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敢挟持朝廷命官?”
周通那副读书人的清高架子端得稳稳的,
“牛三斤,别拿殿下来压我。我们也难啊。”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南京城。
“如今市面上一筐炭涨到了二两银子。城南的贫民窟里,每天都有冻死的老人孩子。你们聚宝山还要在这烧铁水?烧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当衣穿?”
“本官给你们送湿煤,那是为了警醒你们!”
周通的声音带着正义感,
“有这好的干煤,不如分发给百姓取暖!你们把这些宝贵的燃料填进这无底洞,那就是造孽!是损阴德!炉火灭了,那是老天爷有眼,看不惯你们这等铺张浪费的行径!”
这一番大道理压下来,周围原本愤怒的匠人们都愣住。
他们虽然是大老粗,但也被“冻死百姓”、“损阴德”这种大帽子扣得喘不过气来。
难道……炼铁真的是错的?
真的是在造孽?
牛三斤想反驳,但他读的书少,说不过这群进士出身的官老爷。
“说得好。”
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
没有脚步声。
当周通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他面前。
啪!
没有任何废话,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周通抽得原地转两圈,半边牙齿混着血水飞出去。
“谁!谁敢打……”
周通捂着脸惨叫,刚一抬头,那到了嘴边的喝骂生生咽回去。
朱雄英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一块从牛三斤手里接过来的石头。
他没穿龙袍,只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整个人散发着比这冬夜雨水还要刺骨的寒意。
青龙默默地站在朱雄英身后,手里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
“殿……殿下?”
周通顾不上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臣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啊!如今煤炭紧缺,臣若是把好煤都给了这儿,京师百姓就要受冻……”
“闭嘴。”
朱雄英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
他弯下腰,将那块石头轻轻放在周通的胸口。
“你刚才说,是为了百姓?”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那我问你,这石头刷上黑漆,能给哪个百姓取暖?是能烧热你家的地龙,还是能煮熟你那黑了心的肺?”
周通脸色惨白:“这……这是奸商所为!户部也是受害者!臣回去一定严查!一定把那奸商抓起来!”
“查?要查多久?三天?五天?还是等这炉子彻底凉透了再说?”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那座已经只有微弱热气的高炉。
文官这招棋,下得真阴。
不动刀兵,不搞暗杀,就卡你的脖子。
用民生大义做挡箭牌,让你有火发不出。
如果朱雄英现在发怒杀了周通,明天早朝,这满朝文武就会参他一本“暴虐无道,不顾民生”。
跟这帮玩笔杆子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既然讲不通,那就不讲。
既然你要玩“民为重”,那孤就陪你玩把大的。
“青龙。”朱雄英突然开口。
“臣在。”
“刚才周大人说得对。”朱雄英指了指远处灯火辉煌的秦淮河方向,那里是南京最繁华的销金窟,即便是在这样的雨夜,依然歌舞升平,暖意融融。
“如今煤炭紧缺,百姓受冻。咱们这炉子要煤,不能跟百姓抢,得找那些不缺煤的人‘借’。”
周通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朱雄英转过头。
“传孤的令,锦衣卫全体出动。”
“封锁秦淮河两岸所有的青楼、画舫、酒肆。”
“既然缺煤,那就别烧那劳什子的红罗炭取暖。把他们库房里所有的木炭、煤块,全部给孤拉过来!”
“还有,凡是今晚家里点灯超过五盏,烧地龙的官员府邸,一律破门!”
“只要是能烧的东西,都给孤搬走!”
周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殿下!你……你这是强盗行径!那是私产!你这样做会激起民变的!士林会骂死你的!”
“骂我?”
朱雄英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周通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指着那座濒死的高炉。
“你看清楚了。这座炉子要是灭了,我不仅要抢煤,我还要拆房子。”
“从你家开始拆。”
“紫檀的桌子,黄花梨的椅子,既然你们这帮蛀虫买得起这么好的家具,想必那木头也是极易燃的吧?”
“若是家具烧完了炉温还不够……”
朱雄英凑到周通耳边,“我就把你,还有你背后那些指手画脚的老东西,一个个扔进去。”
“人油,应该也挺耐烧的。”
轰隆——
雷声炸响。
朱雄英一把丢开早已吓瘫的周通,冲着早已待命的锦衣卫怒吼:“都愣着干什么!去抢!天塌下来,孤顶着!”
“谁敢阻拦,杀无赦!”
“是!”
数百名锦衣卫齐声应诺,那声音盖过雷声。
半个时辰后。
南京城彻底乱。
原本笙歌燕舞的秦淮河畔,突然闯入大批穿着飞鱼服的凶神。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滚开!”
“哎哟!那是妈妈我刚买的上等银霜炭!你们不能拿……啊!”
老鸨的尖叫声还没落地,就被一脚踹翻。
一筐筐价值不菲、原本只供达官贵人取暖玩乐的银霜炭,被粗暴地倒进大车里。
这还不够。
宋府隔壁的一位侍郎家里,大门被一脚踹开。
那侍郎正搂着小妾烤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几个锦衣卫冲进来,二话不说,把他屁股底下的红木太师椅给抽走。
“你们干什么!这是造反吗!这是本官祖传的……”
“啪!”
一本驾帖摔在他脸上。
“太孙殿下有令,征用你家家具炼钢!不想连房子都被拆了,就闭嘴!”
雨夜中,一辆辆满载着“燃料”的大车,如同汇聚的溪流,疯狂地涌向聚宝山。
那里,有一头巨兽正等着进食。
钢铁厂内。
牛三斤看着第一辆冲进厂区的大车,整个人都傻。
车上装的不是煤。
是一块块劈开的雕花门窗,是断成两截的紫檀木桌,甚至还有半块写着“潇湘馆”的金字牌匾。
那牌匾上的金漆还在反光。
“都愣着干什么!”
朱雄英站在雨里,随手抓起那块价值千金的牌匾,像是扔垃圾一样扔进进料口。
“烧!”
“只要是木头,只要能着火,都给我填进去!”
“今晚,孤要用这半个南京城的脂粉气,炼出大明最硬的钢!”
第 85章 既然不想体面,孤就帮你们体面
奉天殿外。
寅时三刻,百官入朝。
平日里那些喜欢在待漏院互称“年兄”的官员们,今日却都成了哑巴。
他们低着头,眼皮垂着,甚至没人敢往最前排那个红袍身影多看一眼。
整个大殿,静得能听见殿外巡逻甲士甲叶碰撞的声响。
朱雄英孤身一人站在武勋之首的位置。
“皇上驾到——!”
王景弘的嗓音穿透雨幕。
朱元璋大步从侧殿走出。
老皇帝今日没戴那顶繁复的翼善冠,只是简单挽了个髻,脸色沉得像殿外的天。
他一屁股坐进龙椅,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没说话。
“有本早奏。”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哗啦一声,左侧文官队列瞬间矮下去一大截。
“陛下!臣工部给事中张文博,冒死弹劾皇太孙!”
跪在最前头的中年官员头都没抬,脑门直接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皇太孙朱雄英,昨夜无视国法,调动锦衣卫私闯民宅。臣家中正堂大门被踹烂,三世同堂的楠木圆桌被强行搬走!臣的老母被惊吓过度,至今昏迷不醒!此等行径,与流寇何异?求陛下为臣做主!”
“臣附议!臣家中藏书阁被洗劫一空,那是臣毕生的心血啊!”
“臣附议!太孙殿下此举,视大明律法如无物,这是要毁了大明的根基啊!”
一时间,奉天殿内哭声一片。
几十号人跪在那,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摘下官帽放在地上,一副“你不杀他我就撞死在这”的架势。
户部尚书杨靖跪在人群里,脑袋垂得很低。
他没开口,只是用余光瞥一眼站在文官之首的那个老人。
大儒,宋濂。
宋濂闭着眼,双手笼在袖子里,老神在在,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龙椅上,朱元璋手里把玩着那条玉带的扣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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