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第249章

  慵懒的、威严的、玩味的、冰冷的、深不可测的。

  可唯独没有——

  眼前这一面。

  一个与萍水相逢的老者对饮谈笑、把酒言欢的江湖人。

  赵清雪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想起马车里那一幕。

  想起秦牧的手托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灼灼地说“朕就喜欢你这种桀骜不驯的样子”。

  想起他让小渔拿鞭子时的玩味,想起他看向老板娘时那句“先好好玩一下再说”的随意。

  那是怎样的目光?

  赤裸裸的、带着欲望的、如同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那种目光她见过太多次了。

  朝堂上那些心怀不轨的臣子,觥筹交错间用余光扫过她身段的官员,甚至……徐龙象在皇城东门外望向她的那道灼热目光。

  都是同样的东西。

  占有欲。

  征服欲。

  男人对女人的欲望。

  秦牧看她的目光里,有那种东西。

  秦牧看老板娘的目光里,也有那种东西。

  他是个好色之徒。

  赵清雪几乎可以确定这一点。

  可此刻——

  她看着楼下那个与柳白对饮的秦牧,看着他那双此刻只倒映着酒碗和笑容的眼睛。

  那里没有欲望。

  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磊落的真诚。

  那是怎样的眼睛?

  明亮、清澈、坦荡。

  像江湖上传说的那些剑客,遇见值得一战的对手时,眼中会燃烧的光芒。

  不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是惺惺相惜的共鸣。

  是一个强者遇见另一个强者时,本能的、纯粹的喜悦。

  赵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忽然想起朝堂上的秦牧。

  那个高坐龙椅、珠旒遮面的帝王。

  那时她隔着十二旒平天冠看他,只觉得他慵懒、随意、漫不经心。

  可此刻想来,那慵懒之下,藏着的是什么?

  是掌控。

  是俯瞰。

  是如同坐在云端看人间百态的从容。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如同在看一盘棋局上的棋子。

  谁是忠臣,谁是奸佞,谁是墙头草,谁是别有用心——

  他全都知道。

  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不说。

  只是等着。

  等着那些人自己跳出来,自己暴露,自己走向他早已布好的陷阱。

  那是一个真正的帝王才有的目光。

  赵清雪闭上眼。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因为身体,而是因为心。

  秦牧这个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对柳白,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

  对朝臣,他是高深莫测的九五之尊。

  对她,他是步步紧逼的掠夺者。

  对老板娘,他是随意戏弄的玩主。

  对小渔,他是温和庇佑的庇护者。

  对徐凤华,他是强取豪夺的暴君。

  对姜清雪,他是……

  她不知道。

  她看不透。

  这个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眼望下去,会看见什么。

  是倒映的月光。

  是沉底的枯叶。

  还是——深渊本身。

  赵清雪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楼下。

  秦牧正端着酒碗,与柳白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同时仰头饮尽,然后放下酒碗,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满足?

  一个帝王,在江湖老者身上,找到了满足?

  赵清雪忽然想起自己。

  登基五年,手握百万雄兵,威震东洲。

  可这五年来,她可曾有过这样的笑容?

  可曾与任何人这样对饮谈笑、把酒言欢?

  没有。

  从来没有。

  她的身边,只有臣子,只有下属,只有对手。

  没有朋友。

  没有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坦荡相对的人。

  她是一个帝王。

  帝王,没有朋友。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带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赵清雪掐断了它。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楼下。

  只是依旧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月光从另一侧洒入,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纤细、孤独、笔直。

  如同一柄孤悬的剑。

  .......

  楼下,大堂里。

  秦牧放下酒碗,看向柳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已从方才的激战对饮到如今的闲话家常,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而融洽。

  秦牧端起酒坛,给两人的碗里添满酒,然后放下酒坛,看向柳白。

  “柳老先生,”他开口,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聊今晚的天气,“加入我大秦吧。”

  柳白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秦牧。

  那双沉淀了七十年风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秦牧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真诚的笑意。

  那目光坦荡、磊落,不带任何算计。

  仿佛只是一个朋友,向另一个朋友发出的邀请。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正有此意。”他说。

  顿了顿,又补充道:

  “求之不得。”

  这次轮到秦牧愣住了。

  他没想到柳白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爽快。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讨价还价。

  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

  柳白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意外,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他挑眉,“没想到老夫会答应?”

  秦牧回过神来,笑了。

  “确实没想到,”他坦然承认,“朕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

  柳白放下酒碗,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老夫活了一辈子,”他说,“见过太多人。虚情假意的,别有用心的,口蜜腹剑的,道貌岸然的。”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秦牧:

  “可像你这样的人,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秦牧挑眉。

  柳白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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