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皮肉的痛,是心被活活剜走一块的痛。
但她不能喊,不能追。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那口大锅前。
金汁已经不滚了,只剩下刺鼻的恶臭。
她没看那锅,而是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有一根支撑甬道的横木,上面挂着一截用来捆柴火的麻绳。
她解下腰带,那是当初成亲时,任亨泰送她的蜀锦,虽然旧了,有些磨损,但依然坚韧。
“老头子……”
任夫人喃喃自语,把腰带搭过横木,打个死结。
“你往前冲吧。家里没牵挂了。”
……
一炷香后。
孙德胜一个人走回来。
他两只手空着,只是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上有伤口,袖口和衣摆上,沾着几点还没干透的暗红。
那是血,喷溅上去的。
他走得很慢。
路过那根横木时,孙德胜停下了脚步。
任夫人的身体悬在那里,随着甬道里的穿堂风,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脸向着城墙的方向,哪怕死了,也是在看着她的丈夫。
孙德胜没敢把老夫人放下来。
他怕碰坏老人家最后的体面。
他跪在地上,对着那具尸体,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若是有地狱,下油锅的事儿,我孙德胜替你们一家扛。”
“只是希望任大人不要怪我。。。。。。。。。”
孙德胜站起身,没有回头,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腰刀,一步一步走上城墙。
……
城头上。
风停了。
那道阻挡蒙古大军数个时辰的火墙,终于渐渐熄灭。
只剩下几堆余烬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满是焦臭味。
任亨泰站在最前面的垛口处。
他一动不动。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老头子没有回头。
第266章 大明风骨:把我也绑在国门上!
“送走了?”任亨泰问。
“送走了。”孙德胜站在他身后三步远,脑袋垂着:“走得快,没受罪。嘴里含着糖,甜着走的。”
“老婆子呢?”
“悬了梁。就在甬道的那根横木上。”
风灌进城门楼子,发出呜呜的怪响,除此之外,是一片死寂。
孙德胜不敢抬头,视线里只有老头那件宽大的袍袖,在风里疯狂摆动。
良久。
“好。”
任亨泰吐出一个字。
他缓缓转过身。
此时的任亨泰,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滴眼泪。
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
“孙德胜。”任亨泰盯着面前的汉子,那张干枯的脸皮子猛地抽搐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现在,老夫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了。”
任亨泰猛地转身,直面城外那二十万早已按捺不住蒙古大军
他吸了口冷气。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这个七十岁老人的胸膛里冲出来。
那不是人声。
是失去幼崽的孤狼,是绝境里咬人的猛虎!
声音穿透古北口的风雪,扎进漫天烟尘里。
城下的蒙古骑兵愣神。
就连那些正在尸堆里撕扯烂肉的“饿鬼”,也停下咀嚼的动作,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死死盯着城头那个疯癫的老头。
任亨泰半个身子探出垛口,手指指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海。
“来啊!!”
“吃啊!!”
“老夫就在这儿!!老夫全家都在这儿!!”
“想进北平?想动我大明百姓?”
任亨泰猛地回身,一把夺过旁边旗手手里那杆已经破破烂烂的大明军旗。
他疯一样挥舞着那杆大旗,旗面猎猎作响,给漫天神佛招魂。
“除非你们从老夫的尸骨上踏过去!!”
“除非把老夫这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
“孙德胜!!”任亨泰嘶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风声尖锐,是鬼哭。
任亨泰伸出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深秋老树的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干血。
他指了指那杆还在寒风中勉强立着的杉木旗杆。
旗杆被火燎黑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和箭孔,遍体鳞伤。
“绑上。”任亨泰说。
当啷!
孙德胜手里的刀砸在青砖上。
“大人……”孙德胜声音带着无比的痛苦:
“您这是干啥?咱还能动,若是城破了,标下背着您往回撤!哪怕是死在半道上,也不能让您……”
“哪还有路?”
任亨泰打断了他:
“老婆子先走了。她在黄泉路上腿脚慢,胆子又小,最怕黑。我若是跑了,晚了点,到了地下,她要骂我不守时。”
老头子转过身,背靠着那根旗杆。
“绑结实点。”任亨泰盯着城外那片正在蠕动的黑暗,眼眶里烧着两团火:
“我老了,腿软,站不住。但这杆旗不能倒。我也不能倒。”
“大明尚书的骨头,得硬!”
孙德胜死死咬着后槽牙,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一截原本用来捆柴火的粗麻绳。
那是任夫人上吊剩下的半截。
“得罪了。”
孙德胜绕到任亨泰身后,绳子勒过老人的胸口,绕过腋下,死死地缠在旗杆上。
他不敢太用力,怕勒断老头子那几根脆骨头;
又不敢不用力,怕待会儿冲上来的浪头把老头子卷走。
“打个死结。”任亨泰感觉到背后的犹豫,轻声呵斥:“若是这绳子松了,老夫做鬼也不放过你。”
孙德胜眼红,手指翻飞,系了一个他在死人堆里学来的“同心扣”。
越挣扎,扣越紧。
至死方休。
“好了。”
孙德胜退后一步,捡起地上的刀,站在任亨泰身前半步的位置。
是尊门神。
“不用管我。”任亨泰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去杀敌。别让一个鞑子活着跨过这道梁。”
……
与此同时,城下。
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之前的猛火油烧化表层的油脂,冷却后,尸体和泥土、石头黏连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而恐怖的斜坡。
这斜坡一直延伸到城墙的垛口,甚至比垛口还要高出一线。
没有云梯。
不需要云梯。
“肉……香……”
黑暗中,一个趴在尸堆最顶端的鞑子抽动着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手里没有刀,十根手指的指甲翻卷着,指尖磨得露出森森白骨。
他太饿了。
饿得连视线都是红色的。
在他身后,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来。
“嗷呜——!!!”
不是人类的喊杀声,是一声凄厉的长啸。
那鞑子手脚并用,踩着同伴僵硬的脸,滑进城墙的垛口。
“噗嗤!”
一把长枪精准地扎穿了他的喉咙。
持枪的是个独眼的老兵,枪杆一抖,想把尸体挑飞。
可下一秒,老兵的独眼瞪大。
那个被扎穿喉咙的鞑子没死透!
他双手死死抓住枪杆,身体顺着枪杆往前滑,完全不顾枪尖在体内搅动,张开那张满是黄牙的大嘴,一口咬向老兵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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