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黄昏。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铺在这一望无际的枯黄草甸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里夹杂着干牛粪和枯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土丘背风处,蓝玉嘴里叼着根枯草根,趴在地上,死死盯着南方雁门关的方向。
天际线尽头,那里的天空不是蓝的,是被火光映红的。
隐约还能看见滚滚黑烟,像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大将军,那是……”
副将王弼蹲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干得噎人的炒面,一边往嘴里硬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晋王殿下这回是真拼命了。看那烟柱子的高度,怕是把城里的房子都拆了点火。这火势,不对劲啊。”
蓝玉没回头,喉结滚动,“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阴鸷。
“老三这回要是怂了,老子回去就去大本堂,把他小时候尿床那点破事写成折子,贴满应天府的大街小巷,让他这辈子抬不起头。”
蓝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压抑的低沉,让周围几个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缓缓放下单筒望远镜,转过头。
“但他要是真死在那儿……”
蓝玉顿了顿,眼底翻涌着久经尸山血海的狠戾,声音骤然冷下来。
“那咱大外甥这盘棋,就特么缺了一角。棋盘要是翻了,老子就是追到阎王殿,也得把朱棡这孙子从油锅里捞出来再砍一遍。”
王弼把最后一口炒面咽下去,差点噎住,赶紧拍了拍胸口,一脸憨厚地问:
“大将军,那咱们现在咋整?回援雁门关?凭咱们这两万人的脚力,跑死马明天一早能到,正好捅瓦剌人的腚眼,给晋王解围。”
蓝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回援?回援个屁!”
“救人那是菩萨干的事,老子是来送他们上路的。”
“雁门关那就是个绞肉机,那烟都冒成那样了,说明双方已经杀红了眼,不死不休。”
“咱们这两万人现在填进去,除了多送点人头,改变不了战局。”
他把马刀抽出半截,雪亮的刀锋映着血色的残阳。
“传令!全军向北!不去雁门关,去抄失烈门的老窝!”
“既然他敢倾巢而出,想来个绝户计,老子就让他变成孤魂野鬼,连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王弼愣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啊?这……不管晋王了?”
蓝玉随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在面前的沙地上画了个圈,然后狠狠一刀扎在圆心,入土三分,杀气腾腾:
“你是第一天打仗?那是二十万大军!咱们这两万人填进去,就算能赢,那也是惨胜。咱大外甥把这点家底交给我,是用来跟人换命的?”
“太师失烈门那个老狗,把所有能打的男人都带去雁门关了。那这漠南草原现在是什么?”
王弼眼睛亮,终于回过味来:“空房子?没人守的仓库?”
“错。”
蓝玉咧开嘴,笑得狰狞又贪婪。
“是脱光了衣服的小娘子。”
他霍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扫过身后众人,那是属于大将军蓝玉的绝对气场。
“那帮鞑子不是想抢咱们的粮食,抢咱们的女人吗?那行啊,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家里先起火,谁先哭出声来!”
“传令!”
“两万人,分十路。以百户为队,散出去!给老子像梳头发一样,把这片草原梳一遍!”
“记住了,老子不要俘虏,不要牛羊,只要火光!”
“不管是看到帐篷还是活物,只要不是说汉话的,都给老子……”
蓝玉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
“平了。”
……
如果说雁门关是绞肉机,那此刻的漠南深处,就是一片暴风雨前的死寂。
一个名为“塔拉”的小部落,坐落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流旁。
这里没有年轻力壮的男人。
所有的男人,上到六十岁能拉弓的老头,下到刚刚高过车轮的少年,都被失烈门强征走。
他们骑着最好的马,带着部落里最后一点肉干,去了南方,去做那个关于“抢劫与发财”的美梦。
留下的,只有几百个女人、老人,还有没断奶的孩子。
此时,部落里静悄悄的,甚至透着一丝祥和。
那日松是个七岁的孩子,正趴在羊圈的栅栏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百无聊赖地数着那几只剩下的一瘸一拐的老羊。
“阿妈,阿爸什么时候回来啊?”那日松抬起头,看着正在帐篷边缝补皮袍的母亲,眼里闪烁着天真的光芒。
那是一个典型的蒙古女人,脸庞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粗糙的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
“快了。”
女人咬断了一根线头,抬头望向南方,眼神里既有期盼,也藏着深深的忧虑。
“等阿爸回来,就能带回汉人的大米,还有那种摸起来滑溜溜的丝绸。”
“到时候,给那日松做一件新袍子,再让你阿爸给你抢个汉人小丫头回来当媳妇,那种水灵灵的汉人姑娘。”
“汉人的大米好吃吗?”那日松吸了吸快流到嘴里的鼻涕,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一声。
“好吃,比羊肉还香,还是甜的,煮出来白花花的。”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祖母,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浑浊:
“长生天保佑,只要那帮明狗不开火炮,咱们的铁骑就能踏平他们的城墙。”
“汉人都是软骨头,没了那个会喷火的管子,就是一群待宰的羊,只能跪在地上求饶。”
“对,待宰的羊。”
那日松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已经闻到大米的香甜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
地面微微颤抖一下。
羊圈里的几只老羊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咩咩直叫。
老祖母手里转动的经筒停住。
她是部落里最年长的老人,这辈子听过的马蹄声比吃过的盐还多。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慌乱地把耳朵贴向地面,枯树皮一样的手在剧烈颤抖。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那不是牧民归家的节奏。
那是只有成建制的骑兵,才会发出的轰鸣!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升起。
第285章草原噩梦重临!蓝玉:听说你们想去大明抢劫?
“阿妈!这动静……比阿爸走的时候还要大!”
那日松脸蛋被冻得通红,这会儿却兴奋得手舞足蹈,眼珠子里全是光:
“是不是阿爸他们赢了?是不是把汉人的皇帝老儿抓回来给咱铲羊粪了?”
正在缝补皮袍的其木格手上一僵。
这女人眼尖,心眼也是塔拉部落里最活泛的。
她没急着接话,而是眯起那双细长的眼睛,侧着耳朵去捕风里的动静。
“咚——咚——咚——”
节奏太稳,太沉。
“这声儿,对喽,落地那是真砸坑啊。”
旁边那没牙的老祖母,用那双枯树皮似的手撑着地,颤巍巍地把自己拔起来。
她那双本来浑浊得像死鱼一样的眼珠子,这会儿竟亮得吓人,那是被贪婪烧出来的鬼火。
“败兵那是丧家犬,跑起来是乱的,脚下是飘的。但这声儿……”
老祖母咧开嘴,露出发黑的牙床,笑得满脸褶子都在乱颤:
“这是马背上驮满了重货!驮着汉人的大铁锅,驮着白花花的粮食,还有咱们几辈子都没见过的金银宝贝!”
“发财了!这是长生天赏咱们发大财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部落霎时沸腾。
几十个帐篷的门帘子被掀飞,留守的妇人、一瘸一拐的老人,甚至连刚会爬、挂着鼻涕泡的奶娃都被抱出来。
大伙手里抓着尊贵的哈达,提着存一冬天的马奶酒,疯一样往部落口的土坡上涌。
谁不想第一时间看看自家男人从汉人那儿抢回啥?
“我就说太师是长生天的亲儿子!”
其木格扔针线筐,一把拽起那日松:“走!儿子,去迎你阿爸!这回要是没抢回两匹像样的绸缎,今晚他就别想上老娘的床!”
“我要吃大米!我要那个水灵灵的汉人小媳妇!”那日松撒开脚丫子狂奔,哈喇子流得老长。
贪婪这玩意儿,比瘟疫传得都快。
在这个饿疯了、冻傻了的冬天,这群人脑子里装的全是那堆成山的战利品,全是汉人流血他们吃肉的美梦。
。。。。。。。。。。。。。
三里地。
那条黑线终于撕开面纱,露出狰狞的真容。
夕阳毒辣,血红的光打在那支逼近的骑兵队上,骤然炸开一片刺眼得让人流泪的寒芒。
那光太硬,太冷。
那根本不是瓦剌穷酸的黑铁皮或者烂皮甲能反出来的光。
那是一条流动的、由钢铁铸造的河。
“那是……”
跑最前面的那日松刹住脚,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
太亮了。
那是一片大片大片、似鱼鳞般的亮银色扎甲,胸口的护心镜在夕阳下晃得人眼瞎,每一片甲叶都在叫嚣着“富贵”二字。
“是大明的甲!”
其木格追上来,一眼就认出了这身行头。
她非但没怕,反而乐疯了:“长生天在上!看呐!咱们的人穿的都是明军的甲!那是铁甲啊!”
“这一身甲在草原上能换三十头壮牛啊!这得杀了多少明狗,才能凑出这几千副?”
“阔了!咱们塔拉部落这回是真的一波肥了!以后咱们就是这片草原的主子!”
欢呼声简直要把天上的云彩都给震散。
几千副铁甲啊!
这哪是军队,这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向他们撞过来!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