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威武!!”那日松挥着小手,蹦得比兔子还高,似是已经看到了自己骑在汉人脖子上拉屎的威风场面。
然而。
站在人群最后的老祖母,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凝固。
最后,变成一抹死灰色的绝望。
她活了七十岁,是从那个被徐达、常遇春支配的恐怖年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狐狸。
她的耳朵还在听。
不对。
太不对了。
如果是满载而归的蒙古汉子,这会儿早就开始嚎那粗犷的长调、吹得口哨震天响。
但这支队伍,太静了。
除了那整齐得令人气闷的马蹄声,除了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两千多号人,愣是一声咳嗽都没有。
这哪是回家的游子?
这分明是一群……没叫唤、只等着咬断人喉咙的恶狗。
“别……别喊了……”
老祖母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浓痰卡住的怪响,那是本能的求生欲在尖叫。
但在周围狂热的欢呼声里,她的这点动静连个浪花都算不上,顷刻被淹没。
……
五百步。
距离近到能看清骑兵的脸。
那日松脸上的笑,垮了。
他看不清脸。
因为每个骑兵脸上都扣着一张冰冷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里没温度。
没有看见亲人的热乎劲儿,没有回家的松弛感。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淡漠——就像他们在宰羊前,盯着羊脖子比划刀口的那种目光。
“阿妈……”那日松本能地往后缩,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声音带上了哭腔:“阿爸他们……咋不说话啊?我怕……”
其木格也傻了。
她视力好,看清了马鞍旁挂着的东西。
没大米。
没绸缎。
没女人。
挂着的是一个个还在滴血的皮袋子,那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顺着马肚子往下淌,在大地上画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
而且,那马也不对!
蒙古马矮壮脖子短,但这群骑兵胯下的畜生,高大威猛,鼻孔喷着白气。
“河……河曲马?”
其木格心脏狠狠抽搐一下,一股彻骨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对!那不是咱们的马!那不是咱们的人!!”
就在这时。
一阵劲风卷过。
那支沉默的骑兵中央,一名掌旗官扬手。
一直卷着的黑色大旗“呼啦”一声,迎风展开。
宛若一团乌云,遮住最后一抹残阳。
黑底。
红字。
那是一个用汉字写就的狂草,笔锋利得像刀子,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透纸而出的血腥气,似要扑出来吃人。
“蓝”。
“蓝……”那日松歪着头,还在费劲地拼读那个他不认识的汉字。
“啊——!!!”
一声不像人动静的惨叫,突然从人群后方炸响。
众人被吓一哆嗦,回头看去。
只见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老祖母,此刻活像见了活阎王,整个人瘫成一团烂泥。
老脸煞白,浑身抖得好似触了电。
“蓝……是蓝玉……那个疯狗来了……”
老祖母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恐慌:“跑!!快跑!!是大明的蓝玉!是捕鱼儿海那个杀神!!”
“他来索命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喊飞。
蓝玉?
对年轻牧民来说这是个传说,但对老一辈人来说,这俩字就是噩梦的代名词,是止小儿夜啼的鬼怪。
当年在捕鱼儿海,就是这个男人,似疯狗般追着北元朝廷咬,杀得草原人头滚滚,连黄金家族的脊梁骨都被他一棍子敲断!
他是草原的活阎王!
“跑啊!!!”其木格反应最快,一把抄起那日松,也不管那两匹绸缎,转身就往帐篷后面狂奔。
刚才的欢庆现场,顷刻变成屠宰场前的惊恐秀。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嚎,瓦罐摔碎的脆响,乱成一锅粥。
那些刚才还被视为希望的马蹄声,此刻听起来,就是黑白无常摇响的索命铃。
……
三百步。
蓝玉骑在那匹通体漆黑的战马上,没戴面具。
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宛如花岗岩。
看着前方那些抱头鼠窜的蝼蚁,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袍,他那双眼皮有些耸拉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没那一文不值的怜悯。
更没有半点犹豫。
六十万蒙古男丁三路南下,雁门关此刻也是杀的血流成河。
大明若是输了,中原的百姓,江南的妇孺,也会像眼前这群人一样,在蒙古人的铁蹄下哀嚎,被他们似牲口般屠杀、凌辱。
国运之争,从来就没有无辜二字。
要想大明的孩子能安稳睡觉,草原上的狼崽子,就必须死绝。
“那是孩子吗?”旁边的副将王弼低声问一句,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
“孩子?”
蓝玉面露森然冷笑。
“王弼,你记住。在战场上,没有老人和孩子。”
“长大了,那全是吃人的狼。”
蓝玉的声音那股子透进骨髓的决绝与寒意,却让身经百战的王弼都打个哆嗦。
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手套。
“太师失烈门想绝了我大明的户,想断了咱们汉人的根。”
“那咱就得讲礼数,得回礼。”
蓝玉的目光陡然凌厉。
“这里是漠南,是他们的老窝。”
“既然这世道是弱肉强食,那就得按规矩办。”
他的手,重重挥下。
“一个不留。”
“给这片草地,好好梳梳头。”
“杀!!!”
轰——!!!
两千名大明精骑,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伪装。
整齐的步伐骤然炸裂成冲锋的狂潮。
战马嘶鸣,雪亮的马刀出鞘,连成一片死亡的白光,冲击过去。
第286章只有死掉的蛮子,才是好邻居
第一排冲锋的明军甚至懒得挥刀。
他们仅仅是压低重心,将骑枪平举,化作一排移动的铁刺篱笆。
“噗!噗!噗!”
甚至听不到利刃入肉的摩擦声,只有那种沉闷的、热刀切黄油般的贯穿音。
几十个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怪兽的蒙古老妇和少年,连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眨眼间变成挂在骑枪上的烂肉。
血雾爆散,给明军锃亮的冷锻胸甲镀上一层猩红的釉面。
“别减速!凿穿他们!”
一名百户官声音嘶哑中透着亢奋:“前面是帐篷区,上火把!给老子点天灯!”
“呼——”
数十支火把划出抛物线,砸向干燥的毛毡房。
火借风势,顷刻燎原。
其木格死死抱着儿子那日松,喉咙里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身后传来的动静让她头皮发麻——那不是简单的马蹄声,那是骨头被铁蹄踩碎爆浆的脆响,是某种巨型磨盘碾压血肉的动静。
“阿妈……阿妈……”
那日松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吓得浑身抽搐,哭声刚出口就被震天的喊杀声吞没。
“闭嘴!憋回去!”其木格尖叫着,那双挤牛奶的手当下死死攥着一把剔骨尖刀:“那是明狗!被抓到会被下锅的!跑!往河边跑!”
“崩——”
一声沉闷的弦响。
一支纯钢弩箭擦着其木格的头皮飞过,那种锐利的劲风刮得她脸皮生疼。
“咄!”
这一箭,准准钉在前方一个抱着孙子狂奔的老妇人后心。
没有挣扎,没有遗言。老妇人如断电的机器,直挺挺地脸朝下拍在草地上。
怀里的孙子滚了出去,刚想爬起来,就被后方赶上的马蹄直接踩成一滩红黑色的泥。
其木格腿一软,差点跪下。
上一篇:大明:暴君崇祯,重塑大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