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
再贴一次。
还是红灯。
马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又回头看罗森。
“您确定这张卡能用?”
“上个月用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
马丁把卡翻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第三次贴上去。
门禁很给面子地又亮了一次红灯。
陈拙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杯从楼上带下来的咖啡。
“擦卡有用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擦?”
“给它一点压力。”
陈拙点点头。
“现在看来,它心理素质不错。”
罗森没有理他们,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两分钟后,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的男人站在门后,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
他叫伯纳德,在这里管了很多年旧数据。
他先看罗森,又看马丁手里的卡。
“过期了。”
马丁看向罗森。
罗森面不改色。
“那就换一张。”
伯纳德让开门。
“进来吧,十一点前出去,我可不想陪你们过夜。”
旧数据档案室和陈拙想象得不太一样。
没有一排排落灰的纸箱,也没有堆到屋顶的磁盘。
里面摆着几台电脑,墙边是几组编号密密麻麻的存储柜,风扇一直响,吹出来的风有点热,桌上倒是放着几只旧硬盘,外壳上贴着发黄的标签,有一张已经翘了边,被透明胶重新粘过。
马丁拉开椅子坐下。
“二零零八年冬季联合运行。”
伯纳德把剩下半块饼干吃完。
“编号。”
马丁报了一串。
伯纳德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哪一版?”
“扣除前。”
“哪个扣除前?”
马丁停住了。
伯纳德转头看他。
“那几个月至少有四种流程。初始版、修正版、状态复核版,还有最后重新跑过的一版。
说扣除前,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马丁把陈拙叫到旁边。
“你要哪个?”
“最早的。”
“最早的可能有问题。”
“先看。”
伯纳德又问:
“只要图,还是运行说明也要?”
“都要。”
“日志呢?”
“也要。”
伯纳德看了陈拙一眼。
“你们准备在这里住?”
“十一点前出去。”
“最好是。”
他拉出一个旧目录。
文件名刚出现在屏幕上,马丁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
final。
final2。
final_new。
final_really_new。
下面还有一个final_really_new_use_this。
陈拙看了看。
“最后一个应该是真的。”
伯纳德冷笑一声。
“你太不了解物理学家了。”
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空的。
马丁把脸捂了一下。
“我就知道。”
“别急。”
伯纳德继续往下翻。
“真正用过的版本通常不会写‘用这个’,因为写完这句话以后,他们还会再改一次。”
几个人在旧目录里找了二十多分钟。
第一份材料出来时,马丁立刻精神起来。
“这个有。”
图尾也有一点抬起。
位置和陈拙今天带回来的几张图很接近。
陈拙却只看了几眼,便把它推到旁边。
“这份不要。”
马丁愣了一下。
“为什么?”
“前面一起掉了。”
“什么一起掉了?”
陈拙指向旁边的状态记录。
“这里开始,整组都在往下走。尾部只是跟着动,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马丁把日志拿过去重新看。
那天的运行状态确实不稳定,几个本该互不影响的位置同时出现了下降。
“机器问题?”
“至少这张解释得掉。”
陈拙把它放进排除的一叠。
第二份很快也被找出来。
这一张尾部更明显。
马丁还没来得及高兴,陈拙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
“这次又怎么了?”
“位置不对。”
“看着差不多。”
“差了两格。”
“就两格。”
“这张图一共才多少格?”
马丁不说话了。
陈拙把自己的白色文件夹打开,将第四页上的几个数字摆到旁边。
“如果什么都往里装,最后总能找到几张看起来像的。”
“那我们找旧组还有什么意义?”
“先把不该留下的扔掉。”
陈拙看了他一眼。
“剩下的才有意义。”
伯纳德原本在另一台电脑上查目录,听见这句话,转头看了陈拙一眼。
“总算来了一个不是想把垃圾全变成成果的人。”
马丁不满。
“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干过?”
“你们每隔两年都来一次。”
“那是复查。”
“你们每次都说复查,每次都让我找已经说过没用的东西。”
伯纳德把一只旧硬盘接上去。
“然后下次再来。”
马丁决定不和他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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