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局被凌迟,老朱求我别死 第168章

  “别……别打!我们是孔家……”

  “打的就是孔家!”

  一个人群里的汉子扑上去,张嘴咬住一个家丁的耳朵,用力一扯。

  后面的人根本不用兵器。

  几百双粗糙的手,几百双常年刨土、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这会儿成了铁钳。

  抓头发,抠眼睛,搬起石头往下砸。

  这不是战斗。

  这是进食。

  是被压榨几百年的羊群,终于尝到狼肉的滋味。

  后面的黑甲骑兵勒住马,看着这一幕。

  没有一个士兵动。

  刀疤脸百户解下腰间的水囊,灌一口烈酒。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浇不灭心里的寒意。

  他看见路边蹲着个小丫头。

  招娣。

  她没去打人,因为她太小了,挤不进去。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一堆大饼和肉干,那是百户给她的。

  小丫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牛肉。

  她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牙齿和硬肉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吃得很急,没水送,噎得直翻白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还是拼命往下咽。

  “慢点。”百户忍不住喊了一嗓子:“没人跟你抢。”

  招娣没停。

  她用力吞下那块没嚼烂的肉,也不管嗓子划得生疼。

  她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股子让人心惊的执拗。

  “我要吃饱。”

  招娣含混不清地说着,又往嘴里塞一块:“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干啥?”百户问。

  招娣咽下嘴里的肉,指了指前面那堆已经被人群踩得看不出人形的烂肉。

  “那个庄头,我也认识。”

  “去年,他来收租,把我二婶拖走了。二婶回来的时候,肚子上被人豁了个大口子,肠子流出来,她自己想往回塞,塞不进去。”

  小姑娘说着这话,语气平淡。

  “我要吃饱。”

  招娣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用力拍了拍干瘪的肚子:

  “前面那个大城里,肯定还有更多坏人。我也要打,替二婶打,替大姐姐打。”

  百户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不敢看这孩子的脸。

  这他娘的叫什么世道?

  这么大的孩子,该是在家跳皮筋,该是在娘怀里撒娇。

  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吃饱了去杀人。

  谁把人逼成了鬼?

  。。。。。。。。。。。

  曲阜城。

  日头西斜,把城墙拉出长长的黑影。

  城里最大的酒楼叫“圣临阁”。

  位置极好,三楼雅座推开窗,刚好能看见那条直通孔府正门的青石板长街。

  平日里这地方得提前半个月定,今天空荡荡的。

  掌柜的伙计早就跑没影了。

  一张八仙桌,三把椅子。

  桌上几碟糕点没动,一壶碧螺春凉透。

第154章 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秦王朱樉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抓着只烧鸡腿,吃得满嘴是油。

  他把那件厚重的黑貂裘解开,露出里面的软甲。

  “老四,这戏还得唱多久?”

  朱樉把啃干净的骨头往窗外一扔。

  啪嗒。

  不知道砸中了下面哪个倒霉的石狮子。

  “那孔家就是属王八的,缩在壳里不出来。咱这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坐在左侧的晋王朱棡,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

  “二哥急什么。”朱棡嘴角勾着笑:

  “大侄子不是说了吗,这一刀,得切在肉最厚的地方。孔家现在是肉疼,还没到骨头疼的时候。”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刚才探子报,孔希学正让人往外搬银子呢。五万两?打发叫花子。”

  燕王朱棣坐在正对窗户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来了。”

  朱棣手上的动作停住。

  声音让正准备发牢骚的朱樉把话憋回去。

  “谁来了?送钱的?”朱樉探过那颗硕大的脑袋,往窗外瞅:

  “孔家那帮孙子总算开窍……操!”

  一声脏话,尾音变了调。

  长街尽头。

  没有扛着箱子的家丁,没有卑躬屈膝的管事。

  先是尘土。

  黄蒙蒙的土烟贴着地面卷过来。

  接着是马蹄声。

  不急,很碎,但很稳。

  一队百人的黑甲骑兵缓缓露头。

  战马被勒得很紧,马头低垂,喷着白气。

  骑兵没冲锋,反而分列两旁,把路中间让出来。

  “老四,那是你的人吧?”朱棡眯起那双细长的眼:“怎么个意思?后面那是……”

  朱樉手里的半截鸡腿掉了。

  朱棡那只阴狠的手猛地攥紧了桌角。

  连一直在擦刀的朱棣,也慢慢站起身。

  那是一群乞丐吗?

  不,乞丐还有个讨饭的碗。

  这群人什么都没有。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只有一条腿还拖着走的老头。

  他用那根带血的哨棒当拐杖,每走一步,就在石板上戳出一个血点子。

  旁边跟着个没车轱辘高的小丫头,怀里鼓囊囊的,下巴上全是干了的血渍。

  再往后。

  瘸腿的、瞎眼的、抱着牌位的、抬着半扇门板的。

  几百人?

  几千人?

  还是几万人?

  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身上那衣服烂得连布条都算不上,挂在排骨一样的身板上。

  赤着的脚踩在石板路上,没有声音,只有那种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沙——沙——

  “这……这是什么路数?”

  朱樉咕咚咽了口唾沫。

  他是带兵打仗的人,见过死人堆,见过京观。

  但他没见过这个。

  这种队伍,既没有阵型,也没有号令。

  可他们聚在一起,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竟然比面对北元的铁骑还要重。

  “不对劲。”

  朱棣把刀插回鞘。

  咔哒。

  这一声脆响在死寂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他走到窗边,双手撑在窗棂上,身子前倾。

  “这本来是我们的一步棋。”朱棣声音发沉:“借百姓的怨气,逼孔家低头。可现在……”

  他看着下面那群人。

  “这不是棋子。”

  楼下。

  原本围在孔府门前的那三千燕山卫精锐,动了。

  这些跟随朱棣出生入死的骄兵悍将,面对过最凶残的敌人也没退过半步。

  可这会儿,面对着这群衣衫褴褛的村民,他们在退。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马蹄在石板上乱踏。

  “让开……”

  一个千户握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喊两句场面话,想说“擅闯军事禁地格杀勿论”。

  可他对上了刘老汉的脸。

  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一片木然,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