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第464章

苏牧倒是没什么反应,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小兕子的后背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

伙计把碟子搁在桌上,赔着笑脸:“陆师傅说了,这位客官从进门起就一直在看鱼缸,眼光独到,想请您品评一二。”

周围的目光唰地聚过来了。

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一个穿粗布衫的外乡人,被江南一刀点名品评,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要出洋相。

李泰的拳头攥紧了,正要开口说什么,被苏牧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苏牧放下茶碗,拿起筷子。

他没有急着往嘴里送。筷子尖挑起一块鱼肉,举到眼前看了看。肉质的纹理、断面的色泽、汁水的饱满程度,他用了两息的时间观察。

然后送入口中。

嚼了三下,停了一息,又嚼了两下咽下去。

整个大堂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响。

台上的陆师傅双手抱臂,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苏牧的表情变化。

苏牧放下筷子,抬起头,朝台上看了一眼。

“陆师傅好手艺。”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传遍了大半个厅堂。

“这条白鱼从入笼到出锅,蒸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能尝出来,鱼肉的蛋白质刚好凝固到最嫩的临界点。再多蒸五息,肉就紧了;再少五息,腥气散不干净。”

陆师傅的眉毛动了一下。

苏牧继续说。

“花刀的深度也讲究,三刀,每刀到骨不透骨,让蒸汽能均匀渗透进鱼肉最厚的部位,保证里外同时熟透。这个深度如果差了半分,靠近骨头的那层肉就会夹生。”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这些话不是外行能说出来的。

苏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不过最让我佩服的,是陆师傅用的酒。”

陆师傅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寸。

“那不是普通的黄酒,是陈了至少五年的花雕。新黄酒去腥够用,但收尾会带一股子粮食的糙味,压住了鱼肉本身的甘甜。

陈年花雕不一样,酒体里的酯类物质经过时间转化,挥发的时候只带走腥气,留下来的全是增香的成分。”

苏牧顿了一拍。

“用陈年花雕代替普通黄酒蒸鱼,去腥增香两不误,还能给鱼肉添一层若有若无的酒韵回甘。这个路子,整个江南怕是没几个人想得到。”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台上的陆师傅站在那里,三角眼从半眯变成了全睁!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三十年。

他用陈年花雕蒸鱼这个秘诀,藏了整整三十年!

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连松鹤楼的东家都不知道。每次蒸鱼,他都是提前把花雕倒进普通酒壶里,从外观上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个秘密是他年轻时在太湖边一个老渔妇那里偷学来的。老渔妇死了二十多年了,这世上知道这个法子的人,他以为只剩他自己。

结果这个穿粗布衫的外乡人,吃了一口鱼,就把他的底裤扒了个精光。

陆师傅从台上走下来。

脚步很快,快到旁边的伙计都没反应过来。

他走到苏牧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息。

陆师傅双手抱拳,深深弯下了腰。这一躬的幅度,比他对松鹤楼东家行礼时还要低三分。

“阁下是何方高人?陆某眼拙,竟不识真神在座!”

第398章 :高人就是脾气怪

陆师傅弯着腰,半天没起来。

周围的食客们瞪大了眼睛!

松鹤楼的当家大厨,江南一刀,在润州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对着一个穿粗布衫的外乡人弯腰行礼?

这什么剧本?

苏牧伸手虚扶了一下。

“陆师傅客气了,我就是个做饭的,算不上什么高人。”

陆师傅直起腰,三角眼里的傲气已经收了个干干净净。

“先生,后堂备了好茶,能否赏脸移步?”

苏牧扫了一眼身后几个人。

小兕子骑在滚滚背上打哈欠,李泰两眼还黏在第十二口鱼缸那边,李承乾抱着胳膊一脸若有所思,房青君站在三步开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走吧。”

后堂比前厅安静太多。

一间隔出来的雅室,窗户朝着小院子,院里种了两棵枇杷树,叶子绿油油的,冬天也没落。

茶是雨前龙井,用紫砂壶泡的。

水是山泉水,烧到刚冒鱼眼泡就提了,没让它滚过头。

苏牧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眉头微微松了松。

“好水。”

陆师傅坐在对面搓了搓手掌。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憋了半晌,从最实在的问题切进来。

“先生从蜀地一路过来?”

“嗯。”

“那先生今日来松鹤楼,是为了品鱼大会?”

苏牧把茶碗搁下,没绕弯子。

“陆师傅,我想找一条太湖野生大鳜鱼。三斤以上,越大越好,最好十斤往上走。”

陆师傅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十斤?”

他把茶碗放下来,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苦笑,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上。

“先生,您在外面那十二口缸里转了一圈,没在鳜鱼缸前停过脚吧?”

苏牧点头。

“没看见鳜鱼缸。”

“不是没有,第十二口缸里养了三条鳜鱼,最大的那条不到两斤。”

陆师傅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比了个长度,“就这么大,品相马马虎虎,搁在品鱼大会上充个门面还凑合。但要说极品......”

他摇头。

摇得很坚决。

“整个润州城,乃至苏州、扬州、金陵,今年能见着的鳜鱼都是这个水平。

两斤封顶,养殖居多。真正的太湖野生大鳜鱼,别说十斤的,五斤以上的我三年没见过了。”

李泰在旁边插了句嘴:“鳜鱼不就是桂花鱼?太湖那么大,捞不出几条大的?”

陆师傅看了他一眼。

“小公子有所不知,鳜鱼是肉食性的,吃活鱼活虾长大。

太湖这些年渔获捕捞过度,小鱼小虾的数量逐年递减,鳜鱼的食物来源少了,长得慢,个头自然上不去。

加上鳜鱼性子烈,生性独居,不像鲤鱼草鱼能成群地网。要捕大鳜鱼,得单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先生,不瞒您说。这等极品太湖大鳜鱼,整个太湖周边能捕到的只有一个人。”

苏牧的眼皮掀了掀。

“谁?”

“住在西山岛上的独钓叟。”

陆师傅压低了嗓门,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此人姓甚名谁没人清楚,在太湖钓了多少年鱼也没人说得准。只知道他独自住在西山岛西麓的一间石屋里,一条破船,一根竹竿,常年在太湖深水区独钓。

他钓上来的鱼条条都是绝品。三斤以下的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回湖里。”

李承乾冷哼了一声。

“那就去买,黄金白银砸过去,还怕他不卖?”

陆师傅的苦笑更深了。

“这位小公子,独钓叟的规矩跟咱们常人不一样。他钓上来的鱼不论大小,只卖给懂鱼、懂水的人。”

“什么叫懂鱼懂水?”

李泰问。

“就是字面意思,你得说出眼前这条鱼是从太湖哪片水域钓的,吃的是什么食,在什么深度活动。

他问你三个问题,答对了,鱼白送你都行。答不上来,你就是把金山银山堆在他跟前,他也不会卖给你。”

陆师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往下说。

“前年,润州刺史亲自带着二百两黄金登门求鱼。

独钓叟当时正好钓上来一条七斤重的大鳜鱼,品相绝了,脊背上的纹路跟虎纹似的。刺史大人看得两眼放光,当场报价。”

“结果呢?”

“独钓叟问了刺史三个问题。第一,鳜鱼的背鳍有几根硬棘?刺史答不上来。

第二,太湖水温最低的月份是几月?刺史说腊月,独钓叟摇头。

第三题都没问就把人撵了。刺史大人脸都绿了,回去之后派了衙役去拿人。”

“拿到了?”

李承乾来了兴致。

陆师傅摊手。

“衙役们划船到西山岛,石屋是空的。独钓叟划着那条破船不知道躲到太湖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太湖方圆两千多里,七十二座岛,你往哪找?衙役们在湖上转了三天差点没冻死,灰溜溜回去了。”

李泰听得嘴巴半张。

“这老头够硬啊。”

“不是硬。”

陆师傅搁下茶碗,认真地看着苏牧,“依陆某愚见,独钓叟不是不卖鱼,他是不愿意把自己花了心血钓上来的鱼交到不懂鱼的人手里。”

苏牧没说话,拇指摩挲着茶碗的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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