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子头目下意识抬头。
嗖!
任亨泰手腕一抖,那块碎瓷片脱手飞出。
没有高手的内力,没有百步穿杨的准头,这只是一个七旬文官,倾尽所有的恨意一击。
瓷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没能刺瞎狗眼,却在那鞑子满是油污的脸上,拉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连着半个耳朵都削下来。
“嗷!!”
鞑子头目捂着脸,指缝里渗出黑血。
“找死的老东西。”
疼痛没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一脚踢开脚下的孙德胜,提着那根挂满碎肉的狼牙棒,一步步逼向旗杆。
“这就是你们的头狼?”
头目凑到任亨泰面前,那张喷着恶臭的大嘴几乎贴到了老人的鼻子上,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全是残忍的戏谑。
“肉太柴,不好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口流下的血,举起狼牙棒,对准任亨泰的天灵盖:“但我喜欢听头盖骨碎掉的声音。”
任亨泰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这个野兽,盯着他身后那漫山遍野、正在啃食同袍尸体的饿鬼。
老头子笑了。
扯出极尽轻蔑的冷笑。
“大明,不死。”
“死的是你。”
鞑子头目狞笑,手臂肌肉暴起,狼牙棒重重落下——
咚!!
一声巨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是大地的脉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咚!咚!咚!
鞑子头目的动作僵在半空。
那根狼牙棒离任亨泰的脑门只差半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原本沸腾的战场,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正在尸堆里疯狂撕咬的“饿鬼”们,停下嘴里的咀嚼。
他们纷纷低下头,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是迎接真正的死神。
人潮如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匹全身漆黑、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战马,踩着那座尸山血路,缓缓走上城头。
马蹄子踩爆了死人的眼球,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马上坐着一个人。
这人没穿甲,只裹着一件破烂发黑的大氅。
他太瘦了,脸颊深陷,就像是一具包着层老皮的骷髅架子。
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不是饿鬼的贪婪,而是一口枯井。
深不见底。
没有疯狂,没有情绪,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大明幸存的守军们也忘了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那不是冬天的风,而是被这具“活骷髅”扫视时,生物本能的战栗。
鬼力赤。
北元大汗。这支饿狼军团的头狼。
他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无视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策马径直来到大明那杆残破的龙旗之下。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敲碎任亨泰天灵盖的鞑子头目,此刻已经吓瘫,“噗通”一声跪在血泊里,脑门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汗……”
鬼力赤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双枯井般的眸子,落在被绑在旗杆上的任亨泰身上。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一个是把全家送进地狱也要守住国门的大儒。
一个是把全族变成饿鬼也要吞噬天下的枭雄。
“这就是大明的官?”
鬼力赤开口了。
他的汉话说得很生硬。
任亨泰依然挺着胸膛,哪怕肺里的空气快被绳子勒干了。
“是大明的硬骨头。”任亨泰盯着那具骷髅,寸步不让。
鬼力赤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手。
他那双死水微澜的眼睛里,甚至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欣赏?
他伸出那只形同鬼爪的手,隔空点了点任亨泰。
“骨头硬,好。”
“硬骨头砸碎了,里面的髓,才香。”
鬼力赤转过头,不再看这个必死的老人,而是将目光投向关隘的南边。
视线越过长城,越过群山,那是广袤的平原,是无数升起的炊烟。
那里有肉。
有粮。
有能让这二十万饿鬼活下去的血食。
也有那个断了他生路,把他逼成这副人鬼不样子的世子殿下。
“把这老头留着。”
鬼力赤指了指任亨泰。
“别让他死了。挂高点。”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怎么一口一口,把他的大明吃干净。”
说完,鬼力赤猛地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一跃而起,越过古北口的城头,第一次踏上大明关内的土地。
他张开双臂,吸一口这满是硝烟与肉香的空气,那张骷髅般的脸上,终于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笑容。
“儿郎们。”
“开饭了。”
鬼力赤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黑马上。
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向导,那股子深深刻在草原人骨髓里的、对粮食的敏锐嗅觉,正牵引着他的视线投向关隘西北角的一处低矮石堡。
那里没有窗,墙壁极厚,只有两扇包裹着铁皮的榆木大门。
“大汗!”
一个满脸是血的怯薛军百户跌跌撞撞跑上城道。
他甚至顾不上行礼,那双绿得发光的眼睛里全是亢奋。
“找到了……就在西北角!那味儿……是粟米!是陈酿的粟米味儿!”
百户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响:“小的派人去砸门了,听动静,里面没几个活人,全是喘不上气的咳嗽声!”
第268章 阎王殿大门,开了!
鬼力赤那张骷髅似的脸上,干瘪的死皮抽搐两下。
没活人?
这就对了。
古北口这点家底,早就在刚才那场绞肉机里填干净。
眼前的粮仓,那就是剥了皮、抹了盐的肥羊,正滋滋冒着油花,等着人下嘴。
“去吧。”
鬼力赤的声音沙哑:“告诉崽子们,别抢。这里面的米,够把你们每一个人的肚皮撑爆。”
“吼——!!”
百户仰天长啸,那不是人声,是狼群得到头狼许可后的疯嚎。
消息传遍全军,全军哗然。
原本还在尸堆里翻找残肢断臂的蒙古兵停下动作,还在折磨大明俘虏的鞑子扔下了刀。
几万道绿油油的视线,齐刷刷转向西北角。
“肉!”
“米!!”
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狼群,疯了。
两万前锋军,化作决堤的黑色泥石流,顺着狭窄的甬道,不要命地朝那个石堡撞去。
……
粮仓内。
一片死寂的黑。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只有几盏快燃尽的油灯挂在墙壁上。
空气里不只有霉味和米香,更浓的是猛火油的刺鼻味,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掉的血腥气。
“老马,往左边挪挪。”
门后。
一个没了左腿的汉子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往门缝边上挤。
大腿上的断茬只草草裹了层破布,血早透了,在地上拖出一道黑红的印子。
“挪个屁。”
被叫作老马的兵倚在门框上,姿势怪然。
他伤得更重,肚皮被豁开个口子,肠子虽然硬塞回去了,但哪怕喘口气,都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钩子扯他的五脏六腑。
老马费劲地吸口凉气,斜眼瞅了瞅身边的断腿汉子:
“你那截断腿要是没扔,还能当根棍子顶一下。现在……嘿,还得靠老子这身板当砖头。”
这里没有防御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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