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窗外的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弱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梧桐树叶斑驳的影子。
四个初三男生躺在各自的床上。
经历了下午的那场考试。
大家都很累。
宿舍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
以及偶尔翻身时,铁架子床发出的吱呀声。
黑暗中。
左边靠近门的下铺,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
声音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了白天的活力。
“兄弟们......”
王话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现在的肚子,叫得比外面的知了还大声。”
“我感觉我今天下午,消耗了平时三天的饭量,那一道题,把我的脑浆子都给熬干了。”
“虽然吃了咕咾肉,但现在胃里还是感觉空荡荡的。”
他翻了个身,面向对面。
“陈拙。”
“你那内蒙牛肉干......救救急呗?”
右边下铺。
陈拙靠在枕头上。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他动了一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床尾的木板上。”
“牛皮纸包敞着口的,你自己摸。”
“顺便给世安他们也分点。”
“哎哟我的亲哥!”
王话少在黑暗中猛地坐了起来。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他摸黑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陈拙的床尾,摸到了那个牛皮纸包。
“世安,凯哥,和归。”
王话少压低声音。
“吃不吃?我给你们一人拿一根。”
“给我来一根吧。”
苗世安在对面的下铺叹了口气。
“我下午在草稿纸上写废了六张纸,全是没用的能量转化方程。”
“最后全用笔划掉了。”
“现在手腕还在抽筋,嚼点硬东西,就当锻炼下颌肌了。”
“我也要一根。”
角落里的和归小声说了一句。
王话少摸黑分发着牛肉干。
宿舍里。
顿时响起了接地气的、嘎嘣嘎嘣的咀嚼声。
那种硬邦邦的风干牛肉,嚼起来很费劲,必须要用后槽牙用力撕扯。
靠窗的右边下铺。
周凯躺在床上。
手里也拿着一根牛肉干。
他咬了一口。
肉干的咸香在口腔里散开。
周凯嚼着肉干。
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黑暗的天花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坦诚的、对物理本身的求知欲,甚至还有一点对自己的自嘲。
“陈拙。”
周凯的声音很温和,在夜色中慢慢荡开。
“我下午在做那道题的时候,脑子都快想破了。”
“我推导到一半的时候,其实已经感觉到,把欧姆定律用在转动的电机上是不对劲的。”
他停顿了一下,用力嚼碎了一块肉筋。
“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列那个能量守恒的式子。”
“我总觉得书上没教过,就不能乱写。”
“你当时是怎么拐过这个弯的?”
“你怎么敢直接把焦耳热单独拆出来,去抵消反电动势的?”
旁边的苗世安也停下了咀嚼。
笑着附和了一句。
“对啊。”
“我也卡死在这里了,总觉得少了个条件,就像是拼图少了一块。”
陈拙靠在床头。
手里捏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牛肉干。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床铺边缘。
他没有去讲什么高深的电磁学原理。
也没有像老师那样去说教。
“其实,我当时在做这道题的时候,也没想那么深。”
陈拙咬了一口牛肉干。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我发小玩奥迪双钻的四驱车。”
这句话一出来。
宿舍里咀嚼的声音,突然停了一下。
陈拙继续说着。
声音带着一种男孩子特有的、回忆童年玩具时的轻松感。
“你们肯定都玩过。”
“那种四驱车,装上南孚电池,放在地上跑得很快。”
“但要是它撞在墙角,或者卡在什么地方跑不动了。”
“轮子转不起来,马达就会在里面死命地憋着。”
陈拙看着天花板。
“这个时候,你把它拿起来去摸那个马达。”
“会非常烫手。”
“甚至会闻到一股塑料烧焦的味道。”
黑暗中,几个男生静静地听着。
“电没变成动力,全变成热量了。”
陈拙的声音很平稳。
“所以我想,电机卡死的时候,它就是一个纯电阻,全部用来发热。”
“但当它转起来的时候,发热量肯定要减去用来转动的那部分能量。”
“顺着这个思路。”
“能量守恒的式子,自然就出来了。”
宿舍里。
安静了两秒钟。
只有窗外微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
爆发出了一阵懊恼,但也欢乐的低呼声。
“哎哟我去!”
王话少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奥迪双钻!龙头凤尾!”
“我前几年为了改装四驱车的马达,自己缠铜线,还被烫过好几次手!”
“那马达卡死的时候,烫得能煎鸡蛋!”
“我怎么就没把这事儿,跟今天下午的卷子联系起来!”
王话少在床上翻滚了一下。
语气里全都是错失了一个亿的懊恼。
“亏大了!简直亏大了!”
周凯在床上。
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一种真正想通之后的释怀,也是对王教授那个下马威的彻底理解。
“服了。”
周凯笑着摇了摇头。
“王教授下午说真实的世界。”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
“物理就是生活,我们真是做那些理想模型题做傻了,连四驱车烧马达这种事都给忘了。”
和归在角落里。
也小声地补了一句。
“那个......”
“我以前玩自己做的四驱车,为了让它跑得快,加了两节电池。”
“后来车卡在床底下了,马达直接冒了一股青烟......床都烧了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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