭兴隆客栈,抓人!第四队守住军火库,火把不许靠近十步之内!动!”

  暗卫们轰然应命,转眼散入晨雾里。事实证明沈毅的判断准得可怕——皇太极虽已提前将主力撤出城外,却仍有三名潜伏极深的奸细来不及脱身,被堵在客栈夹墙里生擒活捉。连夜突审之下,各种酷刑轮番上过,终于在第四轮烙铁之后撬开了其中一人的嘴,将整盘进攻计划原原本本地审了出来。

  “后天卯时三刻,北门内应开门,先烧粮草,再破内城。”沈毅把审讯笔录拍在桌上,纸张震得哗啦作响,声音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他们在外城粮库底下埋了引火之物,只消一支火箭便能燎着整条街。咱们要是再晚一天发觉,内城外城一并起火,城防崩盘只在瞬息之间。”

  王家帧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半寸又落下,茶水泼了满桌。“好险!好险!”他眼角抽动着,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既知道了他们的时辰和路数,咱们就针尖对麦芒,提前布下口袋等着他们钻!高起潜那狗贼……”他声音陡然压低,“回头我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两人熬红了眼,对着舆图重新部署到天亮。五百支滑膛枪各分四门,每门一百二十五支,按“三段击”轮换——前排跪射、中排立射、后排装药,循环往复,弹幕不停。城外北门主道上埋了五百斤黑火药,用油布层层裹严,引线沿着墙根的暗沟直通城楼垛口,只消火折子一挨便能炸翻半条街。同时加紧将外城百姓往内城疏散,老弱妇孺先走,青壮最后撤,一律编队而行,不许拥堵。又遣三匹快马星夜奔赴大同,向总兵满桂求救,马背上绑着朱由桦三月前亲笔手谕的抄本——“若宣府有警,便宜行事,无需先请旨”,八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墨迹犹新。

  沈毅独自站在内城北门城楼上,望着外城那片低矮残破的土墙,晨风刮过垛口,呜呜作响,像某种不祥的呜咽。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腰间短刀的刀柄,刀柄缠着的麻绳已被汗浸透。三天,他默默地算了又算——只要撑过三天,满桂的骑兵就能赶到。可在这座孤城之上,三天如同三个冬天那样漫长,每一刻都可能塌下来.

  转眼便是两天后的清晨,卯时三刻。

  天边尚只露出一线惨白的光,东方的鱼肚白还未爬过城墙,整个宣府城裹在黎明前最厚重的暗色里,只有零星的更梆声在巷子里回荡。北城门的守军斜倚在低矮的土墙上,有人把头盔扣在脸上仰面打鼾,有人抱着长矛蹲在墙角打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往胸前栽。城头上火把烧尽了,只剩一截焦黑的木柄还在冒烟,没人去换。

  就在这时,城门两侧的暗影里骤然窜出上百道黑影——鳌拜领着一百名后金死士,早已潜伏在城墙根下不知多久,趁守军最松懈的这一瞬暴起发难。他们每人嘴里衔着一柄短刃,匍匐前进时连衣料摩擦声都几乎听不见,动若毒蛇,一刀一个,直取咽喉。守军的惨叫声被捂着嘴闷断在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嘶哑尾音,被晨风一卷便散了,像几只鸡被掐了脖子,短促得毫无波澜。

  城门官张彪跌跌撞撞地从值房里爬出来,裤子都没系好,一眼望见满地鲜血和横陈的尸体,双腿当即软成面条,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嚎。一个死士的刀刃已抵到他后腰,他惊恐地回头,对上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吓得涕泪齐流,哆嗦着双手去拉城门的铁闩。沉重的包铁城门在铰链的呻吟声中缓缓打开,门缝越扩越宽,越扩越宽。

  城外,扬古利率领的三千先锋骑兵早已等得焦躁,战马不住地刨蹄子喷鼻息。城门一开,扬古利长刀一挥,三千铁骑如决堤的黑水轰然涌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炸起一片火星,轰隆声震得街两旁房屋的窗纸簌簌颤抖。铁甲摩擦声、兵刃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汇成一股洪流,灌满了整条北大街。

  “火箭!烧粮库!”扬古利的声音穿过蹄声,尖厉如哨。

  数百支火箭同时腾空而起,拖着一道道橘红的尾焰划过半明半暗的天际,落在城南官粮库的屋顶上。草顶蘸了桐油,一点即着,火苗蹿起一丈多高,浓烟裹着呛人的焦糊味朝四面八方翻涌,整座外城在顷刻间被映得通红。粮库里的谷包接连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过年时没完没了的鞭炮。

  “粮库烧起来了!鞑子进城了!快逃啊!”哭喊声瞬间撕破了黎明。

  百姓们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光着脚的有,披着单衣的有,怀里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孩,肩上扛着来不及捆好的包袱,老人被儿孙搀扶着踉踉跄跄朝内城奔去,有人在混乱中被踩掉了鞋,赤脚踩在碎瓦片上留下一路血印。高起潜的嫡系守军最先崩溃——这些人平日里只晓得克扣军饷、喝花酒赌钱,刀鞘里插的都是锈刃,一见后金铁骑潮水般涌来,当即扔了兵器脱了铠甲,混在逃难的人群里往内城钻,有人连裤子都跑掉了,只穿着一条单裤仓皇逃窜,面无人色。

  后金骑兵在北城长街上横冲直撞,一刀下去就是一颗人头滚落在地,街面眨眼间被鲜血涂了一层腻滑的红。尸体横七竖八地摞在路中间,有老者蜷缩着身子,有妇人侧卧着,怀里还死死搂着个已经没了声息的孩童。马蹄踏过尸身,溅起的血花落在两旁店铺的门板上,斑斑点点,触目惊心。

  王家帧正在北大街的中段组织百姓撤离,猛回头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已经逼到不足百步,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在晨光与火光的双重映照下泛出凛冽寒芒。他仰头一声暴喝,嗓音压过了满街哭嚎:“亲兵队!随我上!堵住他们!”声落人出,他第一个迎头冲了上去。

  一千名亲兵紧随其后,人人持盾横刀,列成三排横阵,死死卡在北大街的狭窄处。这些亲兵都是跟着王家帧在边关苦战了十几年的老卒,刀口上滚过来的人,哪一个手上都沾过鞑子的血。可迎面撞上的是后金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人人身披双层铁甲,马术精湛,短兵相接时马刀劈下来的力道能把人的胳膊震麻。明军三五人合击一个骑兵,刀砍在马腿上,马哀鸣着跪倒,骑手落地翻身便是一刀,又快又狠。每倒下一个明军,对方也要搭上一两条人命,可后金兵源源不绝地从城门口灌进来,黑压压地填满了整条街,像从破了口的堤坝里涌进来的洪水,怎么也堵不住。

  王家帧杀红了眼。他双手握刀,刀锋劈开一个骑兵的面甲,那人惨叫一声坠马;反手一刀又砍断了第二个骑兵的马缰,马失控撞上旁边的墙壁,骑手被甩下来,他上前补了一刀,血喷了他满脸。左臂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开来,白森森的骨头都隐约能看见,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把刀柄浸得滑腻腻的。他咬着牙用布条胡乱缠了两圈,接着冲杀。第三支箭射来,插在他右肩铠甲缝隙里,箭头入肉寸许,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可他一刀劈断箭杆,连箭头都来不及拔,又迎上了第四骑。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半条街。王家帧终于意识到突围无望,他一把拽过亲兵队长,从怀里掏出沾满血污的总兵大印和内城军火库钥匙,塞进对方怀里,嗓音哑得像破了的风箱:“你拿着这个,从巷子里绕到内城去,找沈大人!告诉他,我王家帧守不住外城了,但内城……内城就交给他了!”

  “大人!你呢?!”亲兵队长眼眶通红。

  “我留下!”王家帧将他猛地一推,血手在对方衣甲上留下五个殷红指印,“快滚!再磨蹭谁都走不了!”

  亲兵队长咬着牙,带着三名残卒钻进了旁边的窄巷,身影被浓烟吞没。王家帧目送他们消失,回过头来,身边只剩下二十余名浑身带伤的亲兵。他退到总兵府门前,背靠着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横刀而立,盯着越围越近的后金骑兵,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沙哑粗粝,像刀刮在磨石上:“老子守了二十年的边关,今天总算能杀个痛快!”

  扬古利策马停在百步之外,扬声喊话:“王家帧!大汗爱惜你是条好汉,若肯归降,宣府总兵还是你的!世袭罔替,子孙享福!”

  王家帧一口血唾沫啐在地上:“放你娘的屁!我大明将士,头可断,脊梁不能弯!”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撞开总兵府大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后堂,脚下一蹬,踢翻了墙角的火药桶。油布引信早已接好,他掏出火折子一吹,火苗蹿起,往引线上一凑——“嗤”的一声,青烟急冒。

  他冲回门口,迎着涌进来的后金兵张开双臂,脸上的笑意狰狞而又坦然。

  “轰隆——!”

  地动山摇。整座总兵府在火光中拔地而起,瓦片梁柱被气浪掀上半空又漫天砸下,碎木裹着火焰四散飞溅,炸开的冲击波把周围数十步内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王家帧和冲入府内的两百余名后金精锐一并被火海吞没,砖石崩塌的巨响压过了一切声音。黑烟腾起数十丈高,在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火光映红了半个内城的城墙。

  在最后那一瞬,王家帧用尽胸中最后一口气,发出一声穿透硝烟与瓦砾的嘶吼:“沈大人——守住宣府!”.

第三五九章 内城死战待援兵

  沈毅攥着刀柄的手指根根发白,骨节凸起如石棱。他听见了——那一声穿透烟火传来的嘶吼,像铁锥扎进耳朵里,扎得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可他没有回头,只是把牙咬得更紧,把目光钉死在城外那片翻涌而来的黑潮上。

  皇太极在图赖等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行至总兵府废墟前,马蹄踩过碎瓦和烧成焦炭的横梁,发出嘎吱嘎吱的碎裂声。满地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摊着,有的还保持着生前最后挣扎的姿势,手指抠进泥地里,指甲全翻了。烧焦的梁柱仍在噼啪作响,青烟从废墟缝隙里一缕缕地往上钻,裹着人肉烧煳之后那股黏腻呛喉的臭味,熏得连战马都在不安地喷鼻。

  皇太极默然勒马,目光从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上缓缓移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半晌才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沙场老将才会有的那种敬重:“王家帧,倒是一条真汉子。”话音刚落,他抬臂指向内城那道灰扑扑的城墙,手指一划,声调陡然沉了三分:“传令,全力攻打内城。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站到那道墙上去。”

  “喳!”众将铁甲铿锵,伏地领命,随即翻身上马。马蹄翻飞,黑甲如云,整片高地上的后金军阵像一头被捅醒的巨兽,朝内城缓缓压了过去。

  而此时,高起潜正缩在私宅花厅里。桌上半壶残酒歪倒着,酒液沿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渗,在青砖地上洇出暗色的湿痕。炭盆里没烧完的账本纸页卷曲焦黑,灰烬被穿堂风一吹,飘了满地,像落了层脏雪。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刀兵磕碰的锐响和垂死者的惨叫隔了几重院落都听得真切,每一声都像攥着他的心往下一扯。他手里的茶盏抖得厉害,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浇在袍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公、公公……”小太监面如死灰,两条腿抖得站不直,得扶着桌角才没瘫下去,“鞑子这是要屠城了啊!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高起潜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一抹狠色从眼底掠过,他猛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泼了半桌:“走!去内城西门!把门打开迎鞑子进来,算咱们投诚有功!只要活过今天这关,往后什么不能从头来?”他裹紧袍子,连墙上挂的那柄装饰用的宝剑都没顾上取,只带了三个心腹,从后角门溜了出去。四个人贴着墙根猫腰疾走,一路上躲开溃兵、绕开哭号的百姓,踩过满地散落的菜筐和翻倒的推车,终于摸到了内城西门的门洞底下.

  高起潜趴在冰冷的门缝上,一只眼贴上去往外一瞅——门缝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后金兵的马腿和铁靴,踩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他心头猛地一紧,随即又一松,压着嗓子朝门后的守军喊道:“开、开门!我是朝廷监军高起潜!我要面见你们大汗——!”

  话音还没落地,一双铁钳般的大手从背后猛地扣住他的双肩,往下一掀,高起潜整个脸朝下拍在青石板上,鼻子磕得当场涌出血来,嘴里“呜”了一声,后腰已经被一只膝盖顶死。

  “谁——!反了你们!我可是皇上钦点的——!”他拼命扭动,脸涨成猪肝色,额上青筋一条条爆出来。

  暗卫们充耳不闻,麻利地抽了腰带将他双臂反剪,又扯下他自己的汗巾子塞了满嘴,勒得腮帮子鼓起老高。沈毅从门洞的暗影里走出来,火光在他半边脸上跳动,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腊月里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铁:“通敌叛国的监军,留着作甚?绑到西城楼旗杆顶上,让他睁大了眼好好看清楚——大明的将士是怎生杀建虏的!”

  片刻之后,高起潜被四马攒蹄似的捆在内城西门最高处那根旗杆上,绳子勒进肉里好几圈,风一吹整个人像个破口袋似的在旗杆半腰打转。有人把他嘴里塞的汗巾子抽了,他立刻破口大骂,骂沈毅狼子野心,骂王家帧死有余辜,骂朱由桦目无君上,把积攒了半辈子的脏话翻来覆去地朝下倒,嗓子都骂劈了。可底下的明军士兵没人搭理他,有人仰头啐了一口,有人捡起地上碎瓦片扔上去,正中他肩膀,疼得他嗷地一嗓子又骂出了新花样。士兵们哄笑了一阵,转身又回垛口备战去了,没人再多看他一眼。

  沈毅登上城楼正中的垛口,一手撑着被硝烟熏黑的胸墙,一手握着那支滑膛枪,枪托抵进肩窝,冰凉的铁管贴着腮帮子,那一点凉意让他翻涌的热血稍稍沉了沉。他抬眼望出去——城外,后金大军铺天盖地,黑甲如浪,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连东边那点才亮起来的鱼肚白都给吞没了。

  外城已经丢了。王家帧也没了。两千残兵退入内城,士气碎得像摔在地上的瓦片,捡都捡不起来。有人抱着长矛蜷在墙角,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一块地砖;有人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在哭;有人在城道边上自己缠伤口,布条被血浸透了又换,换了不到一盏茶工夫又透,手抖得连布头都撕不开。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沈毅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刀一样刮过喉咙。他猛地站上最高一级台阶,将那支滑膛枪高高举过头顶,枪口直刺天空,声音扯开嗓子吼出去,被城楼上的晨风拉得又高又远:“兄弟们!王总兵已经以身殉国了!他的骨头就在那片火里头烧着!咱们背后就是京师,退了,身后那千万百姓就全完了!满总兵的援军就在路上,咱们只要撑三天!三天!今天我沈毅站在这儿,没打算活着下去——我与宣府,共存亡!”

  沉默。城楼上静了一瞬,只有风卷残烟从垛口间呜呜地穿过去。然后,一个满脸血痂的老卒猛地撑地站起来,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腰刀往地上一顿,“铛”的一声脆响,他扯着破锣嗓子吼了回去:“与宣府共存亡!”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百个,千个——残兵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有人举起断成半截的长矛,有人攥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石头,有人把破了的盾牌拍得梆梆响。呐喊声从城楼的四面汇聚过来,一层叠一层,越叠越厚,越叠越烈,像烧穿了城墙的烈火,把恐惧和疲惫一并燎成了灰。

  城外,扬古利已列阵完毕。两千骑兵横列展开,盾牌手压在第一排,盾缘相接,铁皮蒙面的木盾在晨光里泛着黯光。弓手紧随其后,箭囊插得满满当当,每个人都在检查弓弦。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响鼻的声音此起彼伏。扬古利端坐马背,抽出佩刀朝天一指,刀尖寒芒一闪——箭雨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如飞蝗过境,在半空划出一道黑压压的弧线,噼里啪啦砸在城头上,箭头钉进垛口砖缝,有的擦着盾牌边缘扎进人肉里,带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和一个从城墙上翻落下去的身影。

  箭雨未歇,骑兵已经动了。两千铁骑同时催马,蹄声如万鼓齐擂,大地跟着颤抖,尘土被马蹄掀起丈把高,黄蒙蒙一片扑面而来,把后金骑兵的身影吞得时隐时现,只听得见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轰隆声,像山在朝城墙碾过来。

  皇太极立马远处高地,衣甲在风里猎猎翻卷。他将一柄缴获的老式火铳在手里掂了掂,那铳管锈迹斑斑,火绳都沤烂了半截,他嗤地一笑,随手扔进脚边泥地里,泥浆溅起来糊了铳身。他眯着眼望向内城那道灰扑扑的城墙,嘴角挂着一丝轻慢的笑意:“我倒要看看,这层土壳子能撑住我的铁骑几下冲撞。”

  范文程策马靠过来,倾身低语:“大汗所言极是。据细作回报,内城守军不过三千残兵,且多半带伤,更无火炮一具。卑职斗胆断言,半个时辰之内必破此城。宣府一落,我军便可沿西北径直插向京畿腹地,绕开山海关那几道钉死的防线。”

  皇太极微微颔首,没接话,目光锁着城墙上的动静。

  “放——枪!”沈毅在城楼上嘶声下令,手臂猛地劈下。

  第一队一百二十五名滑膛枪手同时扣下扳机。

  “砰——!”那一声不是单响,而是百十支枪汇聚成的一记闷雷,震得城墙面上的浮土簌簌掉落。浓黑的硝烟从垛口一线猛地喷涌出来,像城墙上凭空长出一排墨色的浪头,呛人的硫磺味在风里炸开。百多颗铅弹脱膛而出,拉出一道肉眼几乎追不上的灰线,劈头盖脸地砸进冲锋的后金骑兵阵中。木盾在弹丸面前薄得跟纸一样,“啪”地炸成碎屑,木片四溅;铁甲也顶不住,弹头钻进去便钉在肉里不出来了,中弹的骑兵连一声喊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从马背上栽下去,摔在地上的闷响被蹄声盖得干干净净。冲在最前的两排骑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巨镰扫过,人仰马翻,战马吃痛嘶鸣,有的前蹄跪地,把骑手掀飞出去,有的原地打转乱踢乱踏,后排收不住势撞上来,整个冲锋阵型在枪响的瞬间就乱成了一锅滚粥.

第三六零章 满桂到了

  “怎么可能?!”皇太极脸上的笑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他猛地从马镫上立起来,脖子前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些还在冒青烟的枪口。他见识过明军的火铳——打一枪要捅半天药,射出去三十步外连棉甲都穿不透,打三枪就得歇一炷香的工夫。可眼前这东西,打得快,打得远,打得狠,一枪下去能废掉一个披双甲的巴牙喇。

  扬古利的脸色也变了。他在辽东跟明军交手十几年,从没挨过这种揍。第一排枪声刚落,他还以为能趁装药的间隙冲上去,可还没等他挥刀催马,第二排枪口已经从垛口间探了出来。“砰——!”又是一记闷雷,又是一排铅弹扑过来,把刚补齐的前锋又削了一层。紧接着第三排——枪声毫不停歇,一声接一声,像连成线的惊雷,硝烟一层一层往外涌,城楼的正面已经被白烟吞了大半,只剩下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烟里明明灭灭。后金骑兵一批批地冲上来,一批批地倒在百步之外,人和马的尸体在地面上堆叠起来,越摞越高,后面的人得从同伴的尸身上踩过去才能往前挪,可踩不到五十步又被下一排子弹打翻在地。

  有几个冲得格外快的骑兵终于撞到了城墙根下,还没来得及架梯子,城头上滚烫的桐油便兜头浇了下来,有人惨叫着用手去抹脸,皮肉都被烫脱了层。紧接着礌石和滚木砸下,把梯子和人一并砸成了碎块。城下很快积起了一摊摊暗红黏稠的东西,分不清是油还是血。

  扬古利终于撑不住了。他的左肩中了一颗跳弹,弹片擦着肩甲边缘割进去,皮肉翻卷着露出底下淡黄的筋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把马鞍浸得湿滑。他咬着牙扬刀喊撤,号角声仓皇地从阵后响起来,拖着尾音变了调。

  后金骑兵掉转马头往回撤,可还没跑出二十步,城楼上的沈毅猛地一挥手,两个暗卫同时把火折子扔进墙根下的暗沟里。引线“嗤嗤”地沿着墙角的砖缝蹿出去,快得像一条火蛇钻进地下。

  “轰——!!!”

  埋在主道地下的五百斤黑火药同时炸开。那一声巨响不是雷能比的——整座城墙都在抖,城楼上的砖缝里喷出灰来,垛口间的碎石被震得噼噼啪啪往下掉。火光从地底翻上来,把一条街的路面掀翻了,碎石、泥土、残破的铠甲、断掉的兵器全被气浪抛到半空中,遮天蔽日地往四下里砸。正撤退的后金骑兵被炸了个正着,气浪把人连马掀出三四丈远,骨头折断的咔嚓声被爆炸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团团黑影在火光里翻滚着落地。硝烟慢慢散开之后,路上炸出一个一丈多宽的大坑,坑底还在冒青烟,坑边沿上横七竖八地散着残肢和被掀飞出去摔断了脖子的战马。

  扬古利也被一块弹片划伤了右臂,护臂铁片嵌进肉里,拔都拔不出来。他伏在马背上,拖着流血的胳膊狼狈地撤出射程,身后丢下了三四百具尸体.

  皇太极沉默地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握着马鞭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腹在鞭柄上掐出深深的印痕。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沉得像从胸腔最底下掏出来的:“果然……明军又有的新式火器已经列装边军了,比给林丹汗的那种厉害。”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这枪的威力远超咱们的火铳,射速快、射程远,硬顶着打,代价太大。”

  范文程额上渗了一层细汗,拿袖子揩了一把,急切地凑过来:“大汗,那咱们……?”

  “收兵。”皇太极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铁硬如冻土,“让扬古利带五百骑断后,放火烧掉北城外城所有粮仓和房屋,能搬走的粮草全部搬走,一粒米都别给明军留下。”他抬起眼,朝内城那道灰墙又望了一望,目光里多了一抹又冷又沉的东西,“这一仗没拿下宣府,但也不白来。咱们摸清了明军新火器的路数。回盛京之后,把缴获的枪弹全部拆开——一样一样给我仿出来。”

  他顿住了,忽然偏过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眼底那抹寒光像刀锋似的转了一转:“再者——咱们这一撤,大明朝堂上自然会有人替咱们收拾残局。高起潜死了,朱由桦的暗卫把皇上钦点的监军绑在旗杆上,你猜崇祯知道了,会作何想?”

  范文程愣了一瞬,随即眼底亮起来,拱手道:“大汗圣明!这一招比攻城拔寨还要毒。高起潜死在我军箭下,朱由桦又事先把他绑在城楼上示众,传到京师便成了‘朱由桦纵容暗卫凌辱钦差,致其死于敌手’,崇祯生性多疑,即便朱由桦守城有功,也架不住这一盆脏水扣在头上。”

  “没错。”皇太极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这次没拿下宣府,但让朱由桦在朝堂上焦头烂额,比抢一座城还值。下次再来,我要连人带城一并收了。”他猛地一拨马头,铁甲哗啦作响,“回师!”

  后金大军如退潮般从城下撤去,只留下满地的尸首和燃烧未尽的残火。

  可就在大军撤退的混乱中,内城西北角那段在激战中被炮火震裂的城墙终于撑不住了。几块青砖连着夯土簌簌垮落,豁出一道三尺宽的缺口,缺口边缘的土还在往下淌。扬古利断后的五百骑兵中,有百来号白甲兵发现了这个破口,当即掉头,嗷嗷叫着从缺口蜂拥而上。他们挥舞弯刀跳上城道,刀光在烟火里一闪一闪,风声劈面而至。

  沈毅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暗卫,滑膛枪的弹药见了底,最后几支枪的枪管已经打得通红,握上去“嗤”地烫出一股焦味。有人把烫手的枪扔在地上用靴底踩住,拔出腰刀迎了上去。沈毅一把抽出长刀,刀身上还沾着刚才砍杀时留下的暗红血渍,他仰头一声暴喝:“兄弟们!跟他们拼了!大明没有后退的兵!”

  他第一个冲进白甲兵的人堆里。刀锋对刀锋,“铛”的一声脆响溅出火星,对方手腕一震,弯刀偏了半寸,沈毅顺势反削,刀尖划过对方肋甲缝隙,带出一蓬血雾。可白甲兵人太多,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刀刀朝着要害招呼。暗卫们一个个倒下,有人被一刀砍中脖颈,闷哼着栽下城墙;有人抱着白甲兵的后腰一起滚落垛口,两人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拉成一道长长的尾音。城道狭窄,尸体叠了一层又一层,血顺着砖缝往下淌,像下雨天墙根流出来的红泥水。

  扬古利拖着一只伤臂也挤上了城道,一眼锁定沈毅,弯刀横劈过来,刀风直奔面门。沈毅举刀格挡,两柄刀碰在一起,擦出一溜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扬古利力气大,沈毅被压得单膝跪地,刀刃一寸一寸往下压,刀尖离他眉心不到三寸,已经能感觉到那股森冷的寒意。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火龙似的火光疾驰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起初像远处的闷雷,眨眼工夫便震得脚下的砖都在嗡嗡响。火把连成一条跳动的光带,撕破了黎明前的灰暗,旌旗在风里翻卷,旗面上那个斗大的“满”字隐约可见。

  “援军!援军到了——!是满总兵!”城墙上有人撕着嗓子喊了出来,喊到最后嗓子劈了,只剩下呜咽似的哭声。

  满桂一马当先,身后三千大同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甲铿锵,长刀映火。他手里提着两百支新配的滑膛枪,一路从大同跑过来,两天时间,换马不换人,终于在这一刻赶到,沈毅到宣府感觉不对劲,就提前给了满桂信息,还好有瑞王提前部署,不然私自调兵,两人都得死。他远远看见城墙上缠斗的黑影,一声炸雷般的吼声破空而出:“杀——!”

  三千骑兵如同一柄从侧肋捅进去的钢刀,狠狠扎进后金大军后撤中的阵型尾部。铁蹄踏碎了仓皇列起的防线,长刀横扫,后金兵在措手不及中被劈翻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大同的滑膛枪队在三百步外列阵,一排枪响,弹雨倾泻,后排后金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往地上倒。

  后金大军前后受敌,前有内城墙上还在缠斗的明军,后有大同铁骑兜头猛攻,阵脚彻底崩溃。有人拼命朝前挤想冲进缺口,有人掉头往后跑想逃出包围,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自相践踏,号令传不下去,旗帜倒了一地。扬古利见势不对,猛地撤刀后跳,朝白甲兵吼了一声“撤”,拖着伤臂翻下城墙,混在溃兵中朝北门方向狂奔而去。

  皇太极脸色骤沉,翻身上马的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样。他勒住缰绳的瞬间,回头朝内城西门的城楼看了一眼——高起潜还被绑在旗杆上,像条风干的咸鱼似的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皇太极忽然一勒马缰,从鞍侧摘下弓来,抽箭搭弦,弓臂“嘎吱”一声拉满至耳后,箭尖稳稳地锁住了高起潜的咽喉。他屏息一瞬,松指——“嗖”的一箭穿喉而过,干净得像撕开一匹绸子。

  高起潜的身体猛地一抽,脑袋朝一边歪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一箭是谁射的。尸体在旗杆上慢慢转了个圈,不动了。

  皇太极收弓归鞘,朝城楼冷冰冰地甩了一句:“废物留着也是祸害。”策马便走,铁蹄卷着尘土冲入北门外漫天的烟尘里,再没回头。

  后金大军仓皇退出宣府北门,沿来路溃散而去。扬古利拼死断后,带着残兵且战且退,一路上又被满桂的骑兵追咬了二十里,折损上千人才勉强甩脱追击.

第三六一章 朝堂虚功掩沉疴

  宣府大捷的捷报是用染血的粗麻布写的,字里行间还沾着未干的硝烟和泥土。满桂的亲兵跑死了四匹战马,冲进午门的时候连人带马摔在汉白玉台阶上,头盔滚出去老远,怀里却死死抱着那份卷成筒的军报,指节抠得发白,愣是没松手。要不是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把他扶住,这位在战场上杀敌不眨眼的悍卒,怕是要在宫门口摔断了脖子。

  崇祯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灾情奏疏,全是陕西、山西红薯丰收,灾情缓解但是仍有部分灾民缺衣少食的急报。他揉着发酸的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几年,这样的奏疏一封接一封,从陕西到山西,从河南到山东,仿佛整个北方的天都塌了。王承恩捧着茶盏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宣府八百里加急。

  崇祯手里的朱笔猛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他一把抓过军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越往下看,脸上的神色越复杂——看到建虏溃退,宣府保全时,他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可读到总兵王家帧以身殉国,外城尽毁,军民死伤逾万时,笑容瞬间凝固,手指紧紧攥住了军报边缘,把粗麻布都攥出了褶皱。再往下,是满桂援军赶到、后金溃退的详细战况,每一行都写着惨烈二字。

  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监军高起潜欲开城投敌,为暗卫擒获绑于城楼示众,后为后金流箭射杀。

  崇祯盯着欲开城投敌六个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他记得清清楚楚,高起潜是他亲自挑选的,觉得此人圆滑谨慎,才放心放出去监军。结果呢?圆滑变成了滑头,谨慎变成了怕死,一个监军跑到边关月余,克扣军饷、收受蒙古人的贿赂,最后居然还想开城投降。

  他把军报扔在桌上,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重。王承恩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太清楚这道脚步声了——脚步越沉,怒火越烈。果然,崇祯忽然停下,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一跳,茶水泼了半桌。

  好……好得很。崇祯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朕钦点的监军,竟然要开城投敌。王承恩,你说,这是朕有眼无珠,还是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靠得住的?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息怒!高起潜是自作孽,陛下何必为这种狗奴才动气?

  当夜三更,崇祯秘密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烛火摇曳中,他把军报扔在骆养性面前,沉声道:封锁高起潜通敌的消息。暗中调查兵部所有与陈鸣泰有过往来的官员。记住,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走漏半点风声,朕要你的脑袋.

  臣遵旨。骆养性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道密旨的分量有多重。高起潜的事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鱼,还在深水里游着呢。

  崇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阴晴不定。他故意不提前发作,就是要看看,明天早朝,哪些人会刻意回避高起潜案,哪些人会急于撇清关系。这朝堂之上,谁是人谁是鬼,该趁着这场胜仗的东风,好好捋一捋了。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上却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官员们穿着簇新的官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争先恐后地出列歌功颂德。

  陛下天威浩荡,建虏望风而逃!此乃千古未有之大胜!

  大明国运昌隆,有陛下圣明,荡平辽东指日可待!

  臣恳请陛下为此次大捷建功德碑,勒石记功,传之后世!

  此起彼伏的吹捧声充斥着整个大殿,仿佛后金已经被灭了,天下已经太平了。没人提王家帧的死,没人提外城的焦土,更没人提数千惨死的百姓。仿佛这场仗是这些人坐在京城里运筹帷幄打赢的,跟边关将士的血和命没有半点关系。

  黄延儒站在文官之首,捋着山羊胡,面带微笑,仿佛这场大捷都是他运筹帷幄的功劳。他瞥了一眼站在亲王队列里的朱由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个年轻人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淡淡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朱由桦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家伙,差点被攻破的大捷,吹成了千古大胜。要是皇太极打进北京,你们是不是还要给他立功德碑?真是一群人间清醒的表演艺术家。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旁边一个唾沫星子乱飞的御史。

  黄延儒清了清嗓子,出列奏道:陛下,此次宣府大捷,全赖陛下英明决断,调度有方。臣恳请陛下厚赏参战将士,追封王家帧为太子少保,赐谥忠烈,以慰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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