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88章

  周麻子烦了:“这也不能,那也不能,咋过?飞过去?”

  “你不是有喷子吗?你朝自己屁股来一枪,说不定能飞。”

  周麻子抬眼就要跟马二动手,陈把头拦住他冷冷道:“都少说两句。”

  周麻子这人虽然嘴贱,但胆子可不小,他抬脚就想往门里探。

  郑有德突然说:“你要死,别死在门口。”

  周麻子脚停在半空,脸一下挂不住了,陈把头也皱眉:“老三,回来。”

  周麻子哼了一声,把脚收了回去。

  我当时心里也憋着气。

  刚才我听错,把水银滴声听成了水滴声,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墓里吃的是眼力和耳力,一次错,别人就会觉得你后头都不准。

  可我没急着辩。

  越急越像心虚。

  白露拿本子挡着嘴,小声说:“你别听他们胡说。”

  “我确实听错了。”

  她愣了一下。

  我又说:“但我没白听。”

  马二在旁边立刻来劲了:“听见没?我兄弟这叫先让你们一手,懂不懂?安西棋王都这么下。”

  我真想让他闭嘴。

  陈把头看着我,笑了一下:“那小陆爷说说,怎么过?”

  这话是捧,也是刀。

  说对了,他以后就不好再小看我。说错了,我在这个锅里就只能当个拎包的。

  我拿起手电照门口右侧那条石沿。

  水银池贴着门往里铺开,池面离石沿只差半尺,右边那条沿子紧贴墙根,宽三尺左右。

  再往里,手电照不到头,只能看见石壁上有几处凸出来的凿痕,像当年修墓人留下的脚窝。

  “右边能走。”

  周麻子冷笑:“你刚说门后是水。”

  马二紧跟着骂他:“你爹年轻时还说你能当状元呢,后来不也就混成个拿喷子的?”

第209章 窄门

  周麻子抬枪托就要动。

  陈把头骂了一句:“都闭嘴!”

  我没空理他们斗嘴,蹲下来拿短撬轻轻敲着石沿。

  敲完后,郑有德看我:“说。”

  “这条沿不是池边,它下面有空槽。水银不吃石头,但会顺低处走。秦人修这个池子,不可能让水银漫到路上,自己也得进去修。他们留了检修沿。”

  白露赶忙道:“对。工官场子,不是单纯墓室。这里一定有人维护过。”

  陈把头看向穿胶鞋那人:“能走?”

  那人蹲下,用铜钩刮了刮石沿,又把钩尖放到鼻子前闻。

  “滑。不能踩快。”

  罗哑巴也蹲着,伸手摸墙根。

  过了几秒,他说:“绳。”

  郑有德点头:“腰绳,一人一段。枪收起来。谁掉下去,别乱拉。”

  周麻子皱眉:“不拉等他死?”

  郑有德看了他一眼:“乱拉,死两个。”

  这话不好听,可是实话。

  水银这东西,我后来专门问过一个在安西东大街做化工生意的人。

  那人说,水银重,一小瓶就压手,洒在地上会滚成珠子,看着好玩,其实毒在气里。

  老一辈掏墓的怕它,不是怕掉进去淹死,是怕你在密闭地方吸久了,人会发蒙手抖,嘴里发甜,有时候走着走着就倒了。

  九十年代末,很多人对这东西没概念,温度计摔了还拿纸扒拉。真放到墓里,那就是催命玩意儿。

  郑有德让所有人重新戴上防毒面具,又叫马二把布袋里的湿麻布撕成长条裹在鞋底。

  马二一边裹一边嘀咕:“妈的,下墓这么多年,头一回给鞋穿袜子。”

  “你少说两句,省点气。”

  马二闷声闷气道:“本大爷的嘴不用气,天生带劲儿。”

  白露让他滚。

  这两人一斗嘴,我心里反倒稳了一点。

  人最怕太静。太静就容易想多。

  两边人开始分绳。

  陈把头那边的南方水手打结很快,腰结、活扣、过肩扣,手一绕就成。

  罗哑巴看了一眼,没说话,也没拦,能让罗哑巴不挑毛病,说明这人确实会水。

  郑有德安排顺序。

  罗哑巴第一个,我第二个,白露第三个,马二第四个,郑有德在后面。陈把头的人靠后,让那个南方水手压他们第一位,周麻子看尾。

  陈把头不太满意:“我走后头?”

  “你拿枪,你走前头,谁敢放心?”

  陈把头盯着他,最后笑了:“独臂郑,你还是会说人话。”

  郑有德没理他。

  罗哑巴先进去。

  他脚尖踩上石沿,没有立刻走,而是蹲下,用短铜钩在前头点了三下。第一下点墙根,第二下点脚窝,第三下点靠池那边。

  然后他回头看我,伸出两根手指。

  我懂。

  一只脚踩墙根,一只脚踩脚窝,别靠池边。

  我跟上去。

  刚踏进去,我就觉得不对。

  里面比门口冷,冷气贴着脸往面罩边钻。水银池就在左边,手电光落上去,一片亮,亮得人烦。

  上方不时有银点落下来,砸进池里。

  “嗒。”

  这声音刚才坑了我一次。

  现在再听,我心里反而记住了。

  它不是水。

  水滴有活气,水银没有。它落下去,像东西砸东西,冷硬短促。

  我贴着墙慢慢挪,右手扶石壁,上面有不少竖向划痕,像被铁器刮过。

  白露在我后面小声说:“这些痕迹不是盗洞留下的,是工匠修池时用的。”

  我说你别看墙,先看脚,她低声回我:“你算老几。”

  还会骂人,说明问题不大。

  走了十几步,前头罗哑巴停了。

  我也停住。

  后面的人一串全停。

  马二压着嗓子问:“咋了?”

  罗哑巴指了指脚下。

  我手电照过去,心里沉了一下。

  石沿断了。

  不是完全断,是中间缺了一块,大概三尺宽,下面就是水银池。

  对面石沿还在,但中间没地方落脚。

  周麻子在后面骂:“这就是你说的能走?”

  马二回头:“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当垫脚石。”

  “你试试?”

  “我试你大爷。”

  郑有德声音压过来:“九峰。”

  我蹲下,耳朵贴到墙上。

  墙后有水声。

  不是水银,是右边那股细水,它贴着墙走,位置比我们脚下低一点,中间有空。

  我敲了敲断口边。

  声音空。

  再敲墙根。

  还是空。

  我忽然想起前室壁画上那个多出来的人影,手里提着的东西,白露当时说那像水门柄。

  “这不是断,是盖板没了。墙里有排水槽。”

  白露马上说:“是检修口。”

  陈把头在后面问:“能不能过去,说人话。”

  我没理他,伸手摸断口上方的石壁。

  摸到第三下,我摸到一个凹进去的横槽。槽很浅,刚好能塞进手指。

  “把短撬给我。”

  马二把短撬递过来。

  我把短撬插进横槽,轻轻往上一别。

  没动。

  罗哑巴伸手按住我手腕摇头,意思是让他来。他换了个角度,把铜钩伸进去,往里一挑。

  “咔。”

  墙里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块贴墙的窄石板松了半寸。

  周麻子在后面不说话了。

  马二立刻笑:“咋不叫了?刚才不是挺能喷吗?你那喷子是不是只管嘴?”

  周麻子脸黑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