饼碎吸饱了汤汁,从硬邦邦变成软糯。
羊肉片被汤一烫,边缘卷起来,颜色从红转白。
撒葱花。
撒香菜。
碗边搁一小碟糖蒜,再舀一勺辣酱点在汤面上。
红油化开,在浓白的汤面上荡出一圈。
“好了。”
苏世把勺子搁下。
“端出去。”
伙房门外已经挤了二十多个人。
第一碗被校尉端走了。
他蹲在檐下,捧着碗,低头看了两眼。
汤浓得能挂碗壁,肉嫩得发颤,饼碎吸满了汁水。
一筷子下去软烂绵密。
他喝了一口汤。
烫。
但鲜!
鲜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没有膻味,一点都没有。
只有骨汤香和肉香,从舌尖一路滚到胃里去。
第二口,第三口。
校尉开始往嘴里扒拉饼碎和粉丝,腮帮子鼓起来,嚼得飞快。
辣酱的劲头从鼻腔里冲上来,额头开始冒汗。
一碗见底,他把碗举起来舔了舔碗壁。
周围的兵卒看傻了。
然后一窝蜂往伙房门口挤。
苏世一个人忙不过来,两个伙头军已经上手帮忙了。
按他的法子,码碗,浇汤,撒料。
流水线一样往外送。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劲头没了。
到处都是呼噜喝汤的声响,筷子碰碗壁的叮当声。
还有人吃到一半抬起头来骂了一句脏话。
“娘的,这是什么神仙东西!”
“三天了,老子三天没吃进去东西,今天这碗汤差点把舌头吞了!”
那个之前啃不动硬饼的年轻兵卒,端着碗蹲在墙根,埋头猛吃。
吃完一碗,舔了舔嘴唇,红着脸又去排了一次队。
半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安静下来。
兵卒们东倒西歪靠在屋檐下,柱子旁,墙根边。
一个个脸上泛着红光,额头挂着汗珠子,肚子撑得溜圆。
寒气散了。
不是被衣服捂散的,是从胃里头往外暖出来的。
校尉放下碗,走到伙房门口。
苏世正在刷锅,动作利索,灶台擦得干干净净。
“兄弟。”
校尉抱拳,态度跟白天判若两人。
“你到底什么来头?”
苏世拧干抹布,搭在灶沿上。
“说了,厨子。”
“屁话!”
校尉压低了嗓子。
“我在军中十二年,吃过最好的饭是大营主厨做的。跟你这碗汤比,猪食。”
苏世没接话,开始收拾案板。
校尉咬了咬牙。
“留下来。我去跟上头说,给你军中主厨的编制。月俸三两银子,管吃管住。”
苏世摇头。
“五两!”
还是摇头。
“你开价!”
苏世把玄铁菜刀擦干净,重新裹好油布,塞进包裹里。
他直起腰,看着校尉。
“多谢校尉抬举。但我还有事,得去长安。”
校尉的脸垮了。
“长安?去长安干嘛?”
苏世把包裹往肩上一甩。
“找我师父。”
第478章 :李泰求学
官道上尘土飞扬,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晃着。
李泰趴在车窗边,眼睛死盯着前车。前车里苏牧正在给小兕子烤红薯,那股子甜香顺着风往后飘,一点不剩全灌进李泰的鼻子里。
他咽了口唾沫。
半个月的水煮青菜和糙米粥,把他从一个圆球削成了一根粗棍。腰带紧了三个扣眼,下巴的轮廓重见天日,连走路都不喘了。
可越是瘦下来,越是馋。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馋,比胖的时候猛十倍。
马车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了。
午歇。
苏牧跳下车,从车底翻出一口小铁锅。房青君抱着小兕子下来,滚紧跟着蹦下去,一屁股坐在树荫里开始啃竹子。
李承乾去路边打水。
李泰蹲在一旁看苏牧生火起锅。
锅里热了油,葱姜爆香,一块腌好的五花肉被切成薄片下了锅。滋啦一声,油脂渗出来,肉片卷边泛焦,香得人头皮发麻。
李泰的喉结上下动了三回。
“先生。”
苏牧没回头。
“嗯。”
“我想拜师。”
锅铲翻了个面,肉片焦香四溢。苏牧往里头丢了把蒜苗。
“你说什么?”
“我想跟您学做菜。”
李泰凑上来,两手扒着膝盖,姿态放得极低。“不求当什么大厨,就求以后能自己开个小灶,馋了给自己做一口。”
苏牧回头看了他一眼。
胖子确实瘦了。
精神头也好了,眼珠子转得贼快。但那副死皮赖脸的劲儿,一点没变。
“不教。”
“为什么!”
“你坐不住。”
苏牧把蒜苗肉片盛出来,又开始调汁。
“学厨第一件事是耐得住性子,你连半个月的清淡饮食都要死要活,学什么厨。”
“那不一样!”李泰急了。“吃是被动的,做是主动的。我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再难吃我也甘愿。”
苏牧没搭理他,端着盘子往树荫下走。
李泰跟上来。
“先生,您看我这半个月,劈柴没偷懒过吧?每天五十根,一根没少。”
苏牧把盘子搁在铺好的布上,小兕子已经颠地跑过来了。
“先生,我是认真的。您就教我一招,一招就行。”
苏牧给小兕子夹了一片肉,看着李泰蹲在旁边,两只眼睛巴地望着他。
烦。
真烦。
这胖子从昨天就开始磨叽,车上磨,下车磨,吃饭的时候磨,睡觉前还凑到门口磨。
苏牧耳朵里全是他那句“先生教我吧”。
“你真想学?”
李泰眼睛亮了。
“真想!”
苏牧起身,走到马车边上,从行李包裹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土豆,又摸出一把三寸长的小刀。
回来往李泰面前一丢。
“切丝。”
李泰接住土豆,又接住刀。“就这?”
“粗细均匀,每根不超过一分宽。”苏牧坐回去,拿起筷子。“切不出来,别跟我提学厨的事。”
李泰掂了掂手里的土豆,嘿一笑。
切丝而已,这有什么难的?他在御膳房看过那些厨子切东西,手起刀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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