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测这根弦,往后还得绷着,别等下回真来个更狠的,才发现手忙脚乱。
地磁感应电流那套实时监测,王老师既然已经在铺了,最好趁这回拨款还宽裕,把台网铺得密一点、全一点。
黄老师那套高层大气的同化预报,也得接着往里喂新数据,别让模型停在这一回的量级上。
王歆甚至追着问了一句,那照李教授看,下回真要来个更狠的,最应该先盯哪儿?
李东想了想,没正面回答,只说监测这事,宁可信其有。
多铺一个台站,多备一份冗余,花的都是小钱,真到了那天少了它,省下的可就不是钱了。
黄苹和王歆听得都挺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把几句记了下来。
聊到后头,三个人加了联系方式。
最后王歆收起手机,半开玩笑地说道。
“往后这监测的事儿,少不了还得多请教李教授。”
这一晚,李东靠着这两位牵线,又陆陆续续认识了好多位一直在一线的科研人员。
有搞电离层的,有管深空测控的,还有个搞海缆的工程师。
一圈下来,李东今晚认识的人,倒是比他认识的数学同行还要多了。
等宴席散场,已经是深夜了。
李东回到家后,因为席上喝了点酒,脑子有些发沉,洗漱完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
韦伯那篇论文,到底还是没顾上点开。
第二天,李东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来电,是王志刚教授。
“喂……王教授。”
电话那头王志刚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李教授,你赶紧来一趟课题组,出了点事。”
李东听见王教授着急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出什么事了?”
“……你来了再说。”
王志刚没在电话里说,撂下这么一句就挂了。
李东皱了皱眉头。
王志刚教授这人,平时稳得很,轻易不会这么沉不住气。
看这架势,不像小事。
他翻身下了床,胡乱洗漱了一下,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往课题组那间研讨室走去了。
研讨室的门虚掩着。
李东推门进去,里面的氛围很是压抑。
课题组里的小半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坐着。
平时这屋子吵得跟菜市场一样,谁推导卡了壳就扯着嗓子喊人,今天却安静得反常。
李东看了大家一眼。
博二的陈砚靠着墙坐着,眼睛熬得通红,面前的早餐是一口的没吃。
而博一的周韫则事站在白板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论文,一页一页地翻,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第362章 我给你们兜底
众人见李东进来,也是纷纷朝他打招呼。
“李教授。”
李东点了点头,来到了王志刚教授的旁边。
“王教授,到底什么情况?”
王志刚叹了口气,将这大半年的事给李东说了一下。
自从大半年前,李东在镜春院当着满屋子的同行,劝大家先别去碰李氏猜想那两条主线以后,其实很多人是不信的,甚至组里都有一小部分人都退了组。
而留下来的这大半人,是真把李东那番话听进去了。
他们没去死磕主线,而是各自散开,往别的方向上走。
有照着李东当初随口提过的那几个路标走,也有自己琢磨出新路子的。
磕了大半年,居然还真磕出了点东西。
其中最拿得出手的,是三篇论文。
其中有一篇是王志刚的论文。
《GL(n)局部—整体相容性的反常位点:一个条件性构造》
他没去碰对关联这条正面战场,而是绕到侧翼,在高分歧处实打实地构造出了一族自守表示。
这篇论文,他投了《数学年刊》。
录用通知发回来那天,王志刚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在办公室里把那封邮件来回读了三遍,手还有点抖。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敲开了《数学年刊》的门。
至于剩下的两篇就是陈砚和周韫的了。
他们一个写了篇《一组对关联重合现象的数值证据与结构猜测》,另一个写了《依赖一个函子性假设的 GL(n)弱相容性定理》。
分别投了《Inventiones Mathematicae》和《JAMS》而且还发刊了,这对两个博士生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
那阵子,整个课题组都喜气洋洋的。
三篇先后录用的那个礼拜,王志刚破天荒请全组下了趟馆子。
席上有个学生喝高了,红着脸说,这辈子还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转方向转出了成果,还上了顶刊,这口气憋了大半年,总算是顺了。
当初退组的那些人知道了这个事以后,多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随后组里的气氛就一直很好,大家都很有干劲,直到……
最新一期的《数学年刊》出来了。
韦伯那篇《零点对关联的刚性——GL(n)尖点自守表示的完全不变量》,挂在了《数学年刊》主推的位置上。
组里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点开看了。
看完,每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因为韦伯这篇要是立得住……
王志刚费了大力气构造出来的那族位点,韦伯一句话就给判了不存在。
陈砚那组数值证据更惨。
韦伯的刚性定理直接断言,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至于周韫,他提供了一路的那条函子性假设,韦伯说根本不需要,对关联自己就够使了。
说白了,韦伯这一篇要是对的,组里这三篇刚上了顶刊的论文,转头就全成了笑话。
要知道这三篇论文,全是顺着李东那句“别碰主线”转出来的方向做的,要是他们错了,那李东也就错了。
王志刚说完这些叹了口气。
“李教授,我的论文其实没啥,大不了我重新再冲《数学年刊》。”
“可陈砚、周韫这些孩子,刚出头,就被人按下去……”
“心气恐怕就没了呀。”
李东听到这儿,随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把韦伯那篇一直没顾上看的论文点开了。
屋里没人出声打扰他。
李东看得很快。
不得不说,这篇论文是真有水平。
韦伯把“对关联到底算不算个充分判据”这个老问题撇到一边。
他要证的,是对关联根本就是个完全不变量。
换句话说,两个尖点自守表示,只要它们的零点对关联函数几乎处处相等,那这俩就必然同构,半点含糊都没有。
这就是他的定理 A,对关联刚性。
顺着这条往下,定理 B也就水到渠成:既然对关联把表示钉得死死的,那局部—整体相容性里头那个分歧指数的上界,便纯属技术性的累赘,可以整个撤掉。
GL(n)的局部—整体相容性,无条件成立。
再往下一个推论,矛头就直冲着李东来了。
基于分歧受限的那些弱形式结果,结论在最终版本下原样保留,根本不必重新陈述。
换句话说,他李东半年前那句“最后的版本未必是你们以为的那个”,纯属杞人忧天。
而且这片论文证明的骨架也搭得漂亮。
他先用显式公式,把对关联的相等,翻译成两个表示标准 L函数对数导数二阶矩的相等。
接着是全篇最见功夫的一步,一个精细的反向陶伯型(Tauberian)估计,他管它叫引理 W,靠着这一条引理 W,他硬是从二阶矩出发,把两个表示在几乎所有非分歧位上的局部参数(Satake参数,即佐武参数),一个一个反解了出来。
最后,既然参数已经逐位相等,那么依据 Jacquet–Shalika的强重数一定理,我们立刻得到这两个表示同构。
证毕。
一环扣着一环,下笔老辣,分寸也拿捏得也准。
尤其是那条反向估计,从一团模糊的统计量里,硬生生把一个一个局部参数抠回来。
这种活儿,没有极扎实的功底,是做不出来的。
李东看着,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有本事。
不过,再漂亮的楼,也总得有一块基石。
虽然定理 A、定理 B,以及那个专门针对李东的推论,让整个理论看起来非常漂亮,但归根结底,所有这些结果都依赖于引理 W中的那一步反向估计。
换句话说,引理 W的这个反向估计是整个大厦的根基。
这一步稳,上头那座楼就稳,这一步要是有哪怕一丝裂缝,上面那一整座,就得跟着塌下来。
韦伯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那条引理的证明,他写得最长、最细,前前后后铺了足足七八页。
李东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那条引理 W的时候,眼神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也就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把手机的屏关了。
过了片刻,李东抬起头。
“王教授,你们那三篇论文也给我看看。”
王志刚连忙把三分打印出来的论文给了李东。
李东挨着一篇一篇的翻着。
王志刚那篇构造,陈砚那组数值,周韫那条假设。
三篇看完,前后也没用上多久。
看完最后一篇,李东缓缓抬起头来。
屋里那一圈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全等着他这位发话。
李东却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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