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劈竹子。
粗竹筒被他从中间劈开,掏空竹节,做成半开的槽。
竹节不掏干净的那几段,留着当容器。
苏牧一边干活一边打哈欠。
李世民靠在院门边上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
“苏牧,你这是在做什么?”
“水车。”
“水车?”
苏牧没解释。
他把木板叶片用铁钉固定在一根粗木轴上。
叶片呈放射状排列,间距均匀。
轴的两端各嵌进一个木架的凹槽里,能自由转动。
竹筒被他绑在木轮的外圈。
开口朝着旋转方向,尾部封死。
一圈绑了八个竹筒。
最后,他用劈好的竹槽搭了一条引水渠道。
竹槽从木轮顶端一路倾斜,延伸到菜地边上。
整个东西搭起来,比饭桌大不了多少。
看着简陋得不像话。
木板参差不齐,铁钉歪歪扭扭,竹筒上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毛刺。
李世民皱着眉头打量了一圈。
“就这?”
苏牧擦了把汗,朝王德全努嘴。
“把这东西搬到水沟边上去,木架子卡在沟沿两侧,让底下的叶片刚好够到水。”
王德全指挥小太监把水车抬到院墙外的排水沟上方。
木架卡好。
水车的下半部分浸入浅浅的沟水中。
什么都没发生。
李世民双手抱在胸前。
“这就是你折腾半天的成果?一个不会动的破木轮?”
苏牧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从旁边捡了根树枝,伸到水沟上游,把淤泥和碎石扒拉开。
被堵住的水流重新动了起来。
水流不大,但足够推动底部那几片木板叶片。
吱嘎!
极其轻微的声响。
木轮动了。
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
木板叶片拨动水面,浸在水里的竹筒灌满了水,跟着轮子往上升。
升到最高点。
竹筒翻转倾倒。
哗——!
一筒水准确地倒进了竹槽里。
水顺着倾斜的竹槽往下淌,流进菜地旁边的小蓄水池。
第204章 :简易水车,震惊李二!
紧接着第二个竹筒升到顶。
翻转,倒水。
第三个。
第四个。
水车转得越来越顺畅。
八个竹筒轮番上阵,水流源源不断地从沟里被提上来,沿着竹槽注入蓄水池。
不需要人力。
不需要畜力。
水流推着轮子转,轮子带着竹筒提水。
自己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李世民的胳膊从胸前垂了下去。
他盯着那个吱吱嘎嘎旋转的破木轮,嘴巴张着。
李丽质放下手里的茶碗。
房青君捏着袖子里那朵木雕槐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小兕子扒着院墙往外看,拍着小巴掌。
“锅锅好厉害鸭!”
“竹竹自己喝水,自己吐水鸭!”
李世民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他猛地蹲下身子,脸几乎贴到了水车上。
木轴转动,竹筒汲水,倾倒,循环往复。
不停!
只要水沟里有水流,这东西就不会停。
李世民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转过身,一把攥住苏牧的胳膊。
“你说关中旱情,渭河水位降了三尺。”
苏牧被他攥得龇牙。
“陛下,松手,疼。”
“渭河的水流比这条臭水沟大多少倍?”
李世民根本没听见。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喘得厉害。
“如果……如果把这东西放大十倍,二十倍,架在渭河上——”
他松开苏牧,来回踱步,脚下的石板被踩得咚咚响。
“渭河水力充沛,推动巨型水轮,提水入渠——”
“不对,不光是渭河,泾河、洛水、灞水——”
“关中八水,每条河上都架这东西——”
李世民停住脚步。
他猛地抬头。
“王德全!”
“奴才在!”
“急召工部尚书阎立德!”
“现在!立刻!让他放下手里所有的事,马上到御膳房来!”
“再传旨将作监少监,带上全套木匠工具和制图器具!”
“跑着去!”
王德全吓得一哆嗦,提着袍角就往外冲。
苏牧揉着被攥红的胳膊,慢悠悠地往摇椅方向走。
“陛下,我就是嫌挑水累,随手敲了个小玩意儿浇菜用的。”
“您至于吗?”
李世民回过头来,声音都劈了。
“至于!”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小玩意儿意味着什么!”
“关中四成旱田,几十万亩地等着灌溉!”
“每年征发数万民夫挑水抗旱,累死在田埂上的百姓不计其数!”
“你这东西不用人,不用牛,只要有水流就能日夜不停地提水——”
“苏牧,你这是在救命!”
小兕子被李世民的嗓门吓了一跳。
她缩到苏牧身后,揪着他的衣角。
“阿耶又发疯惹鸭。”
苏牧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
“你阿耶没疯,就是激动。”
他坐回摇椅,把荷叶盖在脸上。
“让工部的人来量尺寸、画图就行了,原理就这么回事,放大造就完了。”
“别吵我睡觉。”
李世民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蹲回水车旁边,盯着那个吱嘎转动的木轮看了足足半炷香。
竹筒一个接一个地将水提起,倾倒,再沉入水中,再提起。
重复。
不知疲倦。
李丽质走到李世民身后。
“父皇,这东西当真能解旱情?”
李世民没回头,声音沉下来了,但语气里压着极深的情绪。
“丽质,你看这个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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