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189章

  陈把头却盯着那块石板,眼神变了。

  我和罗哑巴一起把石板往外抽。

  那石板很窄,长约四尺,厚不过两寸,背面有两道铜条,铜条已经发黑,但没烂。

  白露吸了口气:“这就是活动踏板。”

  郑有德说搭上。

  罗哑巴把踏板横过去,刚好卡在断口两边的石槽上。

  我踩之前,先用短撬压了压。

  挺稳。

  罗哑巴第一个过。

  我第二个。

  过到一半时,头顶又落下一滴水银。

  “嗒。”

  这一下落在踏板旁边,溅起一颗小珠子,滚到石沿边,停在我鞋前。

  我没动。

  白露在后面声音都变了:“别踩。”

  我慢慢抬脚,绕开那颗银珠,到了对面。

  马二过来的时候嘴还硬:“就这?本大爷闭着眼都能过。”

  话没说完,他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左歪!

  我一把抓住他肩带,罗哑巴也拽住前绳,后面郑有德没拉,只把绳子往墙上一压。

  马二硬生生停在池边。

  水银池面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没敢说话。

  马二贴着墙,半天才骂:“草,谁把墙修这么滑。”

  白露气得低声骂:“你再吹一句,本小姐把你嘴缝上。”

  马二这回没还嘴。

  后面陈把头的人也老实了许多。

  人就是这样,枪能吓人,真本事也能吓人。

  我们继续往前挪。

  那条石沿绕着池子走了半圈,越往里越窄。上方的银滴变少,石顶却低了些。墙上开始出现一排浅刻小字,字被潮气熏得发暗。

  白露本来不敢分心,看见字还是忍不住扫了一眼。

  “是秦篆。”

  郑有德问:“写啥?”

  白露停了两秒,说:“禁火,禁扰,百工归炉。”

  这句话一出来,我后背一下不舒服。

  马二问:“啥意思?”

  白露没回他。

  陈把头在后面说:“意思就是,修这地方的人,最后都进炉子了。”

  没人说话了。

  又走了七八步,罗哑巴停在一处墙角。

  前面出现一道窄门。

  门不高,只够人弯腰过,门边没有铁水,也没有石闩,只有一条向右拐的干槽,干槽从水银池边引出来,通进门后。

  罗哑巴蹲下看了一会儿说干。

  郑有德让我听。

  我贴近门边。

  里面没有大水声,也没有水银滴声。

  有空腔。

  我还听到一点很轻的木头响,像干木板被风吹动。

  “后面有大空间,地是干的。”

  陈把头终于忍不住往前挤了一步:“大货在后面?”

  郑有德回头看他:“规矩。”

  陈把头停住,脸上的疤抽了一下。

  “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郑有德先让罗哑巴进去,又让我跟上。

  我弯腰钻过窄门,手电往前一照,整个人都愣住了。

第210章 吊棺

  几束手电打进去。

  那一刻,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门后不是小墓室。

  是大殿。

  真是大殿。

  这地方像直接在山腹里挖出来的,顶高得手电照不到头,四周墙面不是平的,而是一层一层凿出来的岩壁,岩壁上全是图。

  不是冶铁图。

  是军阵。

  秦军军阵。

  手电光从左往右扫,能看见一排排披甲人,弩机、长戈、车轮、盾牌,全凿在黑石上。有些地方还残着红色和白色的颜料,红的是旗,白的是甲片边。

  白露看见这一幕,站在门口不动了。

  这人平时嘴厉害,真遇见东西,反而会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战国晚期。比秦统一六国早不了多少年。”

  陈把头嘿了一声:“女娃娃眼毒。”

  白露没理他,只往前走了半步,手电压在墙上:“这不是陪葬画,是工官记录。你们看车阵后面,兵器比例画得很准,弩臂、戈援、矛柲都分得清。”

  马二小声问我:“她说啥?”

  “说值钱。”

  “哦,那我听懂了。”

  这小子脑子里有时候只有两个字:值钱。

  郑有德没有看墙,他看地。

  地上铺着大块青石,石缝里还有细泥。泥不是从门口来的,是从墓室深处往外带的,说明这里以前进过水,或者现在地下还有水气往上返。

  罗哑巴蹲下摸了一把,放鼻子下闻。

  他只说:“活水。”

  陈把头的那个胶鞋男人也点头:“下面连着河。”

  两边人都没再说话。

  这时候谁都明白了。

  我们不是进了普通主墓室,是进了这座铁候墓的心口。

  手电光往墓室中间一挪,马二先吸了口气。

  “娘哎。”

  中间不是棺床。

  是一口铁棺。

  那口棺大得不像给一个人用,通体发黑,边角厚,棺身没有花纹,只在棺头有一圈阴刻的秦篆。

  它不落地,悬在半空。

  四条铁链从棺身四角拉上去,吊在墓顶岩石里。

  铁链粗得吓人,每一环都有小孩胳膊那么大。

  马二仰着头:“悬棺?”

  郑有德说:“吊棺。秦墓里极罕见。”

  陈把头也不笑了。

  他把猎枪往肩上挪了挪,抬头看那口铁棺。

  我也在看。

  起初我看的是铁棺,后来我看的是链子。

  这就是我这人毛病。

  别人看大货,我先看不对劲的地方。

  那四条铁链表面全是锈,外侧锈得厚,起了层层铁皮。

  可链环内侧不一样。

  内侧的锈薄,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暗灰色的旧铁面。

  我看了半天,心里不踏实。

  马二顺着我目光看过去:“你看啥呢?”

  “链子。”

  “链子咋了?”

  “内边锈薄。”

  马二仰得脖子疼,骂道:“你眼睛是真贼。这么黑你都能看见?”

  “不是看见,是光返得不一样。”

  白露听见了,也把手电往上照。

  这一照,她脸色变了。

  “锚点周围也磨了。”

  郑有德问:“什么磨了?”

  白露抬高手电,光圈落在铁链进岩石的地方。

  那里的岩面有四道浅浅的弧形印,均匀,顺着一个方向,像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拉过。

  白露声音压低:“吊棺可能一直在动。”

  我愣了一下:“什么一直在动?”

  “棺材。”

  马二立刻往后退半步:“你给本大爷说清楚,别一张嘴就送阴间消息。”

  白露没骂他,盯着铁链说:“地下水位变化,湿气、温度、岩石涨缩,铁链受力会变。不是大晃,是很小的移动。一天几毫米都没有,但两千年下来,链环内侧的锈会被慢慢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