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能不能听懂。”
“听不懂也要去。”有人说,“以后别人问你当年在不在场,你总不能说我那天睡过头了。”
几个人都笑。
笑完以后,有人压低声音问:
“你们说,佩雷尔曼会来吗?”
这句话出来,旁边的人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每次大会前都有人说他会来。”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问话的人没有回答,只把目光往走廊尽头看了看。
陈拙的办公室门关着。
门缝下面有一点光。
伍利正在整理剩下的打印件,听见这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几个学生立刻散开一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
伍利没有训人,只把手里的日程又贴了一页。
“要圈就用铅笔,不要用钢笔。”他说,“上次有人把咖啡讨论会圈成了闭门讨论,害得三个人找错地方。”
休息室里又是一阵笑。
中午前,范恩楼大会议室也多了一张日程表。
这一张没有贴在白板边角,而是摊在长桌中央。
皮埃尔、西里尔、阿瑟,还有几位同样要去马德里的教授围着桌子坐。
桌上没有咖啡。
只有日程、几封回信和几份被翻过很多次的报告摘要。
西里尔用铅笔在陈拙报告那一行下面轻轻画了一道。
“他报告结束以后,不能让记者第一时间堵住他。”
阿瑟抬头。
“记者堵不到。”
西里尔看他。
阿瑟说:“数学家会先堵住。”
旁边有人笑了一下。
皮埃尔没有笑。
他看着那一行日程。
陈拙的名字被印在一小时报告栏里,后面跟着题目。
霍奇猜想的证明。
这行字从范恩楼送出去时,已经看过很多遍。
可现在它被印在马德里的正式日程里,旁边排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字,看上去还是有一种不一样的重量。
阿瑟说:“报告以后最好留一间房。”
西里尔问:“闭门讨论?”
“不一定闭门。”阿瑟说,“但总得有地方让他们继续问,台下问不完。”
“他们会问最难的地方。”另一位教授说。
“那就让他们问,我对陈拙有信心。”
皮埃尔这句话说得很平。
桌边安静了一下。
皮埃尔把日程翻到前一页。
“格雷会到。”
“勒梅尔呢?”
“巴黎那边回了。”西里尔说,“他说会来。”
阿瑟眉毛动了一下。
“他会坐前排吗?”
“他如果坐后排,问题也会从后排传过来。”
这回连皮埃尔也笑了一下。
伍利站在旁边,把几份确认回信按城市夹好。
剑桥。
巴黎。
波恩。
芝加哥。
苏黎世。
这些名字这几个月一直在范恩楼的信封、邮件、黑板和页边标注里出现。
现在,它们慢慢都往马德里汇过去。
西里尔看着日程,忽然说:
“这次报告以后,就不是我们在范恩楼里关起门来说清楚了。”
皮埃尔嗯了一声。
“本来也关不住。”
“我知道。”西里尔把铅笔放下,“只是到了这一步,还是觉得快。”
阿瑟说:“外面已经觉得不快了,他们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
皮埃尔看向窗外。
七月的阳光落在范恩楼外面的草坪上,树叶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
“报告可以结束。”
他把陈拙那一行日程压平。
“问题不会结束。”
下午,陈拙去了特伦顿。
带了一只文件夹,文件夹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学习记录接手版。
礼拜堂侧边的小房间里,风扇吹得很慢。
亚伯拉罕把桌子清出来,桌上放着社区中心这几周的记录、卢克的新账本,还有一支削短了的铅笔。
卢克坐在长椅最边上,脚尖抵着地面。
他看见陈拙进来,先看了一眼他的包。
“今天没有题?”
陈拙说:“有。”
卢克皱眉。
“那为什么不拿出来?”
“先说事。”
卢克的脸立刻拉下来。
他不喜欢说事。
一般大人说这两个字,后面就会有他不喜欢听的话。
亚伯拉罕也看向陈拙。
陈拙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八月我要离开普林斯顿。”
卢克的手指一下按住账本。
“去西班牙?”
“嗯。”
“马德里?”
“嗯。”
卢克盯着他。
“多久?”
陈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文件夹打开。
里面第一份是给亚伯拉罕看的记录,第二份是给社区中心老师看的说明,第三份是卢克最近几周的题目整理。
“现在不确定。”
卢克的脸色马上变了。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马德里之后,可能还有别的地方要去。”陈拙说,“现在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卢克的手指抠住账本边。
“那五天一次呢?”
“八月先停。”
卢克立刻抬头。
“你写过照旧。”
“所以我来修改一些。”
卢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亚伯拉罕没有说话。
陈拙把那份接手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我不在的时候,你照社区中心的暑期桥接走。”
卢克不说话。
陈拙继续说:“每次的练习纸,夹进文件夹,错题不要揉掉,哪一步不会,就圈哪一步,亚伯拉罕每周看一次,社区中心老师也会看。”
卢克低头看账本。
“你不看?”
“我回来以后看。”
“你刚才说不确定。”
“不确定是哪天,不是不回来。”
卢克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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