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把车停在路边，进门报了韩三坪的名字，前台的姑娘立刻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往里面走。
包间在二楼最里头，门虚掩着。
推开门，韩三坪已经坐在里面了。
面前摆着一套茶具，但茶还没泡。
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敞着，里面露出几份文件的边角。
韩三坪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没穿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在办公室的时候随意了不少。
张泽坐下来，看着桌上空着的茶壶，笑了。
“韩总这么早就急着见我，看来是有好消息了？”
韩三坪抬起手，朝他比划了一下。
“你小子，见面第一句话就试探我。”
说完自己也乐了，摇着头开始烧水泡茶。
张泽没接话，等着他开口。
水壶的蒸汽升起来，韩三坪往紫砂壶里投了茶叶，烫杯、洗茶，动作熟练。
茶泡好之后，他给张泽倒了一杯，自己端着杯子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
“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这个项目，你要怎么配合，才能把《流浪地球》拍出来？”
张泽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放下。
没急着回答。
他看了韩三坪两秒，嘴角带着点笑意。
“韩总，这两天没少找人吧？”
韩三坪的动作停了一下。
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又放下来。
“找了。”
他点了点头，点得很坦然。
“找了不少。”
张泽没继续追问找了谁，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韩三坪叹了口气，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国内排得上号的商业片导演，我挨个见了一圈。有的当场就推了，有的说回去考虑考虑，然后第二天就打电话来婉拒了。还有一个更直接，说韩总您去找张泽吧。”
“哪位说的？”
“宁浩。”
张泽笑了一声。
“宁浩这人实在。”
“他确实实在。”韩三坪也笑了一下，但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又沉下来，“不光是宁浩，徐争我也打了电话，也是一样的回答。连他们这个级别的导演都不敢碰，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他把空掉的茶杯摆到一边，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转了一圈，绕回来了。”
张泽靠在椅背上，没吱声。
韩三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行了，别在那儿憋着了。你粘上毛比猴都精，上次在我办公室摆困难，就是等着这一天吧？”
张泽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韩总这话说的，我哪有那么多心眼。”
“你还没有？”韩三坪指了指他，“你要是没心眼，整个圈子里就没有有心眼的人了。上次你把技术、资金、团队三个问题往桌上一摆，回去之后该吃吃、该睡睡，我这边急得团团转，你倒好，我听说你准备跑去录综艺了？”
张泽摆了摆手。
“那是之前就答应好的事，不去不合适。”
“行行行。”韩三坪端起茶壶给两个人续上水，“不跟你扯这些了，说正事。你说说吧，让你来拍，要什么条件？”
张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坐直。
韩三坪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找了一圈人，全碰了壁，现在回过头来主动问条件，这就是摊牌。
但越是这种时候，话越不能说太快。
条件要提，但节奏要控制好，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早就算计好了在等着宰人。
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
“韩总，条件谈不上。”张泽的语速放得挺慢，“不过有几个事儿，得提前说清楚，不然后面做起来会出问题。”
“你说。”
“第一件事。”张泽竖起一根手指，“钱。”
韩三坪嗯了一声，做出听的姿态。
“上次我跟您聊过，这部片子的制作成本，保守估计六个亿起步。宣发另算，少说还得一两个亿。加在一起，七八个亿的盘子。”
“这笔钱，我的工作室拿不出来。说句不好听的，我砸锅卖铁能掏出来这笔钱，但总不能什么都让我干了，最后风险也让我自己承担吧？”
韩三坪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中影必须承担大头。具体比例咱们可以再谈，但中影得是主投方，这个框架不能变。”
韩三坪没有立刻表态，低头喝了口茶。
“第二件事。”张泽竖起第二根手指，“合作方。”
“光靠中影和我的工作室，撑不起这么大的项目。前期的概念设计、中期的拍摄制作、后期的特效渲染，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外部协作。这些合作方的资源，我这边有限，中影那边比我广得多。”
“你具体要中影做什么？”韩三坪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牵线搭桥。”张泽的回答很直接，“国内的特效公司、后期制作团队、甚至高校的技术实验室，中影跟这些机构打交道的经验比我多。我需要中影帮我把这些关系理顺了，至少在前期筹备阶段，把合作的架子搭起来。”
“而且。”他补了一句，“将来上映的时候，发行渠道、院线排片，这些也离不开中影的体系。”
韩三坪手指划圈的动作停了。
这一条，等于是让中影从投资方、制片方到发行方全包了。
听起来好像中影吃了大亏。
但韩三坪在这行干了三十多年，账算得过来。
中影投得越多，将来分得也越多。
而且这部片子要是真能成了，那中影出品四个字本身的含金量，就是无价的。
“第三件事。”
“设备。”
张泽的语气比前两条更认真了一些。
“韩总，拍这种体量的电影，对拍摄设备的要求跟普通商业片完全是两码事。大量的实体模型搭建、LED虚拟拍摄环境、运动控制摄影系统，这些东西国内现在要么没有，要么质量不达标。”
“中影那边跟国外片方合作过不少项目，手里应该有一些渠道。我需要中影帮忙解决一部分核心设备的采购或者租赁。”
说完这三条，张泽又端起茶杯。
茶已经有些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韩三坪坐在对面，两手交叉架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过了十来秒，他开口了。
“张泽，你这三个条件，说白了就一句话。”
“什么话？”
“让中影出钱、出人、出资源，你就光出你这一个人。”
张泽放下杯子。
“可以这么理解。”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过韩总，现在我值多少钱，您心里有数，您找了一圈人，有谁能拍这个片子？”
韩三坪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韩三坪笑了。
“行。”
就一个字。
张泽也没追问这个行是答应了还是在考虑。
韩三坪这种级别的人，说出口的字不会没有分量。
但具体怎么落实，还有得磨。
“不过我也有条件。”
韩三坪重新拿起茶壶倒茶，动作不急不缓。
“您说。”
“第一，导演必须是你。不是挂名，是实打实地全程参与，从剧本到后期，每个环节你都得盯着。”
“这个没问题。”
“第二，这个项目不能拖太久。从立项到开机，两年之内必须启动。”
韩三坪的语气变了变，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张泽没有立刻回答。
两年。
这个时间线其实非常紧张了。
《流浪地球》需要的前期准备量是天文数字，概念设计、剧本打磨、技术研发、团队组建，每一项都费时费力。
“韩总，两年启动可以，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中影的资源必须尽快到位。我这边马上就可以开始组建团队、找人写剧本。但特效研发那块，没有设备和算力支撑，做不了任何事。”
韩三坪把茶杯放下。
“你手里不是有个明日视效吗？”
“有。”
张泽点头，“但明日视效现在的水平，做《远行》那种级别的特效还行，但跟《流浪地球》需要的工业量级差得有点太远，虽然也能做，但什么时候能做完，这就没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招人。”
张泽说了词。
“招人，买设备，上算力。国内的特效行业虽然底子薄，但零散的人才不少，很多都窝在小工作室里接不到大活。把这些人集中起来，统一培训，统一管理，三到五年之内打出一支能用的队伍。”
“但这都需要钱。”他看着韩三坪。
韩三坪没接这茬，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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