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就一根萝卜?”
“左边那个做的红烧肉,中间做的鲤鱼,他就拿根萝卜上来?”
“怕不是来凑数的吧。”
有个大嗓门的汉子在后排喊了一句。
“小伙子,你是不是走错场了?这头是比厨艺的,不是卖菜的!”
哄笑。
苏世没回头。
他从腰后的黑布卷里抽出那把刀。
玄铁菜刀。
刀身乌黑,不反光。
刀脊厚,刀刃薄到几乎看不见。
檀木刀柄上的麻绳磨出了包浆。
笑声淡了一些。
苏世把萝卜立在案板上,左手扶住顶端。
右手握刀。
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式,没有亮刀花的废动作。
刀从上往下落,贴着萝卜表面走。
第一片。
薄。
极薄!
薄到案板上那片萝卜透出了底下木纹的颜色。
围观的人里有个卖菜的摊贩,看见那片萝卜的厚度,嘴里的瓜子壳掉了。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第五片第六片。
苏世的手腕开始加速。
不是一刀一刀往下切了,是连续不断的震动。
刀身的频率肉眼已经跟不上,只能看见一团灰黑色的残影,在萝卜的顶部到底部之间来回。
笑声没了。
整条街都没声了。
那根萝卜在缩小。
但它没有散。
每一片都连在底部的根茎处,没有断。
连刀片。
从顶到底,一整根萝卜,被切成了数百片连在一起的薄片。
苏世停手的时候,左手松开,那根萝卜自己从中间往两边铺开来。
摊在案板上。
一整根白萝卜变成了一张铺满案板的纸。
每一片之间藕断丝连,厚度均匀,光能透过去。
没人出声。
苏世收刀回卷,从案板下面端出一碗清水,把萝卜片推进去。
连刀片在水中展开,层层叠叠。
然后他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
盐,糖,米醋。
三样,各一撮。
撒进去。
一道凉拌萝卜连刀花。
没有火,没有锅,没有油烟。
从头到尾,就一把刀。
左边灶台的孙六,端着红烧肉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五花肉炖得烂熟,酱色油亮。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在看他的菜。
中间的马七更惨,糖醋鲤鱼的醋汁已经凉了,鱼皮开始发皱。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右边那张案板上。
评审席上坐的是尚食局的刘奉御。
他没动。
茶杯端在手里,搁在嘴边,保持那个姿势已经有十几息了。
直到旁边的文书轻声提醒了一句。
“大人,该打分了。”
刘奉御才把茶杯放下来。
他没打分。
他站起来,走到苏世面前,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萝卜。
又看了看苏世的脸。
年轻。
比他进尚食局的时候还年轻。
“你那把刀。”
刘奉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跟你师父的,不一样。”
苏世把刀卷系好,背回肩上。
“师父的刀,快而不见。”
他答。
“我的刀,重而不藏。”
刘奉御点了点头,退回评审席,提笔在簿册上写了个甲字。
围观的人群这时候才炸开。
“好刀!”
“这刀法……我一辈子没见过!”
“这小子谁啊?尚食局的人?”
“方才那个金一刀呢?叫他来看看,什么才叫一刀!”
苏世没听这些。
他把案板收拾干净,把碗里的萝卜连花端给了边上看热闹的小孩。
转身离开灶台,往街尾走。
走出十几步,他抬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城东那边有座三层茶楼,离这儿隔了两条街,屋檐上挂着福茗居的招牌。
看不见人。
但苏世嘴角动了动。
师父应该在吧?
第513章 :师徒遥遥相望
福茗居三楼,临窗的位置。
苏牧手里捏着个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隔了两条街,人群的喧闹远远传来,听不真切。
但鼻子收到了。
一股熟悉的东西顺着风飘过来。
不是味道。
是手法。
刀与食材接触时候那个频率产生的气流扰动,带出来的碎末清香。
萝卜的,切得极薄极快的时候才有这种散法。
苏牧的茶杯停在嘴边。
他的鼻子动了动。
那股气流扰动带出来的碎末清香还在往这边飘。
萝卜的,没错。
但不止萝卜。
风向变了一下,另一股味道挤进来。
油脂爆香的温度。
菜籽油烧到七成热时候特有的那种焦香,不是八成,不是六成,精准卡在七成。
苏牧把茶杯搁下了,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响。
房青君正拿帕子给小兕子擦嘴角的糖渍,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苏牧已经走到窗前了。
两手撑在窗沿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越过两条街的屋顶,落在朱雀大街南段。
“怎么了?”
房青君问。
苏牧没答。
他在看。
隔了两条街,中间还横着一排酒楼的飞檐,按理说什么都看不清。
但那个灶台的位置他记住了。
刚才萝卜的气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上一篇:赤炎燎原:川渝黔1938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