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3章

  ……

  皇城。

  奉天殿外,雨水顺着巨大的蟠龙石雕盘旋而下,汇入丹陛下的汉白玉沟渠,哗哗作响。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雨幕里,肃穆,且清冷。

  文华殿内,暖炉烧得正旺。

  身着明黄色常服的朱元璋,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

  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依旧让人心悸。

  皇太孙朱允炆,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允炆。”

  朱元璋开口。

  “孙儿在。”

  朱允炆立刻躬身,姿态恭敬到极点。

  “凉国公府那边,还在杀。”

  朱元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舆图。

  “咱听着这雨声,都好像能闻到从城西飘过来的血腥味了。”

  朱允炆喉结滚动一下。

  来了!

  皇爷爷这是在考校我!

  出发前,黄子澄、齐泰几位老师反复叮嘱。

  陛下清算蓝玉,必会询问他的看法,这既是考校。

  也是他这位皇太孙,在武将集团覆灭之后,正式登上政治舞台中央的机会!

  他早已将老师们教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

  “皇爷爷。”

  朱允炆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带着激昂。

  “孙儿以为,蓝玉此贼,恶贯满盈,罪不容赦!”

  见朱元璋没有反应,他胆气更壮,继续慷慨陈词。

  “其身为国公,出入仪仗堪比亲王,此为僭越之罪,其罪一也!”

  “其党羽遍布军中,广蓄庄园,强占民田,弄得天怒人怨,其罪二也!”

  “北征归来,夜叩喜峰关,关吏不开,竟纵兵破关而入,视国门如无物,目中无法纪,更无皇爷爷您!其罪三也!”

  “至于强抢民女,殴打官吏,更是罄竹难书!”

  朱允炆越说越激动,白净的脸庞都泛起一层红晕。

  “如此国贼,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皇爷爷此举,乃是为国除害,为民除贼,上应天心,下顺民意,孙儿……为皇爷爷贺!”

  说完,他深深一揖,等着那句期盼已久的夸奖。

  这番回答,条理清晰,罪名确凿,言辞恳切,堪称完美。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暖炉中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朱元璋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

  就在朱允炆心中开始惴惴不安时,朱元璋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双浑浊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儿,看了足足有十息。

  朱允炆被看得浑身发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说完了?”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孙儿说完了。”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问一个和之前所有罪名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允炆,你觉得,咱杀蓝玉,是为了这些吗?”

  朱允炆彻底懵了。

  不是为了这些,还能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蓝玉僭越、跋扈、目无君上?

  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模样,那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却不是赞许,而是一种深藏的疲惫。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缓缓向朱允炆走来。

  “你说,他有罪。”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咱问你,他麾下那十数万在漠北用命,能征善战的将士,他们有罪吗?”

  这个问题狠狠砸在朱允炆的脑门上。

  这超出黄子澄、齐泰几位老师为他准备的任何答案。

  他慌了。

  “这……将士们……或许是无辜的……”

  他只能凭着本能,磕磕巴巴地回答,

  “但主帅谋逆,其麾下党羽,恐难分辨……为、为绝后患,当一体……”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朱元璋笑的只有失望。

  “好一个‘一体’!”

  朱元璋声音里透着失望,

  “你动动嘴皮子,就是十数万颗人头落地!你可知,咱大明养出这样一支百战之师,要花掉多少府库的钱粮?要填进去多少好儿郎的性命?!”

  “将士无辜?”

  朱元璋向前逼近一步,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狠狠撞在朱允炆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咱再问你!杀了蓝玉,这群虎狼之师,谁来带?”

  朱允炆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你带?”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朱允炆的鼻子上。

  “还是你那几个满口‘子曰诗云’的老师,去带?”

  “他们带得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朱允炆的耳朵吼出来的。

  “轰!”

  朱允炆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身体一软,膝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去。

  完了。

  全完了。

  老师教给他的所有道理,所有学问,在皇爷爷这简单粗暴的三个问题面前,被砸得粉碎。

  是啊……杀了蓝玉,军队怎么办?

  靠朝堂上那些文官的“仁义道德”去感化他们吗?

  他不敢想下去。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的孙子,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太子朱标。

  标儿虽然也仁厚,但他懂!他懂什么是恩威并施,什么是帝王制衡!

  如果标儿还在,绝不会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他又想起了那个早夭的嫡长孙,朱雄英。

  那孩子,若是还在……若是他长成了,又何至于此!

  一股无人能懂的孤独和悲凉,涌上朱元璋的心头。

  他打下这偌大的江山,杀尽了功臣,费尽了心血。

  可到头来,竟找不到一个能真正看懂他心思,能扛起这副重担的继承人。

  他一甩袖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倦意的叹息。

  “行了。”

  他走回御案后,重重坐下。

  “你,回去吧。”

  “皇爷爷,孙儿……孙儿……”朱允炆如蒙大赦,又满心不甘,挣扎着想解释什么。

  “回去,把《资治通鉴》给咱抄一百遍。”

  朱元璋拿起一本奏折。

  “少听些腐儒的空谈,没用。”

  这句话,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这几乎是彻底否定了他过去十几年引以为傲的全部学识。

  朱允炆的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不敢再多言,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行了个礼,失魂落魄地退出文华殿。

  。。。。。。。。。。。。

  殿内。

  朱元璋将手中的奏折重重地摔在御案上。

  “废物!”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龙椅上。

  标儿……雄英……

  咱这江山,到底该交给哪个……

  就在这时,殿门外,一个浑身湿透的宦官,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殿中。

  “陛、陛下!”

  “锦衣卫!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瓛……镇抚司加急密奏!”

  “唰!”

  朱元璋睁开双眼。

  上一秒还满是倦意的浑浊眸子,精光迸射,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森然与威严。

  蒋瓛?

  蓝玉案是他全权负责,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能有什么事,需要动用镇抚司加急?

  朱元璋豁然起身,几步走到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雨水里的宦官,整个人的气势,好像一头从沉睡中被惊醒的猛虎。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