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那些个老兄弟,老部下,见了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现在呢?”
李渊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落寞,“躲着走。离着八丈远就开始拐弯,生怕沾上我这身晦气。”
“我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下下棋。结果一看,全是那小子安排的眼线。说什么话都得过脑子,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李渊越说越委屈,把碗往桌上一顿,震得筷子乱跳。
“我这哪是养老,分明就是坐牢!还是那种管吃管喝,就是不让你痛快的牢!”
苏牧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腹牢骚的老头。
心中大概有个数了。
宫里哪有这样清闲的老头能到处走?
除了太上皇,还能是谁?
曾经的大唐开国皇帝,如今也不过是个渴望亲情、渴望被需要,却又无处安放晚年的可怜老人。
“老爷子,您这就是典型的退休综合征。”
苏牧把酒坛子拎过来,给李渊满上。
“啥征?”李渊皱眉。
“就是闲的。”
苏牧毫不客气地下了定论。
“闲?”李渊瞪眼,“我那是被迫……”
“别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反正现在这摊子事不用你管了,工资照发,待遇照旧,这还不爽?”
苏牧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
“我要是能混到您这份上,不用早起打卡,不用看老板脸色,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做梦都能笑醒。”
“您这就是没想开。”
苏牧指了指李渊,“您老觉得人家防着您,那是您把自己还当盘菜。您要是真把自己当个混吃等死的富家翁,谁闲的没事来防您?”
李渊被这话噎得半天没上来气。
把我不当盘菜?
这话要是别人说,早就拖出去砍了。
可从这小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还有那么点歪理?
“那……依你说,我该咋办?”李渊有些不服气,“天天大眼瞪小眼,数地上的蚂蚁?”
“找乐子啊!”
苏牧一拍大腿,“人活着不就为了玩吗?以前您那是玩权术,玩江山,那是高端局,费脑子还伤和气。现在退休了,咱玩点养生的,益智的。”
“养生?益智?”
李渊撇撇嘴,“我不爱那些个投壶、弹棋,没劲。还没我当年弯弓射大雕来得痛快。”
“打麻将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苏牧神秘一笑。
“射雕那是体力活,咱现在玩的是脑力活。而且这玩意儿,讲究个排兵布阵,讲究个心理博弈,跟您当年打天下那套路,差不多。”
李渊一听打天下,耳朵立马竖起来了。
“什么玩意儿?还能跟打天下扯上关系?”
苏牧没说话。
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硬纸片。
这是他前两天闲着没事,用废弃的奏折皮剪出来的。
一共五十四张。
背面画着统一的祥云纹,正面则是用炭笔画的花色和数字。
虽然简陋,看着还有点毛边,但在大唐这个娱乐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这叫扑克。”
苏牧手里那一叠硬纸片被洗得哗哗作响。
“这玩意儿叫斗地主。”
苏牧熟练地分牌,将底牌扣在在那张满是鸡骨头和板栗壳的桌子上。
“规则简单。三人局,一人为地主,独占三张底牌,资源多,权力大。剩下两人为平民,也就是造反的。”
李渊捏起分到手里的纸牌,眉头微皱,盯着上面奇奇怪怪的画符。
“造反?”
“对,合纵连横。”
苏牧把牌理顺,“地主虽然兵强马壮,但架不住两家联手。这讲究的是个制衡。
您若是地主,就得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平民,就得懂配合,该顶的时候顶,该牺牲的时候牺牲,目的是把地主斗倒。”
李渊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
他摩挲着纸牌粗糙的边缘。
制衡。
兵强马壮。
合纵连横!
“有点意思。”
李渊把牌在手里展开成扇形,腰背挺直了几分,“那这四个一样的算什么?”
“那叫炸弹。”
苏牧指了指,“不管对方出什么兵,只要不是比你大的炸弹,这玩意儿扔下去,通杀。
尤其是这一对怪模怪样的鬼牌,叫王炸,天底下最大的杀器,神挡杀神。”
“王炸……”
李渊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好名字。”
第109章 :李二也来了,愿赌服输!
“锅锅!系子这个好多一样的鸭!”
小兕子趴在桌边,两只小手根本抓不住那么多牌,只能把牌摊在桌上,露出明晃晃的牌面。
苏牧瞥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
四个二,四个A,两张王。
这一把牌烂在手里都能赢!
“藏好藏好,不能露白。”
苏牧赶紧帮小丫头把牌捂住,“这一把,咱们还得看谁抢地主。”
“我抢!”
李渊把一张红桃三往桌上一拍,气势如虹,“既然这地主资源多,朕……我就当仁不让了。”
苏牧翻开底牌。
一张三,一张四,一张五。
这底牌烂得令人发指。
苏牧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得嘞,那就却之不恭了。丫头,咱们是一家,斗这个老地主。”
牌局开始。
李渊显然是把这当成了两军对垒。他出牌极慢,每出一张都要审视半天,嘴里还要念叨两句。
“先锋探路,一张三。”
苏牧反手就是一张二。
“管上。”
李渊瞪眼:“刚开始就出大将?你不过日子了?”
“兵贵神速,压死你再说。”苏牧挑眉。
李渊冷哼一声,似乎在盘算后手:“不要。”
他这一让,苏牧就开始疯狂出顺子。
李渊手里的牌虽然整齐,但全是小对子,被苏牧这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术搞得措手不及。
还没等他把手里的伏兵调动起来,苏牧手里的牌已经空了。
“赢了!”
苏牧把最后一张牌扔下。
李渊看着手里那一堆没打出去的对子,愣是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就输了?
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愿赌服输。”
苏牧不知从哪摸出一叠裁好的白纸条,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湿漉漉的,“老爷子,这可是规矩,输了贴条。”
李渊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是太上皇,是大唐的开国君主。
往脸上贴纸条?这成何体统!
可看着苏牧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再看看旁边正把一张纸条往自己脑门上摁的小兕子……
“贴!”
李渊把脸一横,“输就是输,我李渊这辈子就没赖过账!”
啪!
湿哒哒的纸条贴在脑门上,随着呼吸一飘一飘的。
李渊觉得那纸条有些凉,又有些痒。
可心里却突然生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痛快劲儿。
“再来!”
李渊一边洗牌一边挽袖子,“刚才是没摸清套路,这回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运筹帷幄。”
……
半个时辰后。
天彻底黑透了。
御膳房后院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王德全提着灯笼,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往里进。
身后,李世民沉着脸,一身寒气。
他在大安宫等了半天不见太上皇回来,一问才知道还在御膳房。这天寒地冻的,老头子身子骨本就不好,要是冻出个好歹,这不孝的帽子他可戴不起。
“这就是你说的在用膳?”李世民压着火气问王德全。
王德全打了个哆嗦:“陛……陛下,奴才也不知啊,这也没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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