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炙烤了一遍。
“九弟。”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碎掉,但语气却充满了决绝,“你给我撑住。嫂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阎曹地府收了你!”
此时门外的院子里,风雪依旧在肆虐,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沉香苑内盘旋。
院子里站满了人,却死寂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老太妃萧秦氏双手死死拄着那根御赐的龙头拐杖,如同一座大山般堵在紧闭的房门正前方。
她那双历经了萧家几代人沧桑与生离死别的老眼,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血丝,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威严。
只是没人注意到,她那藏在宽大袖袍下、青筋暴起的手背,正在止不住地微微战栗。
在老太妃三步之外的台阶下,站着萧家的一众女眷。
三嫂苏眉一袭黑衣,平日里那张如冰山般冷漠、仿佛能看透一切阴谋的面庞,此刻紧绷到了极致。
五嫂温如玉和七嫂纳兰雨诺互相搀扶着,这两位此刻全都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泪水混着风雪,无声地划过脸颊。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浑身是血的六嫂韩月。她双眸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祖母……”一声凄厉的哭腔打破了死寂。
八嫂萧灵儿终于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抑,她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眼眶通红,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她不顾一切地膝行向前,哀求道:“祖母!求求您让我进去看看九弟吧!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不行!”
老太妃的嗓音压得极低,却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闷雷,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煞气。
“砰!”
沉重的龙头拐杖被老太妃重重拄在青石板上。
“咱们现在所有人,谁也不许踏上这台阶半步!谁也不许进去打扰!”老太妃的目光如刀般扫过阶下的孙媳妇们,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尘儿是咱们萧家最后一条根,是北境的少帅!他既然能从万军丛中杀回来,阎王爷就收不走他的命!”
老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悲怆死死压下,语气放缓了一分,却更加坚定:“我们要相信静姝。她外祖父传下来的手艺,咱们都清楚。静姝一定会把尘儿给咱们全须全尾地救回来!”
一席话,如同定海神针,死死镇住了院子里即将崩溃的情绪。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再没人在讲话。漫天风雪中,这群大夏最坚韧的将门遗孀们,只是静静地守在寒风里。
她们望着那扇薄薄的木门,所有人都在心中,向漫天神佛泣血祈祷着。
第226章第七针落,命悬至阳
屋内。门窗被钉死,厚重的棉帘隔绝了外头的北风,却压不住那股浓稠的血腥气。
火盆里的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分外突兀。
二嫂沈静姝跪在床榻前的脚踏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施针。
第一针。百会穴。
三寸长的赤金长针没入穴位,沈静姝将自身那一缕温和绵长的内力,顺着指尖强行渡了进去。
她的内力远不如武者霸道深厚,但那是江南沈家几代人传下来的纯正药气。这股药气入体,虽不霸道,却绵长坚韧,死死护住了萧尘那几近断绝的心脉。
“呃……”
床榻上,萧尘破败不堪的身躯猛地弹振了一下。
他背部发黑的血脉瞬间暴跳,肉眼可见地鼓胀充血,将皮肉撑得近乎透明,隐隐透出令人胆寒的乌青!
沉寂在经脉深处的剧毒,受到外来真气的刺激,彻底苏醒。它们化作黑色的洪流,沿着残破的脉络疯狂反扑,与沈静姝渡入的药气狠狠撞在一起,针锋相对。
沈静姝死死咬碎银牙,右手如铁钳般按住萧尘的后颈,左手毫不犹豫地抽出第二根针。
第二针。身柱穴。
这一针,力透纸背,直抵骨膜!
萧尘的身躯再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战栗,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含混痛苦的闷哼。大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顺着他干裂的唇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棉布上,瞬间洇开一朵触目惊心的黑莲。
沈静姝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才仅仅两根针!她的心头就已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双鬓的血管突突作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稳住,沈静姝,你必须稳住!”她低声自语。
第三针,命门。
金针落于腰椎。入体的瞬间,沈静姝必须分心三用,同时牵引三根金针的气息走向。她要在萧尘体内强行蹚出一条通路,把那些狂躁的毒素,一寸一寸往丹田方向逼。
凶险程度,骤然攀升。
稍有不慎,毒气倒流,萧尘当场暴毙,连她自己都会被反噬成废人。
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萧尘血淋淋的后背上。
第四针。
第五针。
第六针。
每落一针,沈静姝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到第六针时,她的嘴唇已经惨白,握针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视线边缘发黑,摇曳的烛火在她眼里分裂成了重重虚影。
她硬生生停住,大口吞咽着带着血腥味的空气,试图保持最后一丝清明。
接下来的第七针,至阳。
这是鬼门十三针中最凶险的一道关卡,也是毒素遭遇外力逼迫时,爆发最恐怖反噬的临界点。
沈静姝的手抖得连针都快捏不住了。她清楚这一针的后果,萧尘虽陷入昏迷,但宗师级肉身的本能防御和骨子里的杀意,必会在剧痛中爆发出毁灭性的反扑!
她现在仅存的气力,根本无法压制一个在生死边缘暴走的宗师武夫。一旦施针时萧尘挣扎,导致针尖偏离分毫,不仅前功尽弃,逆流的毒血会瞬间冲爆心脉,连她自己都会被狂暴的内力震得当场横死。
汗水糊住了眼睛,沈静姝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随后,她猛地转过头,冲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六妹!”
门外。
漫天风雪中,一直伫立在台阶下的韩月,猛地抬起了头。那双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进来!帮我!”沈静姝的声音隔着门板再次传来,透着极度的虚脱,却又急如星火,“快!”
老太妃顿了一下。那根死死拦在门前的御赐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碾出一道白印,往旁边让开了半寸。
“月丫头……”老太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风雪都掩盖不住的颤音,“你去。把尘儿拉回来。”
韩月没有废话。
她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步跨上台阶,撞开房门。身形闪入的瞬间,她反手一掌,浑厚的内力将两扇厚重的木门死死拍拢。
所有的风雪与寒意,被再次隔绝在外。
但当她看清屋内的画面时,脚步竟生生顿住了。
沈静姝跪在床边,满头虚汗,几缕湿透的发丝狼狈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她的双手死死按在萧尘背部不同的穴位上,六根金针在烛光下疯狂震颤,针尾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
而韩月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萧尘的后背上。
她站在原地,整整三息,连呼吸都停滞了。
虽然一直都知道九弟伤得极重,但当她亲眼看到那触目惊心的锁骨碎茬刺破皮肉,看到那发黑溃烂、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肌肤的脊背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在战场上一人斩杀三名宗师高手的少帅,此刻残破不堪。
“二嫂,需要我做什么?”韩月赶忙走上前,声音清冷,语速急促。但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帮我按住他双肩!”沈静姝的声音开始发飘,“第七针刺至阳穴,毒素会产生最剧烈的反噬。他会本能挣扎,绝不能让他动半分!他只要一动,针尖偏转,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韩月一步抢到床头,双手犹如铁钳,狠狠扣住了萧尘的肩膀。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刻意避开了那些刺破皮肉的碎骨,却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萧尘体内那股混乱、狂暴的力量,以及那滚烫的体温。
第七针,落!
第227章 鬼门十三针,沥血夺生机
“吼!”
萧尘的身躯猛地向上弓起,喉咙深处竟爆出了一声困兽般的狂暴嘶吼!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暴起骇人的青筋。厚实的三层棉布连同底下的草席,被他硬生生撕裂。这是人在遭遇极致剧痛时求生的本能,更是宗师境武夫在濒死之际爆发出的毁灭力量。
这股力量之大,竟将按着他的韩月都震得双臂一麻,险些脱手。
“给我镇!”
韩月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浑身内力激荡,黑色衣袍无风自动。她爆发出全部的修为,将自身重量连同内力,死死压在萧尘的肩头,硬生生将他那弓起的脊背压回了床榻。
“压住他!六妹!死也不能松手!”沈静姝嘶声喊道。
韩月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了萧尘攥紧破布的那双手上。虎口早已崩裂,干涸的血痂和新流的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韩月猛地移开目光,死死咬住了牙关,一丝腥甜在口腔里蔓延。她将全身的内力催动到极致,任由萧尘挣扎的力道将她的双臂震得骨骼作响。
“六妹。”沈静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绝望与凄凉,“他的毒……已经攻入心脉了。”
韩月按着萧尘肩膀的手,猛地僵硬如铁。
“我能用鬼门十三针把经脉里的毒封在丹田里,不让它继续侵蚀五脏六腑。但已经攻入心脉的那部分……我逼不出来。”
沈静姝的语速开始不正常地急促。
“呼延豹最后那几下重击,把他后背彻底打穿了。脊骨附近的气血全部淤滞败坏,我的内力根本渗不进那一层。他自己在战场上为了压制毒素,早就耗尽了所有内力。他的生机……已经到了灯枯油尽的极限。”
沈静姝那句“灯枯油尽”,像一柄淬了万载寒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韩月的心头。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盆里的银丝炭发出微弱的“哔剥”声,以及萧尘那游丝般、几乎随时都会断绝的呼吸声,在浓稠的血腥气中艰难地起伏。
“能不能救。”
韩月没有回头。
她那张向来如玄冰般没有任何表情的绝美脸庞上,此刻依然是令人胆寒的死寂。她的声音极轻,极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北境的雪什么时候会停,听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与颤音。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短短的四个字,是从她死死咬碎的牙关里,和着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浓烈铁锈味,硬生生挤出来的。
她那双犹如铁钳般死死按在萧尘肩头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发抖。
沈静姝缓缓的将第八根针刺入穴位。
“十三针落完之后,毒素暂时被封在丹田。但丹田不是牢笼,封印最多撑两日——经脉受损太重,气血难以自行修复封印的消耗。两日之内,他若能醒来,凭他宗师境的内力运转周天,可以将毒素从丹田逼出体外。若两日之后他还没有醒……丹田承受不住,毒素溃堤反噬五脏六腑……”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屋内死寂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沈静姝沉默了很久。
但她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烛芯,却透着一股坚韧:
“九弟能不能活……不看我。看他自己。看他还愿不愿意……醒过来,扛起这萧家的天!”
第九针,筋缩穴。
沈静姝眼前开始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被抽干了水分,干瘪而痉挛着疼痛。
她猛地将左手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五道月牙形的血痕瞬间渗出殷红。
尖锐的痛楚让她涣散的意识骤然一紧,勉强拢住了即将溃散的心神。
指尖传来的触感越来越迟钝,她必须把全部的心念死死压在针尖上,才能在错综复杂的血肉中分辨出经脉的走向。
第十针。
金针入穴的瞬间,沈静姝的手指因为脱力,猛地打了一下滑。
韩月眼疾手快,空出一只手探出,稳稳托住了沈静姝的手腕。
没有说话。就是那么的一托。
针尖偏了不到半寸,被沈静姝借着韩月的力道,硬生生拨正了回来,刺入大穴。
第十一针。
沈静姝的脸白得已经没有了一丝活人气。每一次催动内气,都像是在榨干骨髓里最后的生机。有一瞬间,她眼前彻底黑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韩月一步跨到她身后,用自己单薄却坚实的肩膀,死死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二嫂。
依然没出声。但韩月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震撼与敬畏。她看着这个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江南女子,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惨烈姿态,在死神的手里硬抢萧尘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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