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621章

苏牧把肉干搁回盒里。

“我煮不烂。”

院子里静了。

李泰的手在裤子上蹭泥,蹭到一半停了。苏世的笔尖压在纸上,压出一个墨点。

“师父?”

“用咱们家那口铁锅,架大火,从今天早上煮到明天早上,”苏牧说,“出来还是能崩牙。这不是火候的事,也不是刀工的事。水在锅里最高就那个温度,再烧也上不去,温度上不去,那层结构就打不开。”

苏世的嘴张着,没出声。

李泰把手上的泥彻底忘了。

他跟着苏牧学了小半年,见过师父挑金一刀的毛病,见过师父闭着眼报出四十七种香料,见过师父一杯白水送走长孙无忌。

师父说做不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转出一身鸡皮疙瘩。

师父连做不了都敢说。

李泰忽然想起父皇在朝上争一件事,明明不占理,也要硬撑到底。撑到最后满殿的人都不吭声了。

那不叫赢,那叫谁都不敢说话。

师父这个……

“愣着干什么。”苏牧站起来拍膝盖上的土,“吐蕃人厉害啊。”

苏世抬头。

“那地方一年八个月冷,牛杀了搁不住,他们就琢磨怎么让肉自己活下来。不用盐,不用烟,就靠风和太阳。这法子传了多少代人,一代一代试,试出这么个东西。”

苏牧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大自然才是顶好的厨子。人这点手艺,跟它比不了。”

李泰咽了口唾沫。

在尚食局那段时间,王御厨从来没说过一句“我不会”。

徒弟问急了就骂,骂完让人滚去劈柴。

苏牧已经往正院走了。

“青君,泡壶浓的。”他喊了一嗓子,又转头,“李承乾呢?”

“大哥在东宫。”李泰说。

“把他叫来。让他去西市,找几个吐蕃的商人来。要在高原上住过、自己做过饭的,不要那种只跑长安卖马的。”

“找商人干什么?”

“请教。”

李泰的腿已经动了,又刹住。

“师父,请教吐蕃人?”

苏牧看他一眼。

“他们比我懂高原上怎么做饭。这不明白吗?”

……

李承乾办事快。天黑前领来三个吐蕃人。两个中年,一个四十来岁,汉话说得最顺,叫扎西,常年往青唐道上跑盐。

三个人进了苏府的院子,一开始不敢坐。看见苏牧亲自端茶过来,扎西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尺。

“坐。”苏牧把茶碗塞他手里,自己在对面蹲下,“我有个事想问。”

扎西两只手捧着碗。

“你们在山上煮肉,煮得烂吗?”

扎西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问这个。

“煮不烂。”他说,“很难烂。”

“水开得快吗?”

“快。”扎西比划着,“水开得很快,一会儿就冒泡。可是——”他找不到词,转头跟同伴说了两句吐蕃话,又转回来,“可是那个水不烫手。”

苏牧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水在冒泡,滚起来了。”

扎西两只手掌往上翻,“可是手伸进去,不烫。或者说,不像这里烫。我们煮糌粑,煮茶,煮羊肉,都得煮很久很久。

山越高,煮得越久。翻过唐古拉那边的营地,煮一只羊腿,从天亮到天黑,肉还是硬的。”

“所以你们平常不煮肉?”

“不煮。”

扎西摇头,“我们烤。或者切成小块吃生的。风干的肉,直接啃。”

李承乾在旁边听着,眉头拧起来。

水滚了却不烫。

这话不通。

苏世也在听。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吐蕃人在扯谎,可扎西说完之后,另外两个人也在点头,点得很实。

苏牧一直没起来。

他蹲在那儿,手指在地上划。

划了几道之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成了。”

扎西被这一下惊得往后退。

“师父?”苏世凑过去。

“山高气压低,水就早开。它是开了,可温度低。这两件事是一回事。”

苏牧把手往地上按,“反过来讲——气压要是高了,水就得憋着,憋到更高的温度才肯开。”

院子里几个人都没听懂。

李承乾试着接:“师父的意思是,把长安的气压……”

“不用管长安。”

苏牧站起来,一把揪住李泰的袖子,“笔墨。”

房青君已经把纸铺在了廊下的小几上。苏牧坐下就画。

李泰探着脖子看。

一个锅。

厚得离谱,壁画了双线。

带盖子,盖子上有一圈耳朵,耳朵和锅身对得整整齐齐。

盖子中间冒出一个小柱子,柱子上又画了个小帽。旁边苏牧还标了两个字:气阀。

再往下,是四个厚锁扣,每一个都用两道线加粗了。

“师父。”

李泰的手指点在锁扣上,“这个……是把盖子锁死?”

“锁死。”

“煮东西为什么要把盖子锁死?”

“为了不让它跑。”

“不让什么跑?”

苏牧继续画,把气阀那儿又添了个剖面。

“汽。”

李泰看着那张图,看了得有半炷香。

他这几天跟着垒过泥墙,扬过马粪,铺过琉璃瓦。师父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总能想通点道理。

可这玩意儿他想不通。

锅盖锁死,锅里的汽出不来,那锅不就炸了?

他把这话咽回去了。

上回问臭豆腐能不能吃,师父让他先炸完再说。

苏牧把笔搁下,吹了吹纸。

“拿这个去工部。找最好的铁匠,两个。铜匠也要一个,气阀那块得铜的,铁的不行,容易咬死。”

“今晚?”

“今晚。连夜打。告诉他们壁厚不能省,锁扣的螺纹要吃满,差一丝都不行。明天日头下去之前我要见着锅。”

李泰把图纸卷起来揣进怀里,往门口跑了两步,又刹回来。

“师父,这锅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苏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常规水温煮不烂,那咱就不用常规水温。”他把碗放下,“借一点物理的劲。”

“物……什么?”

“这东西,”苏牧指了指那卷图纸,“我叫它高压锅。”

李泰在门口站住了。

高、压、锅。

三个字,一个都不难认。

凑到一块儿他就不认得了。

第542章 :蒸汽带来的惊吓

李泰是被两个工部铁匠抬着回来的。

不是抬人。

是抬锅。

那口锅搁在一块门板上,门板两头穿了根碗口粗的木杠,前面一个铁匠,后面一个铁匠,中间李泰扶着锅身,三个人走得摇摇晃晃。

天刚蒙蒙亮,苏府门口的积雪还没扫。

李泰的眼睛底下挂着两坨青黑,棉袄上溅了好几个烫出来的小洞,头发散了一半,活脱脱一个逃荒的。

苏世从院里迎出来,搭手往下卸。

“这玩意儿多沉?”

“八十斤。”

李泰的声已经劈了。

“光锅身六十斤,盖子二十斤。铁匠说按图上壁厚来打,再薄一分他不干,怕出人命。”

锅落地,砖石上闷响一声。

苏世蹲下来看。

锅是生铁的,壁厚得离谱,外头还箍了两道铁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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