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柳白,看着他眼中那纯粹而好奇的光芒,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
他为何练剑?
或者说,他为何拥有这一身实力?
是因为系统。
是因为穿越。
是因为那些签到得来的奖励。
可若没有系统呢?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呢?
他还会练剑吗?
秦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若朕不是皇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或许,朕也会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剑客。”
柳白挑眉。
秦牧继续道,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仗剑走天涯,快意恩仇。”
“遇见不平,拔剑斩之。”
“遇见不公,仗剑正之。”
“累了,就找个酒肆喝一顿。”
“醉了,就躺在山巅看星星。”
“醒了,继续上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那样的日子,或许也不错。”
柳白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秦牧,看着这个明明拥有无上权势、却向往江湖的年轻人。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这样的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该被困在皇宫里。”
秦牧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或许吧。”他说,“可有些路,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走。”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向柳白,眼中闪过一丝真诚的光芒:
“不过今夜,能和柳老先生这样喝酒,朕很满足。”
柳白看着他,也笑了。
“老夫也是。”他说。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举碗。
又是满满一碗酒,仰头饮尽。
老板娘坐在末位,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秦牧和柳白喝酒,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笑。
心中那巨大的恐惧,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敬畏。
对强者的敬畏。
对那种纯粹而真挚的情感的敬畏。
她见过太多人。
有虚情假意的商人,有阴险狡诈的江湖客,有高高在上的权贵。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却偏偏如此平和。
明明可以随意处置她的生死,却偏偏没有。
只是让她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喝酒。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有些湿润。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角落里的那些食客,此刻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桌喝酒的人,看着那个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看着他与那灰袍老者谈笑风生。
心中那巨大的恐惧,正在一点点被敬畏取代。
第206章 老板娘,晚上到朕房间来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一定来头极大。”
“那老者也不简单,方才那剑意……天呐,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恐怖的气势。”
“可那位公子,竟然赢了。”
“赢了?你没看见吗?那老者倾尽全力的一剑,被那位公子轻轻一弹就破了。”
“轻轻一弹?就那么轻轻一弹?”
“就那么简单。”
“我的天……”
议论声很低,却充满了敬畏。
柳白放下酒碗,看向秦牧。
“你方才那最后一弹,”他问,“到底用了多少力?”
秦牧看着他,笑了笑。
这个问题,柳白方才在走廊上就问过。
他当时回答“一分”,那是吹牛。
可此刻,看着柳白眼中那真诚而好奇的光芒,他忽然不想再装了。
“八分。”他说。
柳白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深深的满足。
“八分……”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八分力,就能破老夫的道剑……”
他抬眼看向秦牧,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你全力,该有多强?”
秦牧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还没遇到过需要朕出全力的人。”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酒碗,郑重地举到秦牧面前。
“今日一战,”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如同剑锋般锐利,却也真诚得毫无保留,“让老夫终于有了追逐的目标。”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老夫此生,必以你为目标,继续前行。”
秦牧看着他,看着那张苍老而认真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战意和向往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老头,真的很纯粹。
纯粹的剑痴,纯粹的人。
“好。”他说,端起酒碗,与柳白重重一碰,“朕等着你。”
“铛——”
两只酒碗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久久回荡。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楼上,天字一号房里。
赵清雪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楼下大堂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与这间冰冷的客房形成鲜明对比。
她微微侧着身,深紫色的凤眸透过那道细窄的缝隙,静静望着楼下那两道对饮的身影。
月光从另一侧的窗户洒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却照不进她眼中那片翻涌的复杂。
她在看秦牧。
看那个此刻正与剑痴柳白举碗对饮的年轻皇帝。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随意,月白色的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朝堂上的慵懒威仪,没有面对她时的玩味戏谑,也没有在马车里托着她下巴时那令人心悸的侵略感。
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在笑。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眉眼舒展,嘴角上扬,连那双总是深邃如渊的眼眸里,都漾着淡淡的、温暖的光。
他正端着酒碗,与柳白说着什么,说着说着两人同时仰头大笑,笑声穿透夜色,隐隐约约传入她耳中。
那笑声爽朗、干净,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豪气,又带着几分文人雅士的洒脱。
像一个快意恩仇的侠客。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不对。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牧。
她认识的秦牧,是大婚典仪上高坐龙椅、十二旒平天冠遮住大半面容的帝王。
是养心殿偏殿中隔着珠帘与她机锋往来、每一句话都藏着三分解读的对手。
是马车里托着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说“你也给朕当爱妃吧”的掠夺者。
是面对太祖敕令时随手一挥、湮灭三百年前陆地神仙残魂的强者。
是那个在怒江渡口布下天罗地网、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执棋者。
他的每一面她都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