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272章

  孙德胜抬手,一记手刀切在那个还在哭嚎的千户后颈上。

  噗通。

  千户软倒在地,被亲兵拖下去。

  “大人,接下来咋整?”孙德胜看着外面的火势,眼里重新燃起了凶光:“这火还能烧两个时辰,天亮之后……”

  “天亮之后,就是死战。”

  任亨泰说完,做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把不知道是谁遗落的解腕尖刀。

  那刀很短,平时是用来割肉或者切绳子的,但在战场上,这就是个剔骨的小玩意儿,根本上不得台阶。

  任亨泰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锋利。

  割破他那干枯的手指皮,沁出一颗血珠。

  任亨泰提着尖刀就转向关口下走去!

  “大人,您拿这个干啥?”孙德胜眼皮狂跳:“这玩意儿杀不了人,您别告诉我,您……”

第265章 爷爷带你们去吃席

  任亨泰死死攥着那把剔骨尖刀。

  老头这只手,握了一辈子的笔,批的是国运,定的是礼法。

  如今握住刀,要断的却是自家骨肉亲情。

  “大人!”

  孙德胜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这一跪,没半点犹豫。

  “把刀给我。”

  孙德胜伸出手。

  这只满是老茧和黑血的大手在抖,不是怕,是慌。

  “这活儿脏,还要下地狱。您是读书人,身上得干净。”

  任亨泰没看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只死死盯着甬道那头。

  “让开。”声音很轻。

  “我不让!”

  孙德胜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任亨泰的大腿,脸上的鼻涕眼泪混着血污,糊了一脸。

  “那是您的亲孙子!大宝八岁,二宝才六岁,前天刚学会背《三字经》啊!”

  “我知道。”

  任亨泰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武夫。

  老头脸上那层皮肉僵硬,死板,没一丝活气。

  “正因为他们姓任,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活着受罪。”

  任亨泰指着城墙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指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

  “孙德胜,你耳朵没聋吧?听听!那是嚼骨头的动静!”

  “火马上就灭了,那群饿鬼一旦冲进来,你是想看着大宝被活生生撕成两半,还是想看着二宝被扔进锅里煮成肉汤?”

  孙德胜浑身一震,一股子凉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冻得他哆嗦。

  “那也不能是您动手!”

  孙德胜嘶吼着,像头疯牛一样去抢那把尖刀。

  “您要是亲手宰了孙子,这辈子就毁了!您到了地下,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怎么跟您死去的儿子交代?”

  “把刀给我!我是武夫!我杀人顺手!这孽债算我的!算我孙德胜的!”

  两人撕扯在一起。

  任亨泰到底是文官,力气小,被孙德胜硬生生把刀抠去。

  老头子身子一晃,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

  “孙德胜。”

  任亨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下来,滴在皮甲上,被寒风吹干。

  “手脚麻利点……别让孩子……疼。”

  这一声嘱托,比刚才那漫天的喊杀声还要重,重得孙德胜差点握不住手里的刀。

  “哎。”

  孙德胜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敢再看任亨泰一眼,把刀往袖子里一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甬道走去。

  背影无比的狼狈。

  ……

  甬道里。

  昏暗的火光摇曳。

  熬金汁的大锅底下,柴火快烧尽了,红通通的炭火映着任夫人的脸。

  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怀里一边搂着一个孩子。

  大宝和二宝都累极了,缩在奶奶怀里,睡得不安稳。

  二宝的小手死死抓着奶奶的衣襟,梦里眉头都皱着,偶尔抽搐一下。

  脚步声近了。

  沉重,拖沓,带着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

  任夫人抬起头。

  她看见孙德胜,看见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也看见他一直缩在袖子里的那只手。

  老太太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德胜。

  那是一种早就看透结局的坦然,当年她看着丈夫被贬官,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着上路。

  这种平静,让孙德胜觉得自己就是个举着屠刀的刽子手,龌龊,残忍。

  “任夫人……”孙德胜张了张嘴:“前面……前面顶不住了。”

  任夫人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孙子,枯瘦的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没乱。

  “孙将军。”

  老太太的声音很轻,有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温软,即便在这修罗场里,也透着大家闺秀的体面。

  “我家老头子,是不是在上面哭?”

  孙德胜身子一僵,没敢接话。

  “他这个人啊,死要面子。”

  任夫人苦笑了一下,伸手理了理大宝乱糟糟的头发。

  “当了一辈子清官,做了一辈子君子。到了这把年纪,还要遭这份罪。难为他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孙德胜的眼睛。

  “别让他看见。他受不住。”

  只有这六个字。

  孙德胜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止都止不住。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懂人心。

  这老太太什么都知道,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哎。”

  孙德胜重重地点头,用力抹了一把脸,硬生生挤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脸。

  他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

  “大宝,二宝,醒醒。”

  两个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那个凶巴巴的将军叔叔,下意识地往奶奶怀里缩。

  “别怕。”

  孙德胜尽量压低嗓门,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早就冻得硬邦邦的麦芽糖——这是他一直舍不得吃的私货。

  “看,叔叔这儿有糖。”

  二宝的眼睛亮一下,想拿,又不敢。

  “叔叔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孙德胜把糖塞进孩子手里,声音温柔:

  “那地方暖和,还有烧鸡,有大白馒头。咱们去那儿等爷爷和奶奶,好不好?”

  “真有烧鸡?”二宝咽口唾沫,肚子适时地叫一声。

  “有。管够。”孙德胜笑着:“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人?”

  大宝懂事些,他转头看向奶奶:“奶奶,你不去吗?”

  任夫人笑着摇摇头,把两个孩子推向孙德胜。

  “奶奶腿脚慢,得收拾收拾这儿。你们先跟孙叔叔去,乖,听话。”

  “去吧。”

  任夫人松开手。

  那一刻,孙德胜看见老太太的手指在抽动。

  孙德胜一把抱起二宝,另一只手牵起大宝。

  “走喽!吃席去喽!”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大步朝着甬道深处的一个废弃藏兵洞走去。

  大宝和二宝乖乖地跟着,嘴里含着麦芽糖,那股子甜味化开所有的恐惧。

  “叔叔,那地方远吗?”二宝趴在孙德胜肩膀上问,嘴里含糊不清。

  “不远。”

  孙德胜的声音在抖,眼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淌,烫得二宝脖子一缩。

  “闭上眼,数一百个数,咱们就到了。”

  “一,二,三……”

  稚嫩的童音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回荡。

  任夫人依然坐在那个小马扎上。

  她看着那一大两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那股子强撑的温婉瞬间崩塌。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子剧烈地抽搐着。

  痛。

  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