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校尉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向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将朱熊鹰完全笼罩。
“你刚才,说什么?”
朱熊鹰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锁定自己。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重复了一遍。
“我说,风停了。”
他停顿一下,然后接上后半句。
“该收网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冰冷的雨滴声。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茫然。
什么风?
什么网?
这小子真不是吓疯了?
可他们的头儿,蒋瓛,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朱熊鹰。
朱熊鹰在心中狂吼:“系统!快!编辑身份!锦衣卫北镇抚司,潜伏于蓝玉身边的暗子!代号‘枭’!”
【身份确认:锦衣卫北镇抚司暗子,代号‘枭’。】
【逻辑链生成中…】
【档案植入:北镇抚司档案库,丙字号卷宗第七页,增补暗子‘枭’。三年前由前任指挥使毛骧单线布置,任务为监视蓝玉动向,直属毛骧本人。】
【关联信息:毛骧已死。死无对证。】
【身份凭证生成:左臂内侧,肘下三寸,生成旧伤疤一处,形似鹰爪。此为接头信物。】
【编辑完成。】
系统的声音消失。
朱熊鹰感觉自己的左臂内侧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随即消失不见。
成了!
他的底气瞬间足三分。
蒋瓛终于再次开口。
“收网?”
“蓝玉一案,乃圣上钦点,由我锦衣卫指挥使司全权负责。我怎么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网’?”
来了!
质询来了!
朱熊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能慌。
一个高级暗子,有自己的骄傲和规矩。
他脸上露出一抹笑,那笑意混杂着讥讽和无尽的疲惫。
“蒋大人官居指挥佥事,日理万机,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
“我的‘网’,也只对我的上官负责。”
“大胆、你放肆!”旁边的校尉按捺不住,腰间的绣春刀“噌”地出鞘半寸,
“敢对佥事大人如此无礼!”
蒋瓛再次抬手,制止了他。
他似乎对朱熊鹰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
“你的上官?”
“他是谁?”
朱熊鹰垂下眼帘,声音变得低沉。
“毛骧,毛大人。”
“轰!”
第2章 朱元璋的送命题:好圣孙,你跟咱说说,蓝玉为啥该死?
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几个资历老的校尉,脸色大变!
毛骧!
前任锦衣卫指挥使!
那个亲手掀起胡惟庸案,让整个京城都泡在血水里的活阎王!
后来因为手段太过酷烈,被朱元璋亲手了断,赐死家中。
一个死人。
一个完美的死无对证。
蒋瓛兜鍪的阴影下,似乎有两道利芒闪过。
“毛骧,死了两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啊。”朱熊鹰的脖子垂了下去,肩膀开始微微耸动,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混合着无尽怨气的嘶吼。
“他死了,线就断了!我在这狼窝里又苦等了两年!两年!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抬起头。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死,就怕说梦话把自己卖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已经忘了我!”
“今天你们冲进来,我甚至以为……是来灭口的!”
最后几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这番话,半真半假。
但那股子求生的欲望,那种被死亡攥住喉咙的绝望与恐惧,却是真的。
最真的表演,源于最真的情感。
几个校尉已经有些信了,看向朱熊鹰的眼神从鄙夷变成惊疑。
毛骧当年行事诡秘,最喜欢往各大勋贵府邸里安插单线联系的死士,这在锦衣卫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
蒋瓛任凭雨水冲刷着甲胄。
朱熊鹰在赌。
赌蒋瓛的多疑,更赌一个枭雄对功劳的贪婪!
突然冒出来一个前任指挥使留下在蓝玉身边潜伏多年的高级暗子,这意味着什么?
天大的功劳!
蓝玉案是铁案,可案子的细节,蓝玉真正的党羽名单,那些藏得更深处就连锦衣卫都没挖出来的秘密……
如果能从一个暗子口中得到补充,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朱元璋面前,再上一个台阶!
杀了他,不过是再添一具尸体,不值一提。
留下他,却可能是一步登天的梯子!
蒋瓛,怎么选?
终于,蒋瓛伸出手,让朱熊鹰浑身汗毛倒竖。
他没有拔刀,只是伸出两根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捏住朱熊鹰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蒋瓛总感觉朱熊鹰的双眼和相貌有点记忆!
但是他确定他是第一次见朱熊鹰。
他也没有在意!
“口说无凭。”蒋瓛的声音一点感情都没有:“毛骧行事,必有后手。凭证。”
朱熊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一瞬。
他问凭证,就是动心了!
“有。”
朱熊鹰瞥了一眼自己被反绑的双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蒋瓛会意,对身旁的校尉偏了偏头。
那校尉上前,手中短刃一划,割断朱熊鹰手腕上的麻绳,接着“刺啦”一声,粗暴地将他的左臂衣袖从中撕开。
一条狰狞的伤疤,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就在朱熊鹰的左臂内侧,肘下三寸处,一道陈旧的疤痕死死烙印在皮肤上。
那疤痕的形状很奇特,像是被三根烧红的铁钩抓过,留下一个扭曲的鹰爪印记。
火光下,那疤痕透着暗沉的肉色。
院子里所有锦衣卫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道伤疤上。
蒋瓛缓缓蹲下身,第一次与跪着的朱熊鹰平视。
他伸出手指,指甲在伤疤的边缘轻轻划过,带来一阵刺痛。
朱熊鹰的身体一僵,却咬着牙没有出声。
触感是真实的,这疤痕的年份也对得上。
“枭。”蒋瓛吐出一个字。
“鹰爪为记,暗号为枭。这是毛骧当年定下的规矩,只有北镇抚司的几个老人知道。”
朱熊鹰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赌赢了!
蒋瓛站起身。
“来人。”
“大人。”
“把他带下去,洗干净,换身衣服。”
两名校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朱熊鹰,动作比之前客气许多。
就在朱熊鹰以为自己暂时安全时,蒋瓛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三。”
“属下在。”一个精瘦的校尉立刻出列。
蒋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依旧盯着朱熊鹰的方向。
“去查北镇抚司旧档,丙字卷,第七页。”
说完,他转身。
“在我查清楚之前,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蒋瓛的声音变得森然无比,
“我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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