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7章

  萧尘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步都像是在拖着两座大山。

  嗓子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在闪烁。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赵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滚开!”

  萧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疯狂摩擦。

  他猛地一把甩开赵虎的手,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几乎要栽倒,却又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站稳,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痕,继续向前跑去。

  最后两圈。

  整个校场,数万将士,死一般的寂静。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个孤独的身影,沉重的脚步声和那粗重得令人心悸的喘息声。

  当萧尘的脚迈过那条用白灰画出的终点线时,他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轰然倒下。

  他双手死死撑着膝盖,身体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条刚被抛上岸、濒死的巨鲸。

  他身上蒸腾出的滚滚热气,在酷寒的空气中形成了一团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宛如魔神。

  但他依然站着,双腿抖得像筛糠,却死死地站着。

  雷烈第一个冲过来,看着萧尘这副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少帅……”他的声音哽咽了。

  萧尘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挂满了冰碴和干涸的血丝,嘴角却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清晰地问道:

  “早饭……吃什么?”

  这一刻,雷烈觉得,眼前这个随时会倒下的病秧子少帅,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在刀山火海里冲杀的猛将,都要狠,狠得多。

第9章 烈酒与债券,惊世骇俗的生意

  早饭?

  雷烈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北大营的早饭,那是给人吃的吗?

  雪地里支起一口行军大锅,里面煮着稀得能照出人影儿的小米粥,粥里还混着一些不知名的、黑乎乎的干菜叶子。

  旁边筐子里,堆着黑面馒头,那玩意儿在寒风里冻得邦邦硬,说能砸死狗都毫不夸张。

  这就是镇北军如今的伙食。

  朝廷的军饷已经被丞相秦嵩克扣了整整三个月,送来的粮草也尽是些陈米霉面。

  萧尘一声不吭,拿起一只豁了口的破碗,默默排在了打饭的队伍里。

  轮到他时,掌勺的伙夫手里的长柄勺抖得跟筛糠似的,满脸为难,不敢往碗里盛。

  “少……少帅,您……您还是去中军帐吧,大少夫人给您留了肉糜粥……”伙夫结结巴巴地劝道。

  “打饭。”萧尘把碗往前一递,眼神平静,语气却冷得像铁。

  伙夫不敢再劝,哆哆嗦嗦地舀了一勺清汤寡水,又从筐里捡了个看起来没那么黑的馒头。

  萧尘端着碗,走到一处避风的墙根,无视满地积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周围的士兵们都偷偷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许多人手里那个平日里难以下咽的黑馒头,此刻突然觉得更硌嗓子了。

  萧尘拿起那个黑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硬,冰,粗糙。

  一股子霉味混杂着无法嚼烂的麦麸,还有细微的沙砾,在牙齿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脑海中,“阎王沙盘”瞬间弹出数据流。

  【食物分析:黑面馒头,约150克。主要成分:劣质面粉、麦麸、沙土。预估热量:极低。营养价值:可忽略不计。长期食用将导致士兵体力下降30%,耐力下降50%,夜盲症、败血症发病率提升80%……】

  这不是兵不行,是后勤烂到了根子里!

  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谈何士气?谈何战斗力?

  萧尘面无表情,仿佛嚼的不是沙子而是山珍海味。

  他沉默地将馒头掰成小块,泡进那碗几乎能当镜子用的稀粥里,然后连汤带水,连着那些沉在碗底的沙砾,一口气吞了下去。

  胃里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坠着,但“透骨丹”的药力仍在,强行压下了所有不适。

  他知道,要想练出一支虎狼之师,光有精神原子弹不行,得有肉,有油水,得让这群汉子们有力气去拼命!

  钱从哪来?

  朝廷那边是指望不上了,秦嵩那老狐狸巴不得镇北军全饿死在雁门关。

  萧尘的目光穿过晨雾和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远处一道正在巡视营房的倩影上。

  五嫂,温如玉。

  她今日穿了一身华贵的绛紫色刻丝袄裙,外面披着一件光泽顺滑的银狐皮大氅,即便是在这满是泥泞和汗臭的军营里,也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雍容与富贵。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跟几个军需官核对着什么,那双漂亮的柳叶眉紧紧蹙着,显然心情极差。

  萧尘几口将碗底刮干净,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五嫂。”

  温如玉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当她看到萧尘这副满身泥污、嘴边还沾着粥渍的狼狈模样时,那双精明锐利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诧异,但旋即就被一层职业化的、疏离的假笑所掩盖。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九弟吗?怎么,这军营里的粗茶淡饭,比起王府的锦衣玉食,滋味如何?”

  这话里的刺,能扎死人。

  萧尘仿佛没听出来,只是伸手指了指远处那些缩着脖子、啃着黑馒头的士兵。

  “五嫂,这就是你掌管的后勤?”

  温如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冷冽如冰:“九弟这是在兴师问罪?我倒想问问你,巧妇如何为无米之炊?朝廷断了粮饷,就连粮食供应的质量也越来越差。如今能让他们每天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将王府内库的钱拿来苦苦的支撑,30 万张嘴吃饭 你知道一天的消耗是多大吗?你若是有本事,你凭空变出银子来啊!”

  她心里憋着一股天大的怨气。

  “嫂子,我不是在怪你。”萧尘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温如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九弟,你还会做生意?你除了会吟诗作对,挥霍银钱,还会什么?”

  “我会让你的钱,生出更多的钱。让你的每一分嫁妆,都变成十倍、百倍的利润。”

  萧尘向前踏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温如玉莫名心悸的光芒。

  “五嫂,你听说过‘战争债券’吗?”

  温如玉愣住了,她那颗精于算计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从未听过这个古怪的词:“什么……券?”

  “简单的说,就是把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当成一门天下最大的生意来做。”萧尘的眼睛里,燃烧着对资源和未来的绝对掌控欲,“我们没钱,但天下的富商有钱。我们以镇北王府的百年信誉为抵押,向他们‘借钱’打仗。并承诺,只要打赢了,就用黑狼部的牛羊、矿产、甚至战利品来加倍偿还!这,就叫债券!”

  温如玉的呼吸一滞,眉头皱得更紧了:“九公子你不认为你现在是异想天开吗?谁会借钱给一个风雨飘摇的萧家?这跟把银子扔进水里有什么区别?”

  “风雨飘摇的萧家?”萧尘发出一声冷笑,充满了不屑,“那是现在他们的看法,我会让他们相信,我们萧家还是那个萧家!”

  “想法虽然很好,但是我们目前的情况你也了解,我们缺粮,这是最大的问题,如果让大家相信我们有能力,那么就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想九公子不会不知道吧,什么信用都是建立在强大的武力支持下。”

  萧尘胸有成竹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体温捂热的、皱巴巴的麻纸,递了过去。

  那一副结构精巧、画满了各种管道和容器的器械图纸。

  “这是什么?”温如玉的目光被图纸吸引。

  “启动这盘大生意的第一笔本钱。”萧尘淡淡地说道,“它叫‘蒸馏器’,能把军中那些最劣质、发酸的浊酒,提炼成比刀子还烈、比火还暖的琼浆玉液。我叫它,‘烧刀子’。五嫂,你比我懂,在滴水成冰的北境,这样一口烈酒,能换来多少牛羊?能撬动多少黄金?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烈酒!

  温如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着那张匪夷所思的图纸,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在北境,烈酒从来不是酒,它是命!是比黄金还硬的通货!

  她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小叔子。

  “九弟,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可以成功的话,确实是一个目前最快来钱的方式。”温如玉忽然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与兴奋的复杂笑容,她用账册轻轻敲了敲萧尘的胸口,“这生意,我接了!不过,亲兄弟明算账,刨去成本,赚的钱,我要三成。”

  “嫂子我一成都不要,钱在你的手里比在我的手里更有用。我只想要让我的兵,在一个月内,顿顿有肉吃,人人有力气杀敌就行!”

  温如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宣言。

  “好!好一个‘人人有力气杀敌’!”她眼波流转,第一次对这个小叔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妩媚动人的笑意,“成交!只要你能把这‘烧刀子’弄出来,别说肉了,你要天上的龙肉,嫂嫂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第10章 药力反噬,九死换生汤

  夜,深了。

  北大营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巡逻士兵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风雪拍打营帐的“啪啪”声。

  少帅营帐内,灯火通明。

  萧尘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

  “透骨丹”的药力,正在以一种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退潮。

  那股支撑着他跑完四十里路、在众将面前立威的狂暴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十倍、百倍于常人的痛苦反噬!

  “操……”

  萧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瞬间又被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蒸发。

  痛!

  不是刀砍斧劈那种干脆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密密麻麻的酸痛。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正啃噬着他的骨髓,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的肺部像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几欲昏厥。

  脑海里的“阎王沙盘”更是一片混乱,无数代表着身体机能崩溃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最后“滋啦”一声,彻底黑屏。

  这具破身体,连大脑的高速运转都支撑不住了。

  我他妈……要死在这儿了?

  不。

  老子是阎王,只有我让别人死,没有别人能让我死!

  萧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齿深陷入皮肉之中,试图用一种剧痛来压制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虎皮褥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边无际的痛苦吞噬时,帐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一股清幽的药香混着寒气涌了进来。

  沈静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柳含烟和温如玉。

  她们一进帐,就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

  白天那个在校场上如魔神般屹立不倒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脆弱的婴儿,在痛苦中无助地颤抖。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污,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濒死的绝望气息。

  “九弟!”

  柳含烟惊呼一声,想冲上去,却被沈静姝伸手拦住。

  “别碰他。”

  沈静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凝重。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案上,低头看着萧尘,淡淡地问道:“还要继续吗?”

  柳含烟和温如玉都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种话?

  “二妹!你快想办法救他啊!”柳含烟急得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