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块平石头当案板,把土豆搁上去,握紧小刀。
第一刀下去。
歪了。
切出来的片厚薄不一,左边厚右边薄,拿起来一看,跟被啃过似的。
没事,再来。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切完了。
李泰把土豆片摞起来,横着切丝。
刀太小,土豆太圆,石头又不平。
切了半天,案板上一堆粗细不等的土豆条。粗的跟筷子似的,细的跟头发似的,中间还夹着几块碎渣。
李泰拿起来看了看,脸有点热。
他偷瞄了一眼苏牧那边。
苏牧正在喂小兕子吃饭,根本没看他。
李承乾倒是看了。
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嘴角往上翘。
“四弟,你这是切土豆还是砸土豆?”
“闭嘴!”
李泰把那堆残骸扫到一边,从车上又拿了一个土豆。
这回他稳了稳手,先把土豆削皮,切掉两头,弄成一个方块。然后一片一片地切。
好多了。
片的厚度匀了些。
但切丝的时候又出了问题。手腕使不上劲,刀尖总往外滑,切出来的丝弯曲曲。
第二个土豆,废了。
第三个。
第四个。
苏牧吃完了饭,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房青君在给小兕子擦嘴。李承乾坐在一旁看书。
只有李泰还蹲在那块石头前面,满头大汗。
地上已经堆了一小堆土豆残骸。
有的被切成了块,有的被切成了碎末,还有一个直接从石头上滚下去掉进了草丛里。
“不切了!”
李泰把刀往地上一拍,站起来甩手。虎口被刀柄磨得通红,右手食指上还蹭破了一道口子。
苏牧睁开一只眼。
“放弃了?”
李泰喘着粗气,看看地上那堆惨不忍睹的东西,又看看苏牧。
“这刀太小了,换把大的肯定行。”
“刀没问题。”
苏牧又闭上了眼。“你的手有问题。”
“我的手怎么了!”
“急。”
一个字堵得李泰哑口无言。
他确实急。
每一刀下去都想赶紧切完,赶紧看到结果。越急越抖,越抖越歪。
李泰咬了咬牙,重新蹲下来。
第五个土豆。
第六个。
第七个。
太阳从头顶往西偏了。树荫的位置挪了好几尺。小兕子靠在房青君怀里睡着了,滚也翻了个肚皮在打呼。
李泰还在切。
手上多了两道口子,指尖全是土豆淀粉的白渍。膝盖蹲麻了换成跪,麻了换成坐。
第十个土豆切完的时候,他终于切出了几根看得过去的丝。
他激动地捡起来凑到苏牧面前。“先生您看!”
苏牧扫了一眼。
“太粗。”
李泰的脸垮了。
“而且不匀。”
苏牧伸手拈起一根。“中间细两头粗,下刀的时候手腕有偏移。”
他把那根丝丢回去。
“继续。”
李泰整个人快炸了。他看了看车上装土豆的筐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口的手。
“先生,这真的有必要吗?切个土豆丝跟做菜有什么关系?”
苏牧没动。
“连土豆都征服不了,还想征服天下美食?”
这句话跟一巴掌似的,抽得李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回去了。
蹲下来,拿起第十一个土豆。
李承乾从书里抬起头,看着自家弟弟的背影。胖子的肩膀垮着,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但没再站起来骂娘。
他看了一眼苏牧。
先生靠在树干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李承乾把书合上了。
......
第479章 :回来了
天快黑了。
苏牧让大伙上车赶路,李泰抱着那筐土豆也上了车。马车里光线暗,他就着车窗透进来的余光继续切。
颠簸让刀更不听话了,手指又添了一道新伤。
但他没停。
他已经不想证明什么了。也不想在苏牧面前争面子了。甚至连馋都忘了。
脑子里空了。
就剩这个土豆,这把刀,还有重复了几百次的那个动作。
削皮,切方,片薄片,摞起来,切细丝。
车厢里暗下来。
房青君点了一盏小油灯挂在车壁上。
昏黄的光落在李泰手上。
他的手不抖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能是第十五个,也可能是第十六个。手腕找到了那个角度,手指找到了那个力道,刀身贴着指节往下走的时候,不再打滑。
李泰闭上了眼。
不是累得睁不开,是不需要看了。
土豆片的厚度在指腹上有感觉。刀走到哪里,切了多深,还剩多少,手上全知道。
一刀。
又一刀。
又一刀。
马车停了。
到今晚歇脚的驿站。
李承乾掀开帘子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动作停住了。
李泰跪坐在车板上,闭着眼,手里的刀还在动。
案板上——
不对,是他膝盖上铺着的那块布上码着一排整齐齐的土豆丝!
根根分明,粗细如一!
李承乾没出声。
他退出去了。
苏牧从前车下来,走到后车旁边。李承乾冲他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苏牧掀开帘子。
李泰睁开了眼。
车厢里油灯晃着,光线不好。但那块布上的东西看得清楚。
苏牧伸手拈起一根。
举到灯前。
透光。
均匀,笔直,宽窄一致。
李泰还跪在那里,两只眼睛盯着苏牧的脸,嘴唇干裂,额头上干了的汗渍一层叠一层。
苏牧把丝放回去。
“知道为什么最后能切出来吗?”
李泰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不想了。”
“什么不想了?”
“什么都不想了。”
李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三道口子,指腹磨掉了一层皮。“不想着要切好,不想着要证明什么。就……切。”
苏牧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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