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后,夺你皇位怎么了? 第4章

  “胡闹!”柳含烟呵斥了一声,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无力。

  马车驶入大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中军大帐外。

  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摔杯砸碗的声音,还有粗鲁的咆哮声。

  “妈了个巴子的!老王爷一世英雄,竟然落得个马革裹尸!朝廷竟然想要收兵权?老子不干了!大不了反了他娘的。”

  “就是!咱们这就点齐兵马,杀回京城,去问问那个狗皇帝,他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一声声怒吼,像是一把把锤子,砸在柳含烟的心上。军心,真的乱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

  这时候,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了帘子。萧尘走了下来,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没有穿甲胄,依旧是一身单薄的孝服,在这群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士兵中间,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九公子?”

  “那个只会读书画画的病秧子?”

  “他来干什么?”

  周围的士兵们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失望。

  萧尘仿佛没听见这些议论,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对柳含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嫂,带路吧。”

  柳含烟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掀开大帐的门帘走了进去。

  萧尘紧随其后。

  一进大帐,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大帐内,十几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正围坐在一起,地上全是摔碎的酒坛子。

  看到柳含烟进来,这些原本还在咆哮的汉子们声音小了一些,纷纷站起身,抱拳行礼:“少夫人!”

  不管怎么说,柳含烟是前锋主将,又是大公子遗孀,武艺高强,在军中颇有威望。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柳含烟身后的萧尘身上时,那股子恭敬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名满脸络腮胡、如黑塔般的壮汉直接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一碗酒,冷哼一声:“哟,这不是九公子吗?怎么,不在你的书房里好好呆着,来我们这军队大营干啥?”

  这人正是“陷阵营”统领,雷烈。

  出了名的暴脾气,也是老王爷萧战最忠心的部下之一。

  正因为忠心,所以他对这个“不成器”的九公子,最是看不顺眼。

  “雷烈!不得无礼!”柳含烟皱眉喝道。

  “无礼?”雷烈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水溅了一桌子,双眼通红地吼道,“老王爷和八位少将军都战死了!咱们这群没用的东西,只能带回他们的尸首!现在朝廷明显就是要亡萧家,亡了咱镇北军,这小子……这小子除了会吟诗作对,还能干什么?他能像其他少帅一样上阵杀敌吗?能带咱们报仇吗?!”

  “既然不能,那就滚回镇北王府!别在这碍老子的眼!”

  “滚出去!”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其他将领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目露凶光,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汇聚在一起,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

  柳含烟脸色难看,刚要拔剑镇压,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嫂,让我来。”

  萧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怒吼。

  他绕过柳含烟,一步步走向雷烈。

  他的步伐不快,身体甚至还有些单薄,但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脑海中的“阎王沙盘”已经全功率开启。

  【目标:雷烈。性格:鲁莽、忠诚、直肠子。当前状态:极度悲愤、自我厌恶(因为没能救回主帅)、醉酒。弱点:对萧家的绝对忠诚,以及对“懦夫”的痛恨。】

  【战术制定:攻心为上,以暴制暴。】

  萧尘走到了雷烈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雷烈坐着,萧尘站着。

  雷烈瞪着牛眼,凶神恶煞地盯着萧尘,浑身肌肉紧绷,仿佛一只随时会暴起的黑熊:“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突兀地在大帐内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

  柳含烟的嘴巴张成了“O”型。

  雷烈更是被打傻了,他捂着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病秧子”。

  他直接一巴掌打在了雷烈的脸上!

  “你……”雷烈猛地站起来,像一座山一样压向萧尘,暴怒的吼声震得大帐顶棚都在抖,“你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这个废物!”

  萧尘的声音陡然拔高,竟然盖过了雷烈的咆哮。

  他没有退后半步,反而猛地向前一顶,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里,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神!

  “我父兄战死,尸骨未寒,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萧尘指着满地的酒坛子,声音冰冷如刀,“喝酒?发疯?骂娘?这就是镇北军?这就是让黑狼部闻风丧胆的铁壁长城?!”

  “我看你们不是想报仇,你们是懦弱!是他妈废物!”

  “放屁!”雷烈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老子不怕死!老子这就去跟黑狼部拼命!”

  “拼命?”

  萧尘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到了极点,“就凭你现在的样子?冲上去送人头吗?你死了不要紧,谁来守这雁门关?谁来护这身后的万家灯火?谁来替我父兄报仇?!”

  “你以为死了就是忠诚?那是懦夫的行为!”

  “真正的勇士,是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是把血擦干了继续握刀,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从敌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萧尘一把揪住雷烈的衣领。

  虽然他的力气远不如雷烈,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逼得这个九尺壮汉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雷烈,你看着我!”

  萧尘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吼道,“萧家的人死绝了吗?我还在!我萧尘还在!”

  “只要我还没死,这镇北王府的旗,就倒不了!”

  “你要是还认自己是萧家的兵,那就给我振作起来!把刀给我磨快了!等着老子带你去杀人!”

  “若是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现在就滚!我镇北军不养没卵蛋的怂包!”

  死寂。

  整个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满手是血、面色苍白,却如同一柄出鞘利剑般的青年。

  这……这真的是那个九公子?

  这股子狠劲,这番话,简直跟年轻时的老王爷一模一样!

  雷烈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醉意和凶光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羞愧,是震惊,更是一丝正在重新燃起的火苗。

  就在这时,萧尘松开了手。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黑黝黝的玄铁令牌,高高举起。

  令牌上的“萧”字,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镇北王令在此!”

  萧尘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众将听令!”

  “哗啦——”

  雷烈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铁塔汉子,此刻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单膝跪地,眼眶通红,嘶吼出声:“末将雷烈,参见……少帅!”

  “参见少帅!”

  “参见少帅!”

  大帐内,十几名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那种甲胄碰撞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某种古老的誓言被重新唤醒。

  柳含烟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立于众人中央、身形单薄却仿佛撑起了整座大帐的背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她眼中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和……一丝看不懂的迷茫。

  这个小叔子,到底藏得有多深?

第6章 狠绝少帅,同吃同住铸军魂

  大帐之内,死寂无声。

  十几名刚才还杀气腾腾、满身酒气的铁血将领,此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仿佛一曲被重新谱写的战歌。

  他们的头颅深深低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愧、震撼与久违的归属感。

  镇北王令!

  那枚玄铁令牌,就像是萧家的脊梁骨。

  只要它还在,只要还有一个姓萧的男人敢把它举起来,镇北军的魂,就散不了!

  柳含烟站在一旁,娇躯微颤,握着“红袖”剑柄的手,指节已然发白。

  她看着那个站在众人中央的背影,明明还是那么单薄,甚至在帐内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羸弱,但不知为何,此刻却给人一种能撑起这片天地的错觉。

  这……真的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九弟吗?

  那股子狠劲,那番话,简直跟年轻时一刀一枪拼出赫赫威名的老王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起来吧。”

  萧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但之前那股子仿佛要燃烧一切的凌厉气势,已经尽数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个打了九尺壮汉一巴掌,又指着一群骄兵悍将鼻子骂废物的狂人,只是众人的幻觉。

  “少帅!”

  雷烈猛地抬起头,那张粗犷的络腮胡脸上,巴掌印依旧清晰可见,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没有起身,反而将拳头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有罪!请少帅责罚!”

  “请少帅责罚!”

  其余将领也齐声嘶吼,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帐。

  他们罚的不是冲撞,而是自己的懦弱和迷茫。

  “责罚?”萧尘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我父兄的仇还没报,北境的长城还没守住,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们玩什么请罪的游戏。”

  他顿了顿,语气淡漠地继续说道:“我萧尘的兵,可以战死,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跪着当一个等死的废物。都给我站起来!”

  最后一句,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

  雷烈等人浑身一震,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个站得笔直,像一杆杆重新找到了方向的标枪。

  大帐内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下跪是出于对“镇北王令”的臣服,那么此刻的站立,则多了几分对萧尘这个“人”的敬畏。

  萧尘没有趁热打铁地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大夏王朝最顶尖的悍将,仿佛在审视自己的武器。

  半晌,他才开口,在所有人困惑的目光中,他颁布了自己执掌王令后的第一条命令。

  “传我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