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药迎上来,嘴唇哆嗦着。
“苏先生,娘娘她……”
“稳了,进去守着吧,醒了之后喂半碗米粥,只喝米油。”
苏牧走过他身边,丢下一句。
“还有,你开的那些方子,全撤了。等我明天列新的食补单子送过来。”
陈药站在原地,两条腿钉在砖面上。
他行医三十年,给皇家看了大半辈子的病。
今晚他亲眼看着一碗炖盅、几片木瓜、几勺原液,把他判了死刑的病人从鬼门关拽回来。
没有银针,没有汤药,没有任何太医署记载过的手段。
他蹲下去,两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珠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
......
甬道里空荡荡的。
苏牧一个人走着,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
天边那条鱼肚白比来时宽了不少,东面的宫墙顶上泛着橘红。
鸟叫了。
不知道是哪棵树上的,叽叽喳喳的,吵。
苏牧把炖盅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发酸的右臂。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浮着。
【逆天改命任务(长孙皇后篇)】
【当前进度:肺络修复52%,距离任务完成仍需持续食疗】
【剩余时间:52天】
【任务状态:危机解除,进入稳定修复阶段】
苏牧关掉面板。
稳定修复。
这四个字看着轻巧,实际上意味着往后五十多天,云糕不能断一天,原液不能少一勺,每一味食材的用量精确到厘。
不过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
历史上,长孙皇后是贞观十年六月崩于立政殿。
气疾拖了十几年,最后心肺一起衰竭。
今晚这一遭,等于是历史的车轮提前碾了过来。
他硬生生把车轮踩停了。
车轮停了,但没碎。
往后还得一点一点把它推回去。
第220章 :如释重负
苏牧拐进御膳房的院门。
院子里一切照旧,水车吱嘎转着,芦花鸡在窝里缩成一团,菜地里的土豆苗顶着露水。
他把炖盅放进灶房,洗了手,擦干。
然后一屁股坐在摇椅上。
摇椅吱嘎响了一声,椅背往后仰,他整个人摊在上面,两条胳膊耷拉下来。
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的。
从接到警报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绷着,一根弦都没松过。搭脉、喂药、按穴、盯进度,每一步的间隔都是他自己心跳在计数。
现在弦松了,整个人空了。
他盯着头顶的天看了一会儿。
星星还没全退,西边还剩几颗亮的,东边已经被朝霞盖住了。
“五十二天……”
他嘀咕了一句,闭上了眼。
......
......
卯时。
立政殿寝殿。
长孙皇后醒了。
李世民一直守在榻边,皇后翻身的动静不大,但他立刻就察觉了。
“观音婢?”
长孙皇后眨了两下眼,目光从涣散聚到李世民脸上。
她张嘴,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深。
从鼻腔灌到胸腔,胸腔撑开,肋骨微微外扩,气流顺畅地走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缓缓呼出来。
没有任何阻滞。
长孙皇后怔了一下。
她又吸了一口。
这一次她几乎是刻意地往深处吸,试探自己的肺到底能装多少气。
气流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底了,稳稳当当。
她的眼眶红了。
“陛下……”
“我好久……没这样痛快地喘过气了。”
李世民攥着她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张了几次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饿不饿?”
长孙皇后的嘴角弯了。
“想喝粥。”
......
......
辰时。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李丽质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宫女禀报说皇后娘娘醒了,精神头比前几日都好,已经喝了半碗米粥,还跟陛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李丽质手里的梳子掉在妆台上,磕了一声响。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松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上缠着的纱布。
昨天守火烫出的水泡,今早又在门槛上磨破了,隐隐渗着水。
她把纱布重新缠紧了。
......
消息同一时间传到了房府。
房青君是在院子里磨当归的时候听到的。
房相从宫里带回来的消息,说皇后娘娘夜里发了急症,苏先生连夜入殿施救,天亮前人就稳住了。
房青君手里的药杵停了。
她把磨好的当归粉用油纸包好,放进竹篮里。
站在院子中间愣了好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提着竹篮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苏牧说的那句话。
“没说不让你等。”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夜。
现在这句话被另一件事盖住了。
一个灶房杂役,赤着脚冲进立政殿,在六个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用一只炖盅把皇后从死亡线上拖回来。
房青君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残留的当归粉。
她忽然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苏牧,和立政殿里的那个苏牧,中间隔着的东西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
......
午时。
苏牧是被小兕子拍醒的。
啪啪两下拍在脸上,然后一个热乎乎的脑袋拱进他脖子里。
“锅锅!”
苏牧睁开一只眼。
小兕子趴在摇椅扶手上,两只手扒着他的领口,整张脸凑到他面前。
鼻尖对鼻尖。
小丫头的脸洗过了,辣椒粉的痕迹没了,两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冒光。
“阿娘醒惹鸭!”
苏牧嗯了一声。
“阿娘说她好久没这么舒服地喘气惹!阿娘还喝惹粥粥!阿娘还笑惹!”
小兕子的语速越来越快,两条腿在摇椅边上蹬来蹬去。
“锅锅你好厉害鸭!太医叔叔们都不行,就锅锅行!”
苏牧伸手揉了她一把脑袋。
“你昨晚的辣条吃完了?”
小兕子的表情僵了一瞬。
嘴一咧,露出两颗缺了角的小门牙。
“契完惹!辣死兕子惹!舌头都肿惹!”
她张开嘴让苏牧看。舌头伸出来,尖上确实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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