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日起,我搬入北大营。这一个月内,我与众将士同吃同住。”
“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们睡哪里,我就睡哪里;你们如何操练,我就如何操练。”
“在大营之内,没有少帅。只有你们的同袍兄弟,萧尘!”
……
死寂。
如果说之前萧尘的雷霆手段是“震撼”,那么此刻这条命令,在众将听来,就只剩下两个字——
荒唐!
“不行!”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竟然是刚刚才被萧尘一巴掌打服的雷烈。
他急得满脸通红,蒲扇般的大手连连摆动,语气焦急万分:“少帅,这绝对不行!您……您的身体……”
他想说“您那身子骨跟纸糊的似的”,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营里都是我们这些粗人,天寒地冻,吃的是能把牙硌掉的干粮,睡的是灌风的营房。最要命的是操练,那不是闹着玩的,一套拳打下来,新兵蛋子都得躺下几个,您这……”
这是去送死啊!
“雷将军说得对!”另一名将领也急忙出声附和,“少帅,您是千金之躯,是咱们镇北军的主心骨,万万不可如此冒险!”
“请少帅三思!”
“我等誓死反对!”
这一次,众将不再是挑衅,而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和劝阻。
柳含烟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她快步走到萧尘身前,压低了声音,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急切:“九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是在王府后院!不是闹着玩的!你这样会死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北军的训练有多么残酷。
那是为了在战场上活命,用命换来的本事。别说萧尘这个病秧子,就算是她,每日操练下来都会感到筋疲力尽。
萧尘看着她焦急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张张写满“不可理喻”的脸,心中不禁暗骂一句。
操,老子当然知道会死。这破身体跑个一千米都得大喘气。
但“阎王”的字典里,就没有“退缩”这两个字!不把这具身体的潜能榨干,不把自己练成一头真正的狼,我凭什么让这群狼王听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柳含烟,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你们觉得,我是在一时兴起,或者是胡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刚刚才收敛的煞气,再次弥漫开来。
他一步步走到雷烈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雷烈,你刚才说,我不能带你们报仇,对吗?”
雷烈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你说对了。”萧尘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一个没有和弟兄们一起流过血、同吃同住的将军,没有资格命令他们去冲锋,去战斗!”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将领,声音陡然拔高。
“我想知道我的兵,他们的极限在哪里,他们的长处是什么,他们擅长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必须知道我!知道带领他们的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他们必须亲眼看到,那个未来要带他们杀穿黑狼部王庭,把敌人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统帅,是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后面动嘴皮子的孬种!”
“他们需要知道,我,萧尘,愿意陪他们一起下地狱,也敢带他们从地狱里杀回来!”
这番话,如同一盆滚油,瞬间浇进了众将那本就热血未凉的心里!
是啊!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可……
萧尘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他吐出了让整个大帐彻底凝固的一句话。
“全军之中,谁负责操练新兵?”
一名身材中等,面容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将领迟疑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抱拳道:“回少帅,是末将,赵虎。”
“很好。”萧尘的目光锁定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从明天一早开始,我,就是你手下最普通的一个新兵。”
“你必须用你最严苛的训练标准来要求我,否则军法处置。”
轰!
大帐内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柳含烟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看着萧尘那张苍白却写满疯狂的脸,只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了。
九弟这不是自信,而是在找死!
赵虎更是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帅,这,这万万不可啊!会……会死人的!”
最严苛的标准,那是用来训练镇北军精锐中的精锐用的!
“怎么?”萧尘的眼神冷了下来,“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吗?”
“不……不是……”赵虎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烈,那双牛眼死死盯着萧尘,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到了。
他从这个文弱书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只在老王爷身上见过的东西——那种不把自己当人,为达目的,可以碾碎一切,包括自己的狠!
这他妈的……才是萧家人该有的样子!
“吼!”
雷烈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露出下面钢铁般虬结的肌肉,双目赤红地吼道:
“他娘的!怕个球!少帅都不怕死,咱们还怕个球?!”
他猛地转向众将,声如洪钟:“传老子将令!从明日起,北大营所有校尉级以上将领,全部跟少帅一起参加新兵操练!谁他妈敢偷懒,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血性。
“没错!陪少帅一起!”
“干了!不就是操练吗?谁怕谁!”
“愿随少帅,同甘共苦!”
一时间,整个中军大帐,群情激奋,战意冲霄!
萧尘看着这一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正开始,在这支铁军的心里,扎下了第一根钉子。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着帐外走去。
背影,依旧笔直。
然而,就在他掀开门帘,一只脚刚刚踏入外面冰天雪地的一瞬间。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同铁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股强行压制下去的身体的虚弱,在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放松的刹那,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膝盖一软,眼看就要当众倒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闪电般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柳含烟。
她一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盯着萧尘的背影,在他晃动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来。
萧尘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那张刚才还神采飞扬、霸气凌然的脸,此刻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他紧咬的嘴角,缓缓渗出。
“大嫂……”
他靠在她的香肩上,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别让他们看见。”
柳含烟娇躯一颤。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帐内,众将依旧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铁血操练的亢奋之中,无人注意到门口这细微的异样。
她再回过头,看着怀中这个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但眼神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不灭火焰的男人。
那个在灵堂上舌战监军、智计百出的谋士。
那个在大帐内一掌立威、言出法随的统帅。
还有此刻这个靠在自己身上,连站立都困难,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露出一丝软弱的……少年。
三个截然不同,却又完美重叠的影子,在柳含烟的脑海中疯狂交织,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悸与迷乱。
这个男人……
他,到底要干啥?
第7章 虎狼之药,向死而生的豪赌
“你疯了吗?!”
柳含烟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头护崽的母狮,生怕惊动了帐内那群刚刚被点燃血性的将领。
她一只手死死环住萧尘的腰,另一只手架着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整个人的重量都扛在了自己玲珑有致的娇躯上。
这个男人,比想象中要轻,却也比想象中要滚烫。
那透过衣料传来的惊人体温,以及耳边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的脆弱。
这与方才那个眼神如刀、言语如雷的霸道统帅,形成了撕裂般的反差,狠狠冲击着柳含烟的心防。
她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他狼狈地弄进了旁边的少帅营帐。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命搭上,你觉得值得吗?”
萧尘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脑海深处,“阎王沙盘”疯狂闪烁着代表身体机能崩溃的红色警报,这是强行超频大脑带来的恐怖后遗症。
这具身体,简直就是一堆朽木。
想当初他还是“阎王”那会儿,全副武装奔袭两百公里,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能跟战友开着荤段子玩笑。
现在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飙了几句狠话,竟然就虚弱到濒临休克。
进了营帐,柳含烟几乎是把他“扔”在了床榻上。
“咳……咳咳咳……”萧尘蜷缩在冰冷的虎皮褥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躬身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脸上泛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柳含烟看着他这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无名火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与……惊慌。
她转身要去倒水,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但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
“千万……别叫军医。”萧尘喘着粗气,眼睛半睁半闭,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却清醒得吓人,“军医嘴杂……若是传出去……新任少帅是个刚放完狠话就倒下的软脚虾……这支队伍,就彻底散了。”
柳含烟气得发笑,胸口起伏不定:“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
“这不是面子……是军心。”萧尘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死死扣着柳含烟冰凉的护腕,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帮我……去王府,找二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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