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个黑脸汉子最是稳重,正在慢条斯理地往护心镜里塞一本账册。
没人下马。
没人说话。
孔希学站在台阶上,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皮抽动两下。
这剧本不对。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上前一步:“三位殿下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
没人理他。
孔希学加重了语气:
“既是奉旨而来,还请殿下入府叙话。这几万虎狼之师……是不是先去城外校场?此处乃圣人门庭,兵戈之气太重,怕是惊扰了先贤英灵。”
这话软中带刺。
意思是:这是孔府,赶紧让你的人滚蛋,你自己滚进来磕头。
朱棣坐在马上,他没看孔希学,而是转头看向旁边的朱樉。
“二哥,听见没?人家嫌咱们身上味儿冲,怕熏着屋里那死了一千多年的老头。”
“熏着?”
朱樉咧嘴一笑。
他举起手里的燧发枪,枪口并没有对着人,而是漫不经心地往上一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孔希学头顶那块金匾。
“大侄子说了,这世上有些味儿,用水洗不掉。”
“得用火药崩。”
孔希学脸色大变:“秦王!你要干什么?!此乃御赐……”
咔哒。
朱樉的大拇指压下了击锤。
那是机械咬合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食指扣动扳机。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枪口炸开,浓烈的白烟瞬间腾起。
根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铅弹在火药的推力下,狠狠撞击在那块传承数百年的金丝楠木匾额上。
啪嚓!
木屑飞溅。
那块代表着孔家无上荣耀代表着天下读书人脸面的“圣府”金匾,连接处直接被打断。
巨大的匾额歪斜一下,然后重重砸落。
轰隆!
激起一地烟尘,断成两截。
那个烫金的“圣”字,正好裂开,面朝下盖在满是马粪的土路上。
全场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忘了呼吸,那些站着的书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匾,碎了。
天,塌了。
孔希学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指着马上的朱樉,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你……你……”
朱樉吹了吹枪口的青烟,一脸无辜地耸耸肩。
“哎呀,这新玩意儿不顺手,走火了。”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五万死寂的大军,大着嗓门吼道:
“都看见没?这枪啊,它有灵性!专打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破烂玩意儿!”
朱棡策马上前,手里的马鞭指着台阶上快要昏过去的孔希学。
“衍圣公是吧?”
“别等了。”
“没人来给你磕头。”
“今日我们哥仨来,不是来拜圣人的。是替大侄子送一句话。”
朱棣接过话头。
他从护心镜里掏出那本账册,在手里扬了扬。
“大侄子问衍圣公。”
“这书里的道理,和你这府里藏的脏银子、烂账本……”
朱棣拔出腰间的长刀。
呛啷一声。
雪亮的刀锋直指孔希学的眉心。
“哪一个,更能保你的命?”
第147章 跪着的人,扶不起来
朱棣手里的刀,稳稳当当指着孔希学的眉心。
只要往前送半寸,这位传承千年的“衍圣公”,脑浆子就得淌一地。
孔希学不仅没退,反而往前顶一步,让那冰凉的刀尖抵住自己满是皱纹的额头。
“杀。”
孔希学盯着朱棣:
“燕王殿下,你不敢。你手里的刀是用来杀鞑子的,若是沾了圣人后裔的血,你这辈子就是个‘屠夫’。史书会写你残暴不仁,天下的读书人会用笔杆子戳断你的脊梁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来,往这儿砍。老朽若是死在这儿,那便是为护圣道而死的忠烈。这孔府的门槛,就是我的封圣台。而殿下你……就是千古罪人。”
这是阳谋。
拿命赌名声。
他赌朱家的王爷,还要脸。
朱樉在旁边听得直磨牙,手里的燧发枪差点就要忍不住再次扣动扳机:
“老四,别听这老王八念经!崩了他!回去二哥给老爷子顶罪!”
朱棣盯着孔希学看了足足三息。
随后,归刀入鞘。
呛啷一声,刀锋回缩。
孔希学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赢了。
他就知道,没人敢动这个“孔”字。
“殿下既然不敢动手,那就请回吧。”
孔希学端起架子:“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毁坏牌匾之事,老朽可以不追究。但大军必须立刻撤出曲阜,否则……”
“谁说我要杀你?”
朱棣突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大侄子说了,你这种人,杀了你,是脏了孤的刀。你觉得自己是圣人?想死后流芳百世?”
朱棣笑起来:“做梦。”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卸车。”
一声令下。
后方那几十辆一直盖着黑厚帆布的辎重马车,被士兵扯开遮挡。
没有粮草,没有金银。
车上堆着的,是一捆捆散发着浓重油墨味道的白纸。
那是大明皇家印刷厂,连夜赶制的“礼物”。
“这是……”孔希学眼皮子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
朱樉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一辆马车前,抓起一捆纸,抽出腰刀,“哗啦”一下割断绳子。
“发!”
朱樉抓起一把传单,猛地扬向天空。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供在头顶上的活菩萨,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男盗女娼的勾当!”
哗啦啦——
满天的白纸如雪片般落下。
骑兵们策马在大街上狂奔,手里抓着传单,逢人便撒。
还有大嗓门的军士,站在马背上,拿着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对着人群高声朗诵。
“洪武三年,衍圣公府强占曲阜南郊良田三千亩,打死佃户赵老四一家三口,只因赵家女不愿入府为奴!”
“洪武五年,兖州大旱,朝廷发赈灾粮五千石,孔府截留三千石喂马,致使城外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洪武八年,孔府管家借圣人祭祀之名,向周围四县百姓强征‘圣火钱’,逼死人命七十二条!其中曲阜李家庄,全村百余口,因交不起钱,被孔府恶奴堵在祠堂活活烧死!”
一句句,一桩桩。
指名道姓,时间、地点、受害人,清清楚楚。
大白话,没一个文绉绉的字眼,哪怕是不识字的老农,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朱棣捡起一张飘落在马蹄边的纸,递到脸色惨白的孔希学面前:
“这叫《孔府十大罪状书》。今天,这东西不光在曲阜发,济南、兖州、青州……整个山东,五万大军,人手一把,会贴满每一面城墙,塞进每一户人家的门缝。”
“你……”孔希学身子晃了晃,抓着旁边管家的胳膊才没倒下:“污蔑……这是污蔑!这是斯文扫地!这是……”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朱棣冷冷看着他: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孤要扒了你这层‘圣人’的皮,让你活着,受万人唾骂。”
然而。
让朱家三兄弟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预想中百姓看到真相后的愤怒、咆哮、甚至冲击孔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街道两旁,那些跪着的百姓,依旧跪着。
一张张写满罪状的白纸飘落在他们头上、背上、前面的泥土里。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伸出枯瘦如鸡爪的手,捡起面前那张纸。
他大字不识一个,但他听到了刚才那个士兵喊的“李家庄”。
他是李家庄幸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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