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大孙。”
朱雄英停下动作:“孙儿在。”
“听听,都把你比作流寇了。”朱元璋指了指底下跪一地的人,“说你抢东西,拆房子,吓坏了老人家。这事儿,你认不认?”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朱雄英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认。”
一个字,干脆利落。
原本还在哭嚎的几个御史突然噎住了,显然没料到朱雄英认罪认得这么痛快。
按照剧本,他不该辩解说是为了炼钢吗?
“陛下!您听听!”那张文博来了劲,直起身子指着朱雄英,
“殿下供认不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身为储君,更应为万民表率!若不严惩,何以服众?何以面对天下读书人?”
“臣恳请陛下,废黜太孙监国之权,令其闭门思过!”
“臣等附议!”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朱雄英也不急,等他们喊累了,声音稍微小点的时候,他才伸手进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布包。
“杨尚书。”
朱雄英喊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杨靖身子一僵。
“昨儿个户部给聚宝山送了一批煤,说是尚书大人特批的,那是解了孤的燃眉之急。”朱雄英一边解布包,一边慢悠悠地往杨靖面前走。
杨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道:“为殿下分忧,是户部的本分……”
“分忧?”
朱雄英走到他面前,手一松。
哐当!
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砸在杨靖膝盖前的金砖上。
那东西弹跳了两下,滚到了张文博的脚边。
那不是煤。
那是一块江边的鹅卵石,上面刷的黑漆已经被磨掉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头茬口。
朱雄英抬脚,踩在那块石头上,用力碾了碾。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来,张大人,你是个读书人,见多识广。”朱雄英指着脚下的石头,
“你给孤演示演示,这东西怎么点火?是用你的锦绣文章引燃,还是把你这张嘴凑上去吹?”
张文博看着那块石头,脸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杨靖更是冷汗直冒,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叩首:
“殿下!这……这是下面人办事不力!定是有奸商以次充好!臣这就回去严查,定要将那奸商碎尸万段!”
“查?”
“等你去查?等你那一套公文流程走完,是三天?还是五天?那时候聚宝山的高炉早就凉透了!几万斤铁水凝在炉子里,你赔得起吗?”
“殿下息怒,这是程序上的疏忽,并非……”
“并非什么?”朱雄英提高音量,
“几万斤煤,全是这种石头!还要再加上那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煤渣!你告诉孤这是疏忽?杨靖,你是觉得孤傻,还是觉得皇爷爷老眼昏花,看不清你们这点鬼蜮伎俩?”
杨靖被这一嗓子吼得瘫软在地。
“咳。”
一声轻咳,打断朱雄英的逼问。
一直装睡的宋濂终于睁开了眼。
他缓缓出列。
“殿下。”宋濂声音醇厚,
“户部失职,自有吏部依律问责,该杀该贬,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但这与殿下昨夜纵兵行凶,是两码事。”
这才是老狐狸。
一句话就把这块石头撇开了,重新把战场拉回到“程序正义”上。
宋濂对着朱元璋行一礼,继续说道:
“殿下心急炼钢,是为了国事,这份心是好的。但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因为物资紧缺,便可随意闯入大臣家中劫掠,那置朝廷法度于何地?“
”今日殿下可以为了炼钢抢煤,明日是不是可以为了充盈国库,直接去抢商贾百姓?”
“此例一开,国将不国啊。”
宋濂痛心疾首,一番话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周围的文官们腰杆子又挺直了。
对啊,哪怕户部有错,你也不能直接抢啊!
你抢了,就是暴政!
龙椅上,朱元璋眯起了眼。
他在等。等自己的孙子如何破这个局。
如果是以前的朱标,此刻怕是已经开始自责认错了。
但这个大孙子……
朱雄英没理会宋濂的大道理,而是走到大殿门口,指着外面的雨幕。
“宋师,你知道北边现在是什么天气吗?”
宋濂眉头微皱:“眼下已入冬,漠北自然是苦寒之地。”
“苦寒?”朱雄英摇摇头,“那是杀人的天。滴水成冰,白毛风一刮,人的皮肉都能给割下来。”
他转过身,一步步逼近宋濂。
“宋师说孤因小失大?说国法不可违?”
“在孤眼里,那炉钢水灭了,才是天大的事!”
“那一炉钢,能造一万支枪管!那是边关九边重镇十万将士手里保命的家伙!“
”炉子要是灭了,明年开春鞑子南下,你们靠什么挡?靠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还是靠你宋濂那篇《送东阳马生序》去感化纳哈出?”
宋濂脸色微变:“殿下,不可强词夺理……”
“放屁!”
朱雄英突然爆句粗口,把所有人都骂懵。
“孤强词夺理?”
朱雄英一把揪住张文博,指着他的鼻子:
“你刚才说孤抢了你的楠木桌子?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聚宝山的工匠为了守住炉温,把自己的棉衣都扔进了火里!”
“你们在家里烧着红罗炭,喝着热茶,商量着怎么给孤下绊子,怎么断了聚宝山的煤!”
“孤去抢的时候,你家小妾房里的地龙烧得烫脚!你们这帮人,宁可把炭烧了取暖,看着前线的弟兄冻死、被砍死,也不愿意给兵仗局多拨一斤好煤!”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法?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斯文?”
朱雄英一把推开张文博,环视四周。
“都给孤听清楚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挡着孤炼钢,谁就是通敌!谁就是卖国!”
“别说是烧你们几张桌子,若是炉火还不够旺,孤就把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东西,一个个扔进炉子里!”
“人油,应该也挺耐烧的!”
轰!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们看着那个红袍少年,那不是在开玩笑。
那眼神告诉他们,他是真的敢杀人,真的敢把他们当柴火烧了。
宋濂的脸色终于变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朱雄英根本不跟他在“礼法”的圈子里绕,直接把桌子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这不仅仅是辩论,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
“好!骂得好!真他娘的痛快!”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破锣般的吼叫,伴随着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披甲的大汉大步闯进来。
第86章 把家拆了给殿下炼钢!这就是舅姥爷带领的淮西勋贵!
所有的目光都硬生生转过去。
蓝玉站在门口。
他那身总是擦得锃亮的明光铠此刻全是泥点子,雨水顺着他的头盔缨子往下滴,汇成一道小溪。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那一大捆东西——黑漆漆、沉甸甸,还在往下掉着渣。
那是上好的老紫檀。
看那断口的茬子,分明是被暴力砸断的太师椅腿儿。
“臣蓝玉,给皇上、殿下请安!”
蓝玉大步流星走到金砖正中,肩膀一耸,脊背一挺。
“哗啦!”
那一捆价值千金的紫檀木柴,被他重重摔在大殿中央。
紧接着,曹震、常茂几个淮西勋贵鱼贯而入。
有的扛着雕花的拔步床围栏,有的拖着半扇还带着书画的红木屏风,更有甚者,直接背着个拆一半的凉亭柱子。
这帮杀才一个个浑身湿透,却满脸红光,活像刚从土匪窝里抢亲回来的强盗。
朱元璋探出半个身子,眼皮子跳一下:“蓝小二,你这是唱哪一出?”
“上位!”
蓝玉也不擦脸上的雨水:“臣听说聚宝山的炉子要熄火,殿下急得没招儿。臣是个粗人,不知道啥叫‘程序’,啥叫‘法度’,臣就知道一条——”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破烂:“打鞑子得用钢!炼钢得用火!既然户部的老爷们没煤,那臣就把家给拆了!”
蓝玉一脚踩在那堆紫檀木上:“这是臣书房的家当,干透了几十年的老料,油性足,烧起来旺!给殿下炼钢,正好!”
“臣曹震,拆了卧房!”
“臣常茂,把花园平了!”
几个武勋扯着嗓子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当了败家子。
吼完,蓝玉转头,那双还要吃人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杨靖和一众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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