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他看着那些捧着银子痛哭的孤儿寡母,看着台上那个摇摇欲坠却死撑着不倒的少年。
“陈大人。”王冲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京城那些大老爷,根本不知道北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陈玄双手拢在袖子里,北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这位大理寺的铁面阎罗,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秦嵩断了北境的粮饷,以为能困死萧家。”陈玄的声音极轻,“他哪里懂得,这世上最硬的傲骨,非得在最绝望的死地里,才能开出最烈、最灼人的花来。”
点将台上。
发钱的流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萧尘站在寒风中,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死咬着舌尖,硬是不让自己倒下。
终于,最后一笔抚恤金发放到家属手中。
萧尘感觉到腿在发抖。膝盖在衣衫底下剧烈打颤,靠意志撑着的时间已经到了极限。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
全场瞬间死寂。
萧尘看着台下,声音虚弱,但杀机浓烈。
“兄弟们的血债,今天只讨回来一半。”
他的目光越过大军,望向北方那片无尽的苍茫。
“呼延豹死了。但草原上,还有一头老狼。”
“终有一天老子会带你们出关。踏平黑狼部。把苍狼的脑袋,拿回来祭旗!”
全军的咆哮涌起,一波接一波地拍向校场的尽头,经久不息。
萧尘没有急于转身。他等那声浪翻涌了几个来回,渐渐沉下去,才借着扭头看向沈静姝的动作,顺势坐回了轮椅。
动作很自然。没有人看出他腿已经撑不住了。
沈静姝快步上前,颤抖着双手将毛毯盖在他腿上。她看着萧尘极度苍白的脸庞,眼眶红得滴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哭腔。
轮椅转向,朝着坡道缓缓推去。
沈静姝低着头推着轮椅,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木轮碾过冻土,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追随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单薄身影。
从点将台到营门,不过百余丈的距离。
赵铁山最先动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缓缓抬起右拳,重重捶在左胸的甲片上。
闷响不大,却清晰无比。
雷烈紧随其后。庞大的身躯纹丝不动,右拳狠狠砸在胸甲上。
柳含烟。李虎。千夫长。百夫长。普通士卒。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
无数只拳头,依次捶击在铁甲上。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有这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撞击,比战鼓还要响亮。
声浪从点将台起始,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最终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钝响,在整座北大营上空回荡不绝。
萧尘坐在轮椅上,没有回头。
但他的右手,无声地攥紧了扶手。
第245章 狼帐惊魂:来自地狱的血色战报
黑狼王庭,圣山脚下。
巨大的黑狼王帐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帐中央那口巨大的青铜火盆里,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架在上面的整羊被烤得滋滋冒油,浓烈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草原特有的羊膻味弥漫开来。这本是草原勇士最爱的味道,但此刻,这股热气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肃杀与冰冷。
主位上,黑狼部大首领——苍狼,正背对着帐内十几个部落头领,静静地盯着挂在墙上的羊皮地图。
他身形偏瘦,没有草原莽汉那种粗犷壮硕的体格,身上穿着一件中原样式的暗金色锦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但就是那股悄无声息的阴冷气息,压得帐内所有身经百战的猛将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苍狼脚下,跪着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是巴图。
左贤王呼延豹麾下最狡诈的军师,草原上有名的“毒狐狸”。可此刻,他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沾满血污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毯,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说,到底怎么回事。”
苍狼的声音极轻,听不出喜怒,却让巴图的心脏猛地一抽。
巴图死死把额头磕在地面上,声音颤抖得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用血挤出来的:
“大王……左贤王他……战死了。”
“五万铁骑精锐……除了拼命逃出的几千残兵,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啊!”
轰!
这句话在王帐内轰然炸开。帐内十几个头领如遭雷击,几名脾气暴躁的猛将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直接碰翻了面前的矮桌,马奶酒和烤肉洒了一地。
“放你娘的屁!”一名满脸横肉的万夫长赤红着双眼怒吼,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直指巴图,“五万精锐!就算是五万头猪,大夏那群两脚羊砍上三天三夜也砍不完!何况左贤王手下还有三千夜狼卫,怎么可能会输?!你这狗东西,敢谎报军情,动摇军心!”
然而,他吼完之后,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瞟向了那个暗金色的背影。
苍狼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那名暴怒的万夫长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赶紧收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比巴图还低。
“呼延豹,以及乌力罕、巴彦,都战死在雁门关外?”
苍狼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雁门关”三个字上。没人看到,他那修长的手指,在触碰到羊皮纸的瞬间,极其微弱地停顿了半息。
“是……是……”巴图浑身抖如筛糠,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一幕,眼泪混着鼻涕血水砸在地上,声音凄厉,“他们……他们全都死在了那个萧尘的手里!”
“这怎么可能?”苍狼缓缓转过身,那张文雅得不像草原人的脸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凝重,“秦嵩送来的情报里,萧战的第九子,是个连刀都提不动的病秧子。一个病秧子,是怎么一口吞掉我五万精兵的?”
“假的!全他娘的是假的!中原人都是骗子!!”
巴图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眼珠子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暴突,他猛地抬起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单手拄刀的魔神。
“大王!我们都被骗了!那个萧尘根本不是什么病秧子——他是被草原之神诅咒过的恶灵!是专门来收割我们战士头颅的魔鬼!”
巴图猛地直起上半身,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比划,牙齿都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声音凄厉得不成人形:
“他下令让两百个人,排成尖阵,往铁盾上撞!不是冲锋,是撞!连人带马往上撞!”
巴图的嗓子彻底破了音,尖叫着:“两百条命,一个接一个地填!前面的撞成肉泥,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撞!没有一个人减速!没有一个人回头!大王——三千夜狼卫铸成的铁墙,被两百条人命,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窟窿!”
帐内死寂。
一名年轻的部落头领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乌力罕和巴彦两个宗师联手去截杀他。”巴图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极低,低到像是在说梦话,“结果呢……乌力罕那一百二十斤的狼牙棒砸下去,他硬接了一记,然后一刀捅穿了乌力罕的心脏。巴彦的双手被他连刀一起砍断……”
巴图猛地闭上眼睛,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最后……最后他浑身是血,一条胳膊都废了,中了巴彦的剧毒……就那样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到左贤王面前。”
巴图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映着火盆的光,却是死人一样的空洞。
“他用一把匕首,把左贤王的肚子豁开了。”
帐内,有人粗重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那个黑甲女人割下了左贤王的脑袋,挑在马上……大军就崩了。”
巴图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只剩下低低的、绝望的呜咽。
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木炭爆裂的声响。
刚才还在心里暗骂呼延豹是废物的将领们,此刻全都沉默了。没有人开口。每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换作自己,面对那支鬼面死士,面对那个把人命当箭矢、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毒十倍的萧尘……能活下来吗?
没有任何人敢拍着胸脯给出答案。
第246章 尸骨为养:狼王的蛰伏与灭夏宏图
苍狼静静站着,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波澜。只有他拇指上那枚苍白的人骨扳指,被他无意识地转动了一圈又一圈。
等帐内重归安静,苍狼点了一个名字:“呼图克。”
角落里,老将呼图克缓缓起身,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与苦涩。
“老夫早就说过,镇北王府的种,没有一个是孬种。”呼图克声音沙哑,“现在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了萧尘。他不仅武力骇人,更是狠毒到了极致。他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的幼狼,比他老子萧战更难对付十倍!”
“幼狼?”苍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透着森寒的弧度,“能一口咬死雄狮的幼狼,确实少见。我们都被大夏京城里那个玩弄权术的蠢货给骗了。”
苍狼的目光重回地图,手指从雁门关一路向上,停在王庭的位置。
“秦嵩那个老匹夫,倒是送了萧家一份大礼。”苍狼语气带刺,冷笑了一声,“想借本王的刀剪除萧家,反倒成了萧尘练兵的磨刀石,成就了他杀神的威名。”
巴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脸希冀:“大王,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立刻发兵,为左贤王报仇?”
苍狼没有回头,语气依旧轻缓:“报仇?几个月前白狼谷那一战,我们虽然吃掉了萧战的五万大军,但黑狼部同样元气大伤。如今呼延豹又在雁门关外折了五万精骑,王庭精锐已去大半。现在去报仇?拿什么报?拿你们的脑袋去给萧尘当军功吗?”
帐内几名原本叫嚣着要出兵的将领顿时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苍狼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同族战死的悲悯。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因为刚才听闻萧尘狠辣手段而显得有些发白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蛊惑人心的残忍笑意。
“呼延豹自己愚蠢,狂妄自大,死在了雁门关,那是他命数尽了。我们草原上的狼,咬不到猎物,就会被别的狼吃掉。这就是规矩!”
说到这里,苍狼突然伸手一指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魁梧将领。
“木骨吕!”
“在!大王!”木骨吕猛地踏出一步。
“带上你的人,连夜出发!去把呼延豹的草场、所有的牛羊马匹,还有他帐篷里的那些女人,统统给本王收了!”苍狼张开双臂,声音陡然拔高,透着致命的诱惑,“然后,把这些东西,均分给今天在座的各位头领!”
轰!
此话一出,王帐内原本压抑死寂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将领们猛地抬起头,眼中刚才那一丝对萧尘手段的忌惮与寒意,瞬间被极度的贪婪和狂热所取代。呼延豹可是左贤王,他的草场和牛羊,是整个黑狼部最肥美的!
“大王英明!!”木骨吕激动得浑身发抖,单膝重重跪地,仿佛已经闻到了财富和女人的脂粉味。但他那只独眼转了转,又有些迟疑地仰起头问道:“大王,那……如果呼延豹的那些旧部和亲信不服,敢阻拦咱们呢?”
“阻拦?”苍狼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在冰窟里刮过的寒风,“本王不需要听失败者的怨言。凡有呼延豹旧部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苍狼的目光如刀般刮过帐内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本王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这就是规矩!在草原上,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吃肉!死了的弱者,连骨头渣子都会变成活人的养料!呼延豹既然死了,他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嗷——!”
帐内顿时爆发出粗野的欢呼声。刚才听闻战败生出的那一丝阴霾,被瓜分同族肥肉的狂热彻底吞没。这就是草原的法则——死人的骨头渣子,就是活人最丰盛的盛宴。
“呼图克。”苍狼压下众人的欢呼,继续说道,“去清点战死将士的家属,按最高标准发放牲畜和过冬物资。告诉他们的女人和孩子,草原之神会记住勇士的血,本王也会。”
呼图克躬身领命:“遵命。”
安抚完军心,苍狼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大夏疆界,眼神深不见底。
“传令下去,过了这个冬天,明年秋季,全军备战!”苍狼的声音如滚雷般震慑全场,彻底点燃了帐内的战意,“所有部落的勇士,利用这个冬天,磨利你们的弯刀,喂饱你们的战马!本王要让大夏人知道,雁门关外的这场溃败,只是我黑狼部短暂的蛰伏!是为了下一次更致命的扑杀!”
他大步走到帐篷中央,一把扯下地图,取下其后悬挂的一柄古朴弯刀。刀身漆黑,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柄‘狼吻’,也该见见中原的血了。”苍狼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刀身,眼中透出嗜血的狂热,“明年秋天,本王要亲手用它,割下萧尘的脑袋!”
“我们的目标,不止是一个小小的雁门关!”苍狼用刀尖直指地图上的大夏腹地,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野心与霸道,“而是整个中原!”
“嗷呜——!”
帐内所有将领齐齐起身,用拳头狠狠捶打着胸膛,贪婪与战意交织在一起,发出一阵震慑荒野的疯狂狼嚎。
第247章 剪兰定死局,影杀断归途
天启城,大雪初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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