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的菜是往嘴里砸的。麻也好辣也好,讲究的是冲击力,一口下去满嘴炸开,浑身冒汗,痛快。”
“江南不这么干。”
苏牧伸手从船舷外面捞了一把江水,在掌心里摊开。
水清得透光。
“江南的厨子重本味,什么叫本味?鱼有鱼的鲜,虾有虾的甜,青菜有青菜的清气。
调料是配角,不是主角。
盐提鲜不压味,糖吊鲜不抢味,醋醒鲜不盖味。三样东西配合好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就出来了。”
他把手上的水甩掉,拍了拍手。
“听着简单?”
李泰连连点头。
“不就是少放调料嘛。”
苏牧斜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少放调料谁不会?你把一条鱼清水煮了端上来试试,能吃得下去算我输。”
李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本味不是不放调料,是放了调料之后你尝到的还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调料化进去了,跟食材融成一体了,你分不出来哪个是盐哪个是糖,只觉得鲜,觉得甜,觉得清爽。”
苏牧顿了一拍。
“这功夫,比蜀地的大麻大辣难十倍。”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房青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甲板上。
她的脚伤好得七七八八了,走路已经不用扶东西,只是快步走的时候还会微微皱一下眉。
她站在苏牧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听着。
江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拢了一下,目光从苏牧的后脑勺上滑过,很快移开,落在远处的白墙黛瓦上。
耳朵尖红了一点。
不过没人注意到。
除了小兕子。
小丫头歪着脑袋看了看房青君,又看了看自家锅锅,嘴角瘪了瘪,没说话。
就在苏牧打算招呼众人下船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嗡了一下。
一道久违的机械提示音炸了出来。
【叮!】
【触发第五味极品美食任务】
苏牧脚步顿住。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铺开,金色的字体一行一行往下滚。
【任务名称:还原江南绝味·松鼠鳜鱼。】
【任务要求:寻找极品太湖野生大鳜鱼一尾(重量不低于三斤),以完美刀工呈现松鼠花刀,以神级火候完成糖醋浇汁。】
【任务评价标准:刀工:鱼肉翻花后须呈完整松鼠形态,花刀深度误差不得超过一毫。火候:炸制后外酥内嫩,糖醋汁浇上瞬间发出吱吱声响。】
【任务奖励:大唐水稻改良技术(江南篇)。包含耐涝高产稻种三份、水田轮作种植法、育秧移栽全套技术。】
苏牧的瞳孔缩了一瞬!
水稻改良技术。
江南篇。
这几个字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系统奖励加起来都重!
大唐的粮食命脉在北方,小麦和粟米撑起了大半个帝国的口粮。
但北方的产量已经快到天花板了,旱灾蝗灾轮着来,年年都有几个州府闹饥荒。
江南不一样。
这片土地雨水充沛,河网密布,天然就是种水稻的料。
但贞观年间的水稻品种太拉胯了,亩产低得可怜,种植技术更是一塌糊涂,直播撒种,靠天收成,连最基本的育秧移栽都没普及。
要是能把这套改良技术拿到手,江南就是大唐的第二个粮仓。
不,是第一个!
苏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往上提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先生?”
李承乾喊了一声。
苏牧回过神,把系统面板关了。
“走吧,下船。”
第395章 :虚心求学的苏牧
楼船靠岸时,日头已经偏西。
穿过检验的船夫们开始往外卸货,李承乾和李泰没等吩咐,自己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楼梯。
这些天的船上生活,这哥俩已经被苏牧训得差不多了。出力的活儿从不多问,拎包的姿态都摆得贼标准。
苏牧牵着房青君的手从船舱里走出来。
她的脚踝已经完全消肿,走路时那股子别别扭扭的感觉也没了。
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脸上的颜色也不再苍白,被江风吹得泛起淡淡的红晕。
眼神清亮得能映出码头对岸的柳树影子。
小兕子骑在滚滚的背上,两只小手攥着熊猫的黑毛,乐得咿呀乱叫。
滚滚走得很慢很稳,生怕把这位小祖宗颠下来。
码头边排起了长队。
下午时分,两岸洗衣裳的妇人陆续收了衣服,叫卖小吃的摊贩们摆起了晚间的生意。
糖粥摊前已经有人排队,馄饨的铜锣在敲,声音清脆地在空气里弹开。
李泰背着最沉的行囊,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承乾拎着两个小包,倒是轻快得多,不过他的眼睛一直往街边那些摊子上瞟。
“先生,咱们要在这儿停留多久?”
李承乾的嗓子里带着点谨慎,生怕惹恼了苏牧。
他算是摸清楚这位的脾气了。
只要好好干活,他就像个没脾气的佛。
要是偷懒,那结果......李承乾摸了摸腰上被揍过的位置,决定以后还是老实点。
“看心情。”
苏牧的回答依旧惜字如金。
他拉着房青君穿过人群,朝着青石板街的方向走去。
中间那条街不宽,两边都是老木房子。
瓦片盖得有些陈旧,飞檐下挂着红灯笼,风吹得摇摇晃晃。
卖粉的、卖馄饨的、卖糖粥的摊子沿着街道摆了一长溜。还有几家铺子门上没有招牌,但从飘出来的香气来看,多半也是吃食。
苏牧在其中一个扁担摊前停下来了。
摊主是个年纪约莫五六十的老人,头发花白,胡子扎得整齐。
他穿着打补丁的围裙,手法却很讲究。
从竹篓里拎起馄饨皮,手指一拢一放,馅儿就包进去了。速度快得连李泰都有点看不清。
“客官,要几碗?”
老摊主的眼神掠过苏牧,又看了看小兕子,笑着问。
做小食摊的最爱小孩子,因为小孩子吃得欢实,家长才舍得加钱。
苏牧在木凳上坐下,房青君跟着坐在他身边。
小兕子被苏牧抱到了他腿上,滚滚则蹲在旁边的空地上,圆滚滚的身体挡住了过往行人的视线。
“六碗,再给这位小姐来一碗清汤,不要馄饨。”
李承乾和李泰找不到位置,总算有个伙计给他们腾出了两个竹凳。哥俩也顾不上形象,坐下之后就开始咽口水。
老摊主手在锅上挥舞,动作行云流水。
馄饨在滚水里翻了三翻,浮起来之后他就开始舀。用的是个竹制的小漏勺,馄饨在里面堆成一个小山。
汤底早就烧好了。
一只砂锅里,紫菜泡开了,虾皮撒得均匀,还有点焦香的猪油浮在汤面上。
老摊主往每个碗里舀了热汤,馄饨沿着碗沿滑进去,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拖沓。
最后甩上一点葱段,一碗就成了。
苏牧端起来的时候,刚好停在鼻尖下。
他没有立刻动筷子,就那么拿着碗,眼睛扫过汤的颜色,鼻子吸了两下味道。
小兕子坐在他腿上,小脑袋探过来,也学着他的模样闻了闻。
“好香呀!”
小丫头的评价很中肯。
苏牧拿起筷子,挑了一只馄饨放进嘴里。
皮咬下去的时候,馅儿的鲜味就冲出来了。
肉馅用量很少,却全是精髓。虾的鲜、肉的香,配合着皮的软滑,三样东西碰在舌面上就散开了。
汤底更讲究。
虾皮的味道被渐渐激发出来,甜度恰到好处,没有那种腥气。
紫菜吸饱了汤汁,咬下去软绵绵的。猪油虽然只是一丁点,却让整碗汤都变得滑顺温厚。
李承乾吃得很快,一碗还没吃完,就用筷子指着碗底问老摊主。
“这汤底用的猪油是怎么炼的?”
他话音才落,苏牧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这哥们什么时候学会问问题了?
老摊主倒是一点不含糊,擦了把手,坐在炉子边上给李承乾讲了起来。
“镇上的老刘做的。
收的都是板油,新鲜的,慢火炼。火大了油就糊了,就没那个香气。
我来这儿摆摊之前,专门跑到他铺子里去学了学火候。一年多了,这汤的味道才稳定下来。”
苏牧放下碗,用拇指抵着下唇尖,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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