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还有很多鬼。”
“我家盼娣在那,隔壁村二丫在那,赵老四的媳妇也在那。”
“我们得接她们回家。”
百户看着那一张张沾血的脸,看着那些光着的脚板。
他想起临行前燕王说的那句话。
砍头容易,把那个弯曲的膝盖砍直了,难。
现在,膝盖直。
拿命换的。
“走!”
刘老汉捡起那根孔三爷用来打人的哨棒,第一个迈步。
“去曲阜!去孔府!”
“去问问那位圣人老爷,凭什么拿我们的命做花肥!”
“去曲阜!去孔府!”
人群像是决堤的洪水,漫过村口的土路,朝着那座几千年的圣人城池涌去。
百户坐在马上,看着那一个个佝偻却坚定的背影。
他没拦。
“头儿……”旁边的旗官嗓子发紧,“咱们……怎么办?这要是让他们冲进城,那就是民变啊。”
百户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呛得他肺管子疼。
他看着那小丫头招娣,她走在队伍最前面,那双细腿迈得飞快,怀里紧紧抱着那堆沾血的大饼。
“变个屁。”
百户突然骂一句。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传令!”
“全队护送!”
百户那张刀疤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却又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畅快。
他拔出长刀,直指曲阜方向。
“谁敢拦这帮百姓,老子就砍谁!”
“燕王殿下说了,咱们来山东,就是给老百姓撑腰的!”
“既然膝盖直了,那就别让他们再跪下!”
“杀!!”
一百骑兵轰然应诺,马蹄声如惊雷炸响。
黑色的铁甲洪流越过那些衣衫褴褛的村民,冲到了最前面,成了这支“民变”队伍最锋利的尖刀。
这一日。
羊吃人。
。。。。。。。。。。。。
曲阜城内,那座占据半个城的宏伟府邸里,香炉里的瑞脑香烧得正旺。
烟气缭绕,把这本来就深邃的厅堂熏得更加看不真切。
衍圣公孔希学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磕在桌面上,那动静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还没消息?”
孔希学的声音听着四平八稳,可那只捻着胡须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抖。
第153章 招娣:吃饱了,好杀人
曲阜孔府,内堂。
山东布政使司的几个参政这会儿却没人敢动,一个个汗流浃背。
一个胖官员端着茶盏,手抖得厉害,茶盖碰到茶碗,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公爷,出不去了。”
胖官员终于把茶盏放下,声音发虚:
“下官刚让两个腿脚好的差役去探路,刚冒头,墙外头就是一排弩箭。那箭都没带哨,闷着声来的,直接钉在发髻上,头发散了一地。”
旁边一个文官更是害怕:
“匪!这就是匪!三位藩王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围困圣人府邸,这是要绝了天下的读书种子!本官要写奏折!弹劾他们!”
“写?”
孔希学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驿站封了,鸽子射了。你写了烧给谁看?”
那文官张了张嘴,最后把头低了下去。
厅堂里静得吓人。
外头更静。
三千兵马围城,没有号角,没有喊话,甚至连马蹄声都没有。
孔府大管家孔德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两圈。
“公爷,各位大人。”孔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
“燕王大老远从北平过来,总不能是为了那几个泥腿子出头。这理由,说出去谁信?”
孔希学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孔德脸上堆起笑:“几万大军开拔,那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燕王出了名的穷,另外两位王爷也没富裕到哪去。他们围而不打,这是在等着咱家开价呢。”
屋里几个官员猛地抬头,那股子死灰般的脸色瞬间活泛起来。
“要钱?”胖官员眼睛一亮:“早说啊!要钱好办!这世上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儿!”
“粗鄙。”
孔希学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那种紧绷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到底是武夫,眼皮子浅。这是想拿我孔家当钱袋子。”
“公爷,那咱们……”
“给。”
孔希学端起茶,抿了一口。
“从库房支五万两现银,再把那几尊前朝的玉佛装上。告诉外头的主将,这是劳军的酒钱,请王爷们高抬贵手,别惊扰了圣人清净。”
“五万两……”孔德腮帮子上的肉抽一下,“是不是多了?”
“多?”
孔希学嗤笑:
“跟孔家的名声比,跟咱们这条命比,五万两算个屁。只要把这帮瘟神送走,这山东地界几百万百姓,明年的租子加两成,不出一年就回来了。”
几个官员一听,纷纷竖起大拇指。
“公爷高见!”
“圣人之后,果然是大手笔!”
孔希学脸上露出一丝矜持,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光给钱,显得咱们怕了他。得用软刀子。”
他指了指后堂。
“旁支里有个叫孔若兰的丫头,模样还行,琴棋书画也通。一并送出去,就说是仰慕燕王英武,愿侍奉枕席。”
孔德一愣,随即一拍巴掌:“高!这要是成了,那就是联姻!到时候燕王的兵,还不就是咱们孔家的护院?”
厅堂里的气氛瞬间热络。
刚才的恐惧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快感。
在他们看来,这天下就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孔希学靠在椅背上,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
那些泥腿子的闺女,养在府里,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用的吗?
……
距离曲阜城三十里的官道。
日头毒,黄土地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干燥的尘土味,还有一股怎么散都散不掉的血腥气。
“让开!都他妈让开!”
一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带着十几个家丁,手里提着水火棍,横在路中间。
这里是张家湾,进曲阜的必经之路。
这男人是孔府在这边的庄头,平日里横惯了,路过的狗都得挨他两脚。
“干什么的!啊?这么多泥腿子聚众闹事?”
庄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唾沫横飞:“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地界!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往常只要他这一嗓子吼出来,不管是商队还是难民,都得乖乖低头交钱。
可今天不对劲。
前面那群人没停。
他们走得很慢,光着的脚板踩在发烫的土路上,没有声音,只有那种沉闷的、密集的脚步声。
没人说话。
庄头心里发毛。
他往后看,看见了这群人后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黑甲骑兵。
“哟,还有当兵的?”
庄头以为是押送流民的官兵,立马换了张脸,冲着后面喊:
“军爷!几位军爷!我是孔府的庄头!这帮穷鬼不懂事,您交给我,我帮您教训……”
话没说完。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停下来。
刘老汉手里提着那根抢来的哨棒,棒子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成硬壳,上面还沾着几根孔三爷的头发。
“你是庄头?”刘老汉问,嗓子哑得厉害。
“废话!老子是张大……”
嘭!
刘老汉抡起哨棒,照着那庄头的嘴就砸下去。
没废话,没犹豫。
那庄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满嘴牙碎一半,整个人从石头上栽下来,后脑勺磕在地上,昏死过去。
“打。”
刘老汉只吐出一个字。
后面的村民涌了上来。
那十几个家丁看着这铺天盖地的人浪,腿肚子转筋,手里的水火棍掉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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