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8章

  温如玉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精于算计,但看到萧尘这副惨状,心里也莫名地堵得慌。这个小叔子,今天才给她画了一张足以颠覆北境商业格局的大饼,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萧尘缓缓松开了嘴,手臂上留下了一排深可见骨的牙印。

  他抬起头,那双被痛苦折磨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静姝。

  “这些……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跟父兄的仇比起来……跟整个萧家的存亡比起来……我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沈静姝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任何劝慰的言语在这样一个男人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尘喘了几口粗气,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再次抽搐起来,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沈静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求。

  “二嫂,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改变我体质的办法。”

  “依靠药物来维持的强大,不是长久之计。下一次,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很清楚,这次能撑下来,一半靠“透骨丹”,另一半靠的是他作为“阎王”时千锤百炼的非人意志。

  但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就像一辆拖拉机的外壳,硬塞进去一个战斗机的引擎。今天只是跑了个步,引擎就差点把外壳震散架。

  下一次,若是真的上了战场,面对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搏杀,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出任何差错。

  他要一副,能跟得上他“阎王”灵魂的身体!

  听到这话,柳含烟和温如玉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都快死了,不想着怎么保命,竟然还想着怎么变强?

  沈静姝的瞳孔,却在这一刻,微微缩了一下。

  她默默地看着萧尘,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但眼神却依旧清醒、依旧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

  良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办法,我确实知道一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帐篷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沈家医典的禁断篇里,记载着一剂古方。它不治病,只换命。”

  “换命?”温如玉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静姝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萧尘,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剂古方,名为‘九死换生汤’。它会用最霸道、最惨烈的方式,榨干你体内的每一丝潜力,碾碎你的每一寸筋骨,焚烧你的每一滴血液,让你在九死一生的痛苦中,破而后立。”

  “如果成功,你的身体会被重塑,脱胎换骨,从此百脉具通,气血如龙,再不受这先天不足的病痛所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像十二月的冰棱。

  “但是,这个过程,你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而且,在沈家的史料记载中,数百年来,凡是尝试此法的人,无一成功。他们不是在过程中活活痛死,就是挺了过来,却因意志被彻底摧毁,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被那种非人的折磨,给彻底磨废。”

  沈静姝说完,整个营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含烟和温如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还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这哪里是药方,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请柬!

第11章 九死换生,宁为狼王不为犬

  营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静姝那句“没有灵魂的活死人”还在帐篷顶上盘旋,像一只等着啄食腐肉的秃鹫,冰冷地审视着帐内每一个人。

  柳含烟的手指紧紧扣着腰间的“红袖”剑柄,指节用力到发青,仿佛想拔剑斩断这荒谬的提议。

  温如玉也不再提那笔惊世骇俗的生意,她紧紧咬着红唇,那张总是精明算计着利益得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惊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蜷缩在床榻上的男人身上。

  萧尘没有立刻回答。

  那阵撕裂骨髓的剧痛刚刚退去一波,留给他片刻喘息的空档。

  他大口吸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肺叶像个被戳了洞的破风箱,呼呼作响。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慢慢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那个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但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被汗水浸透而凌乱的衣襟,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二嫂。”

  萧尘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那汤,什么时候能备好?”

  “萧尘!”柳含烟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架势像是要冲过来把他死死按回床上,“你没听懂吗?二嫂说那是‘九死一生’!你现在只是身子弱,只要好生养着,哪怕不能上阵杀敌,起码能活着!萧家已经死了太多男人,不能再死最后一个了!”

  “活着?”

  萧尘缓缓抬起眼皮,看着这位英姿飒飒、此刻却双目通红的大嫂。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是一潭千年寒潭的死水,却又深不见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像条被铁链锁住的狗一样,被圈养在王府后院,听着你们几个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用命为我换来苟延残喘的时间?还是看着秦嵩那个老贼在朝堂上,把萧家的忠骨一块块剔下来,当下酒菜?”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大嫂,那样活着,比死更痛苦。”

  柳含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骂他逞能,可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得苍白无力。

  萧尘转过头,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锁定在沈静姝身上。

  “二嫂,这药,我喝。”

  沈静姝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婉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澜。

  她没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是医者,救死扶伤是天职,但她更是萧家的媳妇,她比谁都清楚,如今的镇北军,需要的是一头能撕碎强敌的狼王,而不是一只只会躲在窝里叫唤的看门犬。

  “既然决定了,我现在就去准备。”沈静姝的声音恢复了医者特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药材库房里都有,只是这‘九死换生汤’霸道至极,的连续沐浴七七四十九天。但凡有一天终断,则药力逆行,经脉尽断,神仙难救。”

  “我有个条件。”

  萧尘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沈静姝停下脚步:“你说。”

  “治疗的时间,必须定在每晚亥时之后,寅时之前。”萧尘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辩驳的军令,“天亮之前,不管我被折磨成了什么鬼样子,你都得想办法让我站起来,让我看起来像个人样,能去校场上操练。”

  沈静姝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贯的沉稳终于崩塌。

  “你疯了?!”她失声说道,“这汤药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虎狼之法,若是分摊到十二个时辰里慢慢熬,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你适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要把那足以碾碎骨头、焚烧血液的药力,全部压缩在短短两个时辰里集中爆发?”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着萧尘:“那不是痛苦加倍那么简单,那是等于让你在两个时辰内,经历别人一整天的酷刑!药力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你的身体和意志,会让你活活痛死的!”

  “我不能倒下。”

  萧尘指了指帐篷外面,那里是漆黑如墨的夜,也是沉睡着数万颗迷茫之心的北大营。

  “白天,我是他们的少帅。我刚在校场上把大话放出去了,刚让他们看到了一点希望的火星。如果明天一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被抬出去的废物,那点刚刚燃起来的火苗子,瞬间就会被一泡尿浇灭得干干净净。”

  “军心这东西,聚起来难如登天,散起来只在眨眼之间。”

  萧尘撑着床沿,用尽全力,试图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筛糠般地发抖,但他的脊梁,却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萧尘,是铁打的。不管晚上经历了什么,只要太阳升起来,我就必须第一个站在校场上。”

  “至于痛……”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白牙,那表情狰狞、狂妄,又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魅力。

  “只要弄不死我,我就当它是给我挠痒痒。”

  营帐内一片死寂。

  温如玉看着这个平日里只会读书画画的小叔子,突然觉得嗓子眼发干,连呼吸都忘了。

  她做生意讲究风险评估,投入与产出,可眼前这个男人……他是在拿自己的命做唯一的本钱,去赌一个未必存在的未来。

  这笔买卖,风险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死亡,回报是整个萧家的崛起。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

  沈静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

  她知道,再劝无用。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履匆匆,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

  “我去配药。大嫂,五弟妹,你们去准备一个足够大的浴桶和几大锅热水。记住,水要滚开的,不能有一丝温吞。另外,找一根木棍来,用干净的软布包好。”

  “要那玩意儿干啥?”温如玉下意识问了一句,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静姝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掉在地上,一字一顿。

  “给他咬着。省得他痛到极致的时候,会忍不住咬断自己的舌头。”

第12章 炼狱洗礼,碎骨重铸

  半个时辰后。

  原本用来沐浴的屏风后,摆上了一只半人高的巨大木桶。

  桶里盛满了黑乎乎的药液,那颜色黑得发亮,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又像是某种地狱深渊里的沼泽。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蜈蚣、蝎子之类的毒虫干尸和颜色诡异的草药,随着底下炭火加热而产生的滚烫水泡,上下翻滚,时而炸裂。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不是药香,而是一股带着腥甜、辛辣和腐臭混合的味道,光是闻一口,就让人鼻腔火辣辣的疼。

  “这……这就是‘九死换生汤’?”

  温如玉捂着口鼻,连连后退,那张精于算计的俏脸此刻煞白一片。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南疆巫婆熬制的最恶毒的咒水!她甚至怀疑,人掉进去,骨头都会被化掉。

  沈静姝站在桶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搅棍,面无表情地搅动着那锅“毒药”。

  她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搅动的手臂微微颤抖,显然配制这副逆天改命的药,对她的心神和体力消耗也是极大。

  “下水吧。”

  沈静姝放下搅棍,转头看向萧尘,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

  萧尘已经脱去了上衣。

  原本白皙瘦弱的胸膛上,此刻还残留着白天跑步留下的肌肉撕裂红痕,以及刚刚痛苦挣扎时自己抓出的血道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具身体显得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他走到桶边,低头看了一眼那翻滚咆哮的黑水。

  热浪夹杂着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流泪。

  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抬起腿,一步跨了进去。

  “滋啦——!!!”

  萧尘的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跳进了水里,而是跳进了沸腾的岩浆,跳进了插满刀刃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