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茶杯边上还沾着茶渍;厨房的饭菜刚做好,还飘着香味,灶台还是温的;卧室的被褥都还是暖的,枕头边上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论语》。显然陈鸣泰刚走没多久,最多差了一炷香的功夫。
“大人!在这里发现了一封信!”一名暗卫从书房的书桌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信封上写着“沈毅大人亲启”四个字。
沈毅接过信,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明夜子时三刻,赵德山打开龙井关西门,暗道入口在西侧老槐树下。速来,勿误。”
沈毅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一声,把信揉成一团:“假的。陈鸣泰老奸巨猾,若真要开关,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他是想让我们死守龙井关,不敢分兵追击,好给自己争取逃跑时间。这叫什么?这叫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三十六计玩得比我还溜。”
他立刻做出三层部署,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似的:“第一,派五十名最快的轻骑,沿着通往关外的三条隐秘小路追击,每人配双马,昼夜不停;第二,飞鸽传书给陆灵奎,封锁西风口边境,严查所有出关人员,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第三,主力立刻赶往龙井关,控制赵德山和王千总等三百死士,防止他们真的开门。快!快!快!”
“是我轻敌了。”沈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自责,那自责比刀割还疼,“我以为他和其他内应一样,把后金的命令看得比命重。没想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保命永远是第一位的。这种人,最难对付。”
五百名骑兵翻身上马,朝着龙井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起了林中的飞鸟,也惊醒了沉睡的山谷。
当沈毅率领大军赶到龙井关下时,正好是子时三刻。
远远望去,龙井关的城门正在吱呀作响中缓缓打开,那声音在夜里传得极远,像是什么东西在惨叫。城楼上,赵德山率领三百名亲信,已经控制了城门楼,火把通明,照得他们的脸像鬼一样。王千总站在他身边,手里挥舞着长刀,厉声大喊,声音都劈了:“快!开门!放大人出关!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城门内的暗道里冲了出来,马蹄声急促,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直奔西门外的乱石滩。
“动手!”沈毅一声令下,明军士兵立刻冲了上去,喊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潜伏在乱石滩一天一夜的张诚,也率领三百精锐从两侧杀出,截住了马车的去路。张诚浑身是泥,脸上涂着黑灰,活像个野人,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杀!”
喊杀声瞬间响彻山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王千总见状,挥刀就向张诚冲去,嘴里骂骂咧咧:“明狗!拿命来!”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王千总虽然勇猛,但张诚更年轻、更快、更狠。不到十个回合,张诚一刀砍中王千总的肩膀,刀锋嵌进骨头里,王千总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被张诚一刀斩于马下。
三百死士群龙无首,有的投降,有的逃跑,有的拼死抵抗,很快就杀的杀、俘的俘,全军覆没。
混乱中,陈鸣泰的马车被掀翻,车上的箱子散了一地,金银珠宝滚得到处都是。可当明军冲上去时,却发现车里只有一个穿着陈鸣泰衣服的老管家,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
“陈鸣泰呢?”沈毅揪住老管家的衣领,厉声问道,手劲大得差点把人提起来。
老管家惨笑一声,牙齿都在打颤:“大人早就带着金银珠宝,从另一条小路跑了!他让我留在这当诱饵,就是为了拖住你们!哈哈哈!你们都被他耍了!大人说了,大明容不下他,后金也别想利用他,他要自己当棋手!”
沈毅猛地抬头,看向关外漆黑的山林,眼底满是寒意。那条老狐狸,又跑了。
城楼上,赵德山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燃烧的城门,看着被俘的弟兄,忽然笑了,笑得凄凉。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映着火把的光,像一面镜子。他对着沈毅喊道,声音沙哑:“沈大人,陈大人对我有养育之恩,今天就是一个洞,等你钻。陈大人估计已经安全了,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我这条命,是他给的,现在还他,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他横刀自刎,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城墙上,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刺眼。他的尸体缓缓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关外的方向。
沈毅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漆黑的夜色,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王千总被斩,赵德山自刎,三百死士或死或降。龙井关守住了。但那条最大的鱼,还是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逃到关外的陈鸣泰,正坐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身后渐渐模糊的长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他花了十五年时间收集的大明九边防务图、朝堂官员的贪腐证据,还有皇太极当年亲笔写给他的密信。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大明容不下我,后金也别想利用我。”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阴森,“谁能给我想要的,我就跟谁合作。这天下,谁赢我跟谁。”.
第三五四章 三方逐鹿寻巨蠹
盛京汗殿里,羊脂玉杯摔在金砖地上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那声音又脆又尖,跟过年放二踢脚似的,吓得门口侍卫腿都软了。
范文程端着热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烫得他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只低着头躬身站在原地,心里把陈鸣泰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皇太极指着南方,脸涨得通红,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唾沫星子喷了范文程一脸:“陈鸣泰这个老滑头!老匹夫!天生的二五仔!收了我多年的金银,坏了我多年的蓟镇布局!他以为跑到关外就能逍遥法外?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一边骂,一边狠狠踹翻了身边的案几,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砚台里的墨汁溅在绣龙地毯上,黑乎乎的一大片。
两黄旗的将领们站在下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装鹌鹑。没人知道,大汗这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有七分是演给他们看的——只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恨陈鸣泰入骨,才会拼尽全力去搜捕,才能把明军和多尔衮的注意力牢牢钉在草原上。
等所有人都退下,汗殿里只剩下皇太极和范文程两人时,暴怒的神色瞬间从皇太极脸上褪去,就跟变脸似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神冰冷得像塞外的寒冰:“蓟镇计划失败早在我预料之中。陈鸣泰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但是真的打碎我的一个环节,大明,看来真的不一样了。”
范文程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传令谭泰,搜捕陈鸣泰的动静再闹大点,多杀几个蒙古部落的人,嫁祸给明军。让阿济格在镇江堡正面每天佯攻一次,把镇江堡的斥候全都吸引到陆路上来。”皇太极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那笑容看得范文程头皮发麻,“三年前我们从朝鲜俘虏的那两百名造船工匠,该派上用场了。复州湾的船造得怎么样了?”
“回大汗,已经造好了十二艘小型运兵船,最多能运载一千五百名骑兵。”范文程躬身答道,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只是木料和铁器不足,原本计划的二十艘没能完工。”
“足够了。”皇太极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们的目标不是登陆决战,是偷袭镇江堡后方的粮仓。只要烧了他们的粮草,镇江堡的大军不战自溃。传令下去,三日后子时,船队从复州湾无名荒岛出发,奇袭镇江堡。”
范文程领命而去,心里却在想:这招声东击西,怕是连多尔衮都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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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南草原的多尔衮大营里,多铎拿着密信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哈哈哈哈!哥!你听说了吗?皇太极都快气炸了!听说把汗殿里的杯子都摔碎了八个,范文程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跟个落汤鸡似的!”
多尔衮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皇太极在演戏。他要是真那么生气,就不会只派谭泰带两千人去搜捕陈鸣泰了。他的真正目标,恐怕在别的地方。”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喀喇沁草原的位置,缓缓道:“不过陈鸣泰确实是个活宝贝。他手里攥着大明九边防务图、朝堂所有官员的贪腐账本,还有皇太极当年写给他的三封亲笔密信。谁能拿到他,谁就能牵着大明鼻子走。”
“那咱们赶紧派人去抓啊!”多铎急道,屁股都离开了椅子,“晚了就被皇太极抢了!”
“急什么?”多尔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吹了吹浮沫,“我已经派人排查了喀喇沁部的十二个小部落。陈鸣泰当年任蓟辽总督时,曾在乱军之中救过喀喇沁贵族布尔哈图的命,还收他做了义子。黑石寨,应该会是他备选或者中转的路子。”
多铎一拍大腿:“哥,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多尔衮没理他,当即下令:“心腹索隆率领三百‘黑狐斥候’,乔装成蒙古商队,全面布控漠南北部的所有隘口。另外,暗中截杀谭泰派来的两黄旗斥候。只要见到两黄旗的人,一律格杀勿论,尸体上留下大明锦衣卫的记号,嫁祸给明军。绝不能让皇太极先找到陈鸣泰。”
“明白!”多铎立刻起身领命,走到门口又回头笑道,挤眉弄眼的,“哥,要是抓到陈鸣泰,咱们是不是能敲皇太极一大笔?”
多尔衮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要的,从来不是敲诈一笔。他要的,是皇太极的命,是整个后金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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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三屯营总兵府,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映得沈毅、马世龙和陆灵奎三人脸上明暗不定,跟皮影戏似的。
桌上摊着蓟镇防务图,旁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铁盒——这是陆灵奎从赵德山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里面是陈鸣泰十五年来的亲笔行贿账本。从内阁大学士到蓟镇小吏,密密麻麻写了三大本,连哪个官员收了多少两银子、多少匹绸缎、多少个小妾,都记得一清二楚。
沈毅翻了几页,只觉得后背发凉,手心都在冒汗。这本账,足以掀翻大半个朝堂。
“马帅,”沈毅语气诚恳,把账本合上推过去,“陈鸣泰已从龙井关暗道出关。劳烦您抽调蓟镇骑兵分成十二支小队,深入燕山余脉搜捕陈鸣泰的残余党羽,清理暗藏的奸细。尤其是那些当年参与过陆将军案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马世龙一拍胸脯,震得铠甲哗啦响:“放心!蓟镇的山山水水,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保证把那些老鼠全都揪出来!”
沈毅又转向陆灵奎,语气温和了几分:“陆将军,麻烦您封锁西风口至古北口一线的长城隘口,严查所有往来人员,防止陈鸣泰的余党潜入关内作乱。另外,龙井关的防务暂时由您接管,您熟悉地形,也熟悉赵德山的旧部。”
陆灵奎二话不说,起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末将遵命。”
龙井关之战后,崇祯已经下旨为陆田力平反昭雪,追封蓟辽佥事,赐祭葬,允许灵位回归陆家祠堂。十五年的执念终得圆满,陆灵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卸下了——不是被说服的,是被焐热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沈毅,指尖微微发颤:“沈大人,这是我暗中培养的一百八十名死士名单。之前我心存疑虑,多有隐瞒,是我的错。从今往后,这些人归你指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跟沈毅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还有二十名陆家子弟兵,是我父亲当年的亲卫后代,我把他们留在了西风口的各个哨卡。他们只听我一人的命令,我不想让他们再去打硬仗。陆家的人,已经死得够多了。”
沈毅接过名单,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他懂陆灵奎的谨慎,也懂他的无奈。十五年的隐忍和背叛,不是一道平反圣旨就能彻底抹去的。人心这东西,伤过一次,愈合就得花十倍的时间。
可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第二天一早,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杨鹤带着三百京营兵,浩浩荡荡地抵达了三屯营。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来接管防务。
刚进大营,他就摆出监军的架子,昂着下巴,鼻孔朝天,指着沈毅的鼻子当众训斥,声音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沈大人!瑞王殿下委你重任,你却让首恶陈鸣泰从眼皮底下溜走,致使边关隐患未除!本监军定要如实上奏陛下,治你失职之罪!还有陆灵奎,你身为罪臣之子,虽已家父翻案,但是你镇守西风口,还是要慎之!”
陆灵奎脸色一沉,手按在刀柄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像塞外的寒风。周围的士兵也都纷纷握紧了武器,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一根火柴就能点燃。
沈毅连忙拦住陆灵奎,给他使了个眼色——别冲动,这人动不得。
然后对着杨鹤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笑容堆了满脸:“杨大人说的是,下官确实失职。下官已经写好了请罪奏折,正准备派人送往京城。杨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上房,守卫都是精挑细选的亲兵,绝对能保证大人的安全。”
他表面上态度诚恳,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实则把杨鹤安排在了守卫最严密的客房,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软监视。所有军情奏折都先给杨鹤过目签字,但只给他看无关紧要的粮草调度和日常训练内容,核心机密一概隐瞒——你监你的军,我打我的仗,井水不犯河水。
杨鹤看着沈毅恭敬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胡子冷哼一声,跟着亲兵去了客房。他不知道,沈毅早已派人暗中监视了他的所有动向,他写给每一封信,都会先经过沈毅的手,被拆开看过、抄录备份,再原封不动地封好送出去。
而杨鹤也不是温体仁的棋子那么简单。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坐在灯下,用密写药水写下一封奏折,字迹小得跟蚂蚁似的:
“瑞王在蓟镇威望极高,沈毅、陆灵奎对其死心塌地。温体仁不足为惧,瑞王才是心腹大患。臣以为,需早做防备。”
写完后,他将奏折折成小纸条,塞进蜡丸里,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兵。
亲兵接过蜡丸,塞进靴底,趁着夜色悄悄出了总兵府,消失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沈毅的人正蹲在墙根底下,看得一清二楚.
第三五五章 海路烽烟隐复州
京城瑞王府里,朱由桦正对着王怀安递上来的军费账单头疼不已,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跟一条晒干的咸鱼似的。
“王爷,您看啊。”王怀安指着账本,一本正经地念叨,手指头都快戳破纸了,“蓟镇换防花了三万两,火器运输花了两万两,镇江堡降兵安置花了一万两,辽东供给调配,不算东江又是二十万两,现在又要给登莱水师拨军费五万两!”
朱由桦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生无可恋地吐槽,声音都有气无力的:“我算是明白了,打仗就是烧钱。我辛辛苦苦搞糖坊、得罪宗室,赚的钱还不够给这帮败家子塞牙缝的。还有陈鸣泰这个老东西,一个人贪了了咱们三个火器营的钱,真是气死我了!”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苦得他直皱眉,又吐了回去.
就在这时,沈毅的急报送到了。朱由桦看完账本副本,眼睛瞬间亮了,跟灯泡通了电似的,一拍桌子跳了起来:“好!太好了!真是瞌睡送枕头!温体仁不是想弹劾我吗?我看他这次怎么收场!”
王怀安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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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上,温体仁正带着十几个东林党官员,声泪俱下地弹劾朱由桦,那演技,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陛下!瑞王用人不当,致使陈鸣泰逃脱,边关危机四伏!臣恳请陛下撤换蓟辽经略,派兵部尚书坐镇蓟镇!另外,瑞王私纳降兵、私调火器,居心叵测,不可不防啊!”温体仁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拿袖子擦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崇祯眉头紧锁,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笃、笃、笃——节奏不快不慢,谁也听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心里的猜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就在这时,朱由桦大步走进大殿,龙行虎步,手里高举着账本,朗声道,声音洪亮得震得梁柱嗡嗡响:“陛下!臣有本奏!”
“瑞王,你来得正好。”崇祯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温大人他们弹劾你失职,你有什么话说?”
“臣确实失职。”朱由桦坦然道,没有半点推诿,“没能抓住陈鸣泰,是臣的错。但臣也不是没有收获。这是从赵德山书房搜出的陈鸣泰转行的行贿账本,上面记录了十五年来所有向他行贿的官员名单和金额。不仅有温大人的心腹,还有东林党的几位大人。一个阉党的人竟然和东林也有来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跟炸了锅似的。
温体仁脸色一变,强作镇定道,声音都在发颤:“瑞王殿下休要血口喷人!这账本肯定是你伪造的!”
“伪造?”朱由桦冷笑一声,那笑声冷得能结冰,把账本递给太监,“呈给陛下御览。上面的字迹,有些是陈鸣泰亲笔所批,陛下可以找人比对。而且每一笔账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一查便知。温大人要是觉得冤枉,不如让锦衣卫去查查李嵩家里,看看能不能搜出什么好东西?”
崇祯接过账本,越看脸色越黑,最后猛地一拍龙椅,怒吼道,声音大得殿外的太监都抖了三抖:“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账本上赫然写着,温体仁的心腹、工部右侍郎李嵩,近三年年来收了陈鸣泰五万两白银;东林党的都察院御史张铨,收了两万两;还有三名中立派官员,也都收了不少好处。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在哪个酒楼吃的饭、点了什么菜都记着——陈鸣泰这老东西,记账比户部还专业。
制衡温体仁,限制东林,瑞王在忠奸拉扯。
崇祯自然也看穿了这场局,但他正好借机搞平衡——帝王心术,从来都是这样。
他当即下令,声音冷得像刀子:“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带人抓捕李嵩等人,打入诏狱严加审讯!温体仁身为内阁首辅,失察之罪难辞其咎,着即致使自省。”
温体仁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没有直接劝返温体仁,也没有让东林党一家独大,而是提拔了东林党和中立派各一人入阁,同时暗中嘱咐杨鹤加紧监视朱由桦。
一场来势汹汹的弹劾,就这样变成了一场三方共赢的政治交易。温体仁临走前,他给杨鹤留下了一封密信,信封上写着“亲启”二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紧盯瑞王朱由桦,收集他拥兵自重的证据。我迟早会回来的。”
杨鹤看完信,把它塞进了袖子里,面无表情。
可朱由桦还没来得及高兴,林晚卿的八百里加急急报就送到了。信使跑死了三匹马,进府的时候腿都在打摆子,话都说不利索。
看完急报,朱由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跟刷了石灰似的。
“怎么了,王爷?”王怀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出事了。”朱由桦声音沙哑,把急报拍在桌上,“皇太极在复州湾的无名荒岛秘密造船,打算从海路偷袭镇江堡后方粮仓。镇江堡没有水师,一旦让后金船队登陆,林晚卿就腹背受敌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
立刻传旨,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命登莱巡抚孙元化,率领登莱水师主力二十余艘战船,三日内启程北上双岛,务必封堵复州湾出海口!命皮岛毛文龙,率领东江水师袭扰复州湾沿岸,偷袭后金的造船材料和未完工的船只,拖延其出海时间!命陈巧娘,立刻赶制五十门改良佛郎机炮!”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可朱由桦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毛文龙收到命令后,二话不说就派出了十余艘快船。他之所以这么拼命,是因为朱由桦答应他,只要拖延后金造船进度,就给他增发半年的粮饷和一万匹布——这买卖,不亏。
可袭扰远比想象中艰难。阿济格派了五百骑兵驻守海岸,还修建了简易炮台,火炮虽然不多,但打船足够了。毛文龙的船队只能趁夜偷袭,打完就跑,跟做贼似的,不敢恋战。三次偷袭下来,损失了五艘快船和三十多名士兵,才勉强烧毁了三分之一的木材堆,凿沉了两艘运料船。
毛文龙站在船头,看着燃烧的木材堆,骂了一句:“皇太极这狗日的,造个船还派兵守着,至于吗?”
没人回答他。海风呼呼地吹,把他的骂声吹散在夜色里。
就在大明和后金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蓟镇和海路的时候,喀喇沁没人回答他。海风呼呼地吹,把他的骂声吹散在夜色里。草原的黑石寨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正在激烈上演。
陈鸣泰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喝奶茶。他每天都要换三个山洞睡觉,身边只留两个最忠心的死士,连布尔哈图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藏身之处。每天晚上,他都会梦见陆田力带着刀来找他索命,梦见皇太极的骑兵冲进山洞把他碎尸万段,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里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他也不是干等着,也意识到有好几波不明人员已经摸进了所在草原范围,于是同时秘密联络了皇太极。
他给皇太极送信说“蓟王爵位换我手里的东西,不是很划算。”;也给多尔衮送信说“王图霸业需要自己争取,而你需要一个和=不次于范文程的人。”。
几方的斥候暗探也是相互提防,在黑石寨外围杀红了眼。多尔衮的黑狐斥候偷袭了谭泰的巡逻队,割下他们的耳朵挂在树上,留下“大明锦衣卫”的记号;谭泰则率军血洗了两个小的的蒙古部落,嫁祸给林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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