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彭罗斯,忽然开口了。
“王浩同学。”老头推了推眼镜,难得正经。
“这个韦伯,你可不能小看了他。”
“我当年离开普林斯顿的时候,他正好刚到。”
“我去旁听过他的课。”
“确实,是有那么两下子的。”
王浩一噎。
彭罗斯却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当然了,跟东比嘛……”老头摇了摇头。
“他身上,少了点数学家的浪漫,太机械,太工整了,工整得像台机器。”
说着他扭过头,又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李东。
李东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说彭罗斯教授。”他没好气道,“您能不能别没事就盯着我看?看得我直发毛。”
彭罗斯一脸理直气壮。
“东,你这是偏见。”
“你这是,对美国人的偏见。”
李东:……
行吧,您说是就是吧。
王浩在旁边看这俩人又开始没正形,有些急了。
“哎,你们俩能不能严肃点!”
“我跟你们说真的,要是真让那个韦伯抢先把李氏猜想给证出来了,我……我都替你们觉得不值!换个别人也就罢了,我现在对这个老外,感官特别差!”
李东被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逗乐了,笑着摆了摆手。
“耗子,没事的。”
“他证不出来的。”
“我说的。”
第364章 横空出世
而就在数学圈为这事儿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大洋彼岸,克雷数学研究所,正在开一场会。
克雷数学研究所的总部设在美国,是一家私人性质的数学基金会,专做数学的资助与推广。
当年名动天下的七道千禧年难题,每道悬赏一百万美元,就是从这儿挂出去的。
这天,研究所的几位科学顾问委员,照例正在开会,议程上排着好几项,其中一项,正是关于李氏猜想的。
最先把这事儿重新提上桌面的,是詹姆斯·阿瑟
朗兰兹纲领里迹公式一脉的代表人物。
“两年前,怀尔斯就提过,给李氏猜想设一个悬赏,可惜他今天人不在。”
“当时大家嫌为时尚早,把这事儿搁下了。”
“可这两年,诸位也都看到了,从李氏猜想这条线上延伸出来的成果,是一篇接着一篇,在我看来,它已经够资格,挂上这个悬赏了。”
话音刚落,他对面一位委员便接了过去。
“我也觉得可以。”
这句话一出口,好几道目光都看向了他。
马尔科姆·格里芬。
这位委员这两年,但凡有人提起给李氏猜想设悬赏,头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他。
他一直都在强调。
李氏猜想还需要更多时间来验证,它眼下还没能长成一条真正的“线”。
就像当年研究黎曼ζ函数那样,从一个起点出发,开枝散叶,自成一片天地,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
可今天,他怎么忽然就松了口?
面对众人的目光,格里芬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就像阿瑟说的那样,这两年李氏猜想出了很多篇惊艳的轮。”
他顿了顿,特意点了个名字。
“尤其是埃利亚斯·韦伯教授那一篇。”
“那篇文章,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结构之精巧,论证之干净,不愧是能被《数学年刊》放在主推位置上的论文。”
他这一番话,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坐在长桌另一边的彼得·萨尔纳克却皱起了眉头。
论这个方向,在座没几个人比他更熟。
零点、对关联、随机矩阵那一套,他钻研了大半辈子。
也正因如此,格里芬今天这副突然转性、又恰好把话头往韦伯身上引的样子,在他看来,怎么都透着点别的东西。
只是这也只是猜测,他也没说出口。
毕竟人家话说得在理,论文也确实摆在那儿。
空口白牙地说人家居心叵测,传出去,倒显得他这位老前辈小肚鸡肠了。
这场会,前前后后开了一个钟头。
最后,几位委员还是达成了一致——给李氏猜想,挂上悬赏。
悬赏金额,一百万美元。
跟那七道千禧年难题一样。
至于李氏猜想最后能不能真长成千禧年难题那个分量,这个,就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了。
……
散会之后,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格里芬没坐在原位上,等屋里的人都走了以后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电话接通,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韦伯啊。”
“这边的悬赏,已经挂出去了。”
“你那边,有把握吗?”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格里芬听完,笑意更深了。
“五年?”
“好,五年,可以。”
他像是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
“到时候,李氏猜想五年就被人证了出来,那一百万美元,也叫人给拿走了,这悬赏,可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克雷数学研究所这边的悬赏一挂出去,整个数学圈,当场就炸了。
李氏猜想,悬赏一百万美元?
这就等于是说,克雷研究所认定,它够得上千禧年难题的分量了?
震惊归震惊。
可真正在李氏猜想这条线上埋头做事的人,心里却都清楚,这猜想,是真够这个资格的。
没在这个方向上栽过跟头的人,根本想象不出,这玩意儿底下埋了多少坑。
多少人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正路。
譬如有人拿着Rankin–Selberg卷积在s=1处不留极点这一条,就一口咬定两个自守表示八竿子打不着。
对关联撞上纯属数值噪声,结果反倒扎进了高分歧位的死胡同,连那道从可验证的窄带、外推到整条实轴的支集鸿沟都没摸着边。
到最后他们回过头才发现,路,早就走岔了。
这种亏,外人是吃不到,也看不懂的。
……
既然挂了悬赏,话题自然就回到了一个地方。
这李氏猜想,到底还得多久,才能被人证出来?
这下子就绕不开韦伯那篇论文了。
也是从这时候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去读韦伯那篇《零点对关联的刚性》。
读完的人,几乎没有不被震住的。
加州一所大学的数论教授,在一次采访里毫不吝啬地夸:这篇文章的结构,漂亮得像一件艺术品,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眼下放眼整个年轻一辈,要说谁最有机会摘下李氏猜想这颗果子,韦伯,绝对最有可能的那几个人之一。
类似的赞誉,一时间多得数不过来。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留意到那点不对劲。
“可是……”
有人提出疑问。
“韦伯这篇论文得出的东西,跟李东之前告诫同行的,好像是反着来的呀?”
“这有什么稀奇的。”
“猜想的提出者,本来就未必是最懂这个猜想的人,当年提出来的时候是一回事,真要证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一出,倒也没人再反驳。
聊到后头,话题又拐到了那枚奖章上。
“那你们说。”
“这一回,要是李东真不去费城,这届的菲尔兹,会不会就直接给韦伯,不给李东了?等下一届,再补给李东?”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很有可能。”
“你看,IMU到现在,都没松口说要换地方,李东要是不到场,那明摆着,就是当众打IMU的脸。”
“真到了那一步,后面会怎么样,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
而此时,华夏,燕大数院那间研讨室里。
李东把手里的记号笔随手一扔,缓缓地,在白板前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说话,彭罗斯也没说话。
老头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白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式子,从左上角一路推到了右下角。
而在最末尾那一行,是整篇证明真正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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