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383章

对这篇论文、对这个组、对华夏的好感,瞬间在他心里头拔高了一截。

他翻回正文,把剩下的几页继续看完。

越往后看,他越舒畅。

图、表、数据、解释。

每一处的衔接都是顺的。

他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质问、可以打回去修改的地方。

他在审稿表的最末一栏,写下了一行字。

【建议接收,无修改意见。】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他带的博士后。

莱因哈德·迈尔。

三十一岁,柏林洪堡大学念的博士,去年才进MPS。

迈尔手里拿着一份热敏纸,神色有些急。

“老师,上次GOES-18那几根前兆小峰,您让我换一组数据交叉验证看是不是仪器问题。”

“SOHO上的ERNE也出结果了。”

里希特拿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SOHO是欧空局和NASA合作的太阳卫星,常年驻在日地之间的拉格朗日L1点。

ERNE是它身上的高能粒子探测器,跟GOES-18在两条完全独立的轨道上。

“放下吧。”

迈尔把那份纸放到桌上,往后退了半步,没走。

里希特把ERNE那张图拉到面前。

扫过图轴、背景计数,确认通道增益没过期,他这才看向曲线。

ERNE的高能段质子通道,同一时间窗口里也有几根小峰。

位置和GOES那几根,一模一样。

里希特看了一眼有些激动的迈尔,然后开始在两张图上画红圈,每画一个,心里便走一遍排除清单。

仪器漂移?两台仪器上一次校准时间错开两个礼拜,漂移方向不会同时往一边偏……排除。

宇宙线背景?查同期的中子监测站记录,平的,排除。

太阳本身的活动、通道串扰……

通通排除。

最后他放下红笔,两张图,红圈连起来,正好是一条呈递增趋势的曲线。

“又是这一套故事。”

迈尔原以为老师会和他讨论,可里希特只是喝了一口黑咖啡。

“老师?”

迈尔小心地问。

里希特摆摆手。

“莱因哈德,你今年三十一岁,我做这一行的时间,比你年龄还长。”

“这种小峰,我见过不下五十次,每一次都是同一套剧本。”

“年轻博士们拿暂时解释不了的数据,配个唬人的理论框架,起个漂亮名字扔到arXiv上,媒体跟着炒一阵。”

“六个月后,更长基线的数据出来,这些小峰要么被新本底吃掉,要么就只是宇宙线统计涨落里正常的凸起。”

里希特认真地看了下自己的学生说道。

“我希望你不要像他们一样。”

迈尔脸上有点纠结。

“……教授,可这次能段对得上。”

“对得上什么?”

“对得上前兆假说预测的形状。”

里希特抬眼看着他,有点无奈地说道。

“你说的前兆假说,是哪一篇?”

“梅卡尔迪2015年那一篇。”

“那一篇报的是公元774到775年那次古事件留下的同位素信号。”里希特说,“它告诉你的,是事件本身的能量量级,大概比1859年卡灵顿事件高一到两个数量级,它没告诉你前兆能段长什么样子。”

“前兆能段是克莱弗和迪特里希2013年提的一个外推假设。”

“那个假设的母分布只有两个真实样本,公元774到775年那一次,和公元993到994年那一次。”

“两个样本,外推到TeV能段,误差棒能盖过整个银河系。”

迈尔低下了头。

里希特声音并不大,但是这几句话却把迈尔冲进来时的那股劲拆掉了。

里希特从桌上拿起钢笔,在ERNE那张图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

【记录在案,不发表。】

写完,他抬起头看着迈尔。

“迈尔。”

“你看这几根小峰,看出来的是一篇唬人的论文。”

“我看出来的是过去这几年在arXiv上躲都躲不开的那些前兆识别论文。”

“每一篇都拿这种数据级别的东西去推一个有头有脸的预测窗口。”

“每一篇都给媒体留一个能上头条的关键词。”

“这种事……”

里希特顿了一下。

“做学问的人不做。”

最后里希特看着有些被打击到的迈尔说道。

“如果半年之后这几根小峰真的撑住了,我们再写一篇严谨的Letter出来。”

迈尔抬起头,眼里消失的光又亮了起来。

里希特看了一眼桌子右边的那一份论文说道。

“迈尔,你要向李东学习。”

迈尔愣了一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老师说的李东是谁。

里希特也没理会他,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这种人,你让他蹭一蹭热度,去写一篇前兆识别的论文……”

“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

与此同时。

华夏,金陵,某公寓。

纯粹的李东正看着电脑屏幕上新的后验分布。

【主峰抵达窗口期:T0+ 17.1个月(± 1.3个月)】

【量级:卡灵顿级】

【后验置信度:88.4%】

第306章 另一个纯粹的人

金陵,某公寓。

李东不服气的自言自语。

“±1.3个月。”

“看不起谁呢?”

其实这个数据放在国际上,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置信区间了。

可放在李东这儿——不行。

因为不够严谨。

李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桌上的草稿纸往旁边一推,又抽出了一沓空白的草稿纸。

他要把这一根误差棒,再继续往里压。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东几乎没出过那间公寓的门。

他甚至连悟空组的庆功宴都没去。

他把悟空号八年全量数据里那十一笔真信号,按能段、按到达方向、按时间窗口一拆再拆,看能不能从更细的颗粒度里头抠出哪怕半个频率分量。

最后,他承认了,扣不动了,因为差数据!

“果然呀,科研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李东掏出手机,给龚校长还有李校长打了过去。

……

而国际上。

类似迈尔的事,并不只发生在哥廷根发生。

过去这这段时间,越来越多在做空间天气、太阳粒子探测的博士生、博后,开始在自家组里的工作站上发现一些奇怪的东西小峰。

他们将这些能谱上的小峰摆在同一张时间轴上。

那条线,就开始有点意思了。

那是一条递增的曲线。

于是ARXIV上就开始精彩了起来。

《GOES-18高能通道在2026年内的异常本底统计》、《利用神经网络识别太阳前兆能段微结构的初步尝试》……

这些五花八门的论文一篇一篇的冒了出来,作者大多是一些没什么名气的博士或者博后。

绝大多数的论文,正像里希特跟迈尔说过的一样。

为了凑出一条好看的曲线,作者们或者把信噪比放得过低,或者把仪器升级前后的本底差异当成“信号”硬塞进去,再或者干脆就是把一个母分布只有两个真实样本的事,外推到了TeV能段。

哗众取宠。

经不起任何一点的推敲。

而其中,有一篇却引起了部分人的关注。

论文的标题是:

《关于未来十年内可能发生一次较大太阳活动事件的可能性》。

作者:克拉拉·诺维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