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174章

李东很爽快地答应了。

“有什么东西直接问就是了。”

田钢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台下喊了一声。

“哲远,上来。”

阶梯教室第二排靠边的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走上讲台的时候他明显有些紧张。

宋哲远是田钢门下的博三学生,主攻解析数论方向,之前发过两篇不错的论文,但都是在二区的期刊上,离真正的拿得出手还差一截。

宋哲远走到李东面前,倒是没有因为李东比他年纪小就觉得别扭。

开什么玩笑。

能在《数学年刊》发一作,还能给朗兰兹纲领提出全新判据的人,别说比他小几岁了,就算是个高中生,他也得认认真真地请教。

“李东老师,您好。”

李东赶紧摆了摆手。

“学长,别叫老师,叫我名字就行了。”

田钢在旁边笑着说道。

“你就直接问吧。”

宋哲远赶紧翻开了笔记本。

“我现在做的方向是Dirichlet L-函数零点间距的精细统计。”

“具体来说,就是想用您论文里,扩展区间内对关联函数的渐近行为,结合您提出的分歧指数-收敛区间对应关系,来刻画一般模q的Dirichlet L-函数非平凡零点的最小间距下界。”

“您的论文证明了|α|∈[0,4]区间内F_T(α)与GUE预测值完全一致,还给出了不同导子特征对应的区间匹配规则,这个结论我可以直接作为核心引理使用。”

“但……”

他在笔记本上指了一个复杂的求和式。

“当我试图把ζ函数的对关联结论,类比到一般Dirichlet L-函数的特征族的时候,特征求和的正交关系带来了额外的交叉项。”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东就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了。

无非就是……

这些交叉项在|α|<1的时候,还可以用大筛法不等式直接压住,但到了|α|≥1以后,那就压不住了。

李东心里点了点头,田钢的学生,水平确实不差。

这个问题问得很精准。

于是他说道。

“你这个问题的核心,其实不在于大筛法,而在于你匹配区间的方式。”

李东在黑板上写一行公式。

“当你把ζ函数替换成一般的L(s,χ)之后,对关联函数的定义里会多出一个关于特征χ的求和。”

“这个求和的余项,不是一个固定的常数,而是和特征χ的导子、对应的收敛区间长度直接绑定的。”

“你之所以觉得余项压不住,是因为你给所有导子的特征,都统一用了[0,4]的全区间,没有做分层匹配。”

他在黑板上划了一条线,把导子按素因子个数做了分层。

“正确的做法,是按导子的大小对特征进行分层,给每一层的特征,匹配论文里对应的收敛区间长度,在每一层里分别使用大筛法做余项估计,然后再将各层的估计加权求和。”

“这样你就会发现,交叉项的贡献在每一层里都是可控的,最后总的余项仍然是o(1)。”

宋哲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按导子分层匹配区间!”

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对对对……我之前一直用全区间去套,完全忽略了导子和区间的对应关系,这样每一层的模都是固定的,正交关系用起来就干净多了!”

他的思路彻底通了。

“那素数平方和素数立方的高阶贡献,在这个分层匹配的框架下,是不是也能用类似的方法处理?”

李东点了点头。

“可以,只不过高阶素数幂的贡献衰减得更快,对应的区间可以收得更紧,分层的粒度也可以粗一些。”

“具体的……”

他继续在黑板上推导。

而此时,台下旁听的那些研究生们,表情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并不做解析数论或朗兰兹纲领方向,对蒙哥马利对关联猜想的技术细节也谈不上精通。

但奇怪的是,李东在回答宋哲远问题的时候,那些特征分层、区间匹配、零点判据、局部-整体相容性,他们居然能听懂核心逻辑。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李东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自带了某种翻译功能一样。

明明是博士级别的顶尖学术讨论,可在场的硕士生、甚至几个跟着导师来旁听的高年级本科生,都隐隐约约触摸到了这个前沿方向的轮廓。

而田钢坐在讲台的一侧,微微皱了皱眉。

不对。

他看向了宋哲远。

这个学生他带了三年了,水平他心里有数。

聪明是聪明的,也很勤奋,但论学术水平和临场反应,在他带过的博士生里只能算中上。

平时讨论课题的时候,宋哲远经常会在关键问题上跑偏,需要田钢把他拉回来。

可今天怎么回事?

从刚才站起来到现在,宋哲远提的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

这不像是平时的宋哲远。

田钢又看向了李东。

“是他引导的?”

第180章:报应

就在李东还在给博士生讲解他论文问题的时候。

京师大,数学科学学院。

四楼的研讨室里,窗帘半拉着,桌面上还放着一本翻开的《数学年刊》。

江逾白坐在桌子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周慎之坐在对面,额头上渗着一层细汗。

他看着《数学年刊》上,李东对零点对关联函数在|α|∈[1,2]区间内的主项分离推导,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一个字都没有说。

江逾白也没有催他。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脑子里却在想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

很久以前,他都记不清具体时间了。

也是在这栋楼里。

那时候的江逾白刚从巴黎回来不久,意气风发,一心想在朗兰兹纲领的主线上站稳脚跟。

GL2自守表示的局部—整体相容性,这是他选定的主攻方向。

核心问题说起来不复杂,就是当分歧指数e_v取不同值的时候,GL2自守表示在局部素点处的伽罗瓦表示,和整体自守形式给出的表示,是不是完全一致的?

e_v=1的情形是经典结论,前人早就做完了。

真正的硬骨头是e_v=2。

江逾白回国后花了整整三年,都没啃下来。

他试过从代数几何的方向正面强攻,试过用Galois上同调绕路,甚至尝试过引入p-进Hodge理论的框架。

全部都失败了。

然后,他手底下的一个学生,想到了一条路。

那个人当时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硕士。

在一次组会上,他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在黑板上画出了一个完全没有人想到的p-进积分路径变形方案。

那个方案的底层逻辑,和江逾白自己研究了三年的路线完全不同。

它不是从代数几何的角度硬攻,而是从p-进分析的Hodge-Tate分解入手,巧妙地绕开了e_v=2时最难缠的通配阻碍。

江逾白当时就愣住了。

他在学术上的眼光是一流的,他立刻意识到,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e_v=2的情形就能做出来。

可问题是……

他需要在朗兰兹纲领的主线上站住脚。

而那个人,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硕士。

如果他江逾白挂的不是一作,那这篇论文对他的学术地位毫无意义。

所以,当他找那个人好好聊的时候,提出让他挂二作。

那个人沉默了。

沉默意味着什么,江逾白当然明白。

不同意。

但那又怎样呢?

一个还没毕业的硕士,在这个圈子里什么都不是。

毕业答辩、博士推荐信、未来的学术前途,全部捏在他的手里。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

那个人的毕业论文答辩被一拖再拖。

博士推荐信迟迟没有寄出。

而那个精妙的p-进积分方案,被课题组里另一个听话的学生接了过去,照着那条路把剩下的计算补完了。

那个听话的学生,就是周慎之。

论文发在了《杜克数学期刊》上。

署名:江逾白1,周慎之2。

没有第三个名字。

后来那个人找上了门,大闹了一场。

结果不仅读博无望,甚至在整个圈子里被软性封杀,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最后,他消失了。

听说回了老家,在一所很普通的公立中学里,当了数学老师。

江逾白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而周慎之,这个在关键时刻站对了位置的学生,自然而然地成了他要重点培养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