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陈拙做成了。”
这句话落下去,长桌旁几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它不是第一次出现。
过去几天,类似的判断已经在不同地方传过来。
有的谨慎。
有的直接。
有的只写在私人信里。
有的写进读稿班记录。
这些话都还不能变成公开结论。
可它们已经足够改变这里的气氛。
清瘦委员慢慢开口。
“霍奇猜想不能作为依据。”
“当然。”托马斯说。
“它还没有完全完成外部核查。”
“是。”
“那么我们今天不能因为它投票。”
托马斯点头。
“我们不因为霍奇投票。”
清瘦委员刚要继续,托马斯已经把另一份材料抽出来,放在陈拙那页下面。
“但我们也不能装作它没有出现。”
灰发女士这时开口。
“陈拙不是因为霍奇预印本才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上一次会议时,霍奇还没有公开。”
“那时候他的名字已经在桌上。”
“现在那篇预印本只是让我们重新看清楚一件事。”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陈拙的材料。
“他过去几年做的,不是一堆孤立的漂亮结果。”
“是一条路。”
长桌另一侧,有人低头翻了翻陈拙的旧材料。
常数C。
《数学年刊》。
离散方法。
正规函数。
那些东西在霍奇预印本公开之前,已经足够惊人。
只是现在,它们忽然被连起来了。
像几盏原本分散的灯,突然照向同一个方向。
清瘦委员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陈拙那一页,沉默片刻,说:
“他才十五岁。”
这句话一出来,灰发女士抬起眼。
“这句话,上一次会议已经记录过。”
清瘦委员停住。
她继续说:
“今天如果还要反对,请说数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不重。
甚至不算强硬。
可它把一条路堵死了。
太年轻,当然是事实。
可事实不一定能一直当理由。
尤其在已经讨论过一次之后。
另一位委员低声说:
“问题不是年龄本身。”
清瘦委员看向他。
那人说:
“问题是它会改变整个奖项被看见的方式。”
“如果给他,所有标题都会是十五岁。”
“霍奇,普林斯顿,华国少年,最年轻。”
“数学本身会被淹掉。”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无理取闹。
他们都明白,这件事一旦定下来,世界会怎么写。
陈拙的年龄会被放在最前面。
他的国籍会被放在最前面。
他的霍奇预印本会被放在最前面。
很多人甚至不会先问他的数学做了什么。
他们只会说,这是一个十五岁的菲尔兹奖得主。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然后灰发女士说:
“那不是他的问题。”
她顿了顿。
“也不该变成我们的理由。”
没人接话。
托马斯把手边另一份文件往桌面中央推了推。
“还有第四个位置。”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移过去。
那份材料比陈拙的厚。
履历更长。
论文列表更规整。
学术路径也更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菲尔兹奖候选人。
马丁·克莱因。
三十九岁。
再过几个月,就四十岁。
这一届,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卡雷尔坐在长桌右侧,他的手一直压在克莱因那份材料旁边。
这时,他终于开口。
“我还是要说克莱因。”
没人打断他。
卡雷尔和克莱因认识多年。
他们一起参加过会议,一起做过讨论,甚至在某些问题上互相争过很久。
卡雷尔不是为了私人关系才把这份材料放到最后。
桌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克莱因配得上被认真讨论。
他在自己的方向上走了十几年。
成果稳,影响深。
过去三年,几乎每一次候选讨论里,他都在最后几页。
如果不是今年,这个名字也许不会被卡在这里。
卡雷尔翻开材料,手指按着其中一页。
“他不是因为不够好,才排在后面。”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更加安静。
“我们都知道,他的成果足够进入最后讨论。”
“这一届不给他,他不会再有下一届。”
“规则就是规则。”
“过了四十岁,他就不在这张桌子上了。”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激动。
也没有指责。
但正因为这样,这几句话听起来更沉。
卡雷尔看向托马斯。
“我不是说陈拙不该被讨论。”
“我只是说,克莱因不该因为没有一个足够大的新闻标题,就被挤掉。”
灰发女士轻轻皱眉。
卡雷尔又说:
“他没有霍奇猜想。”
“没有十五岁。”
“没有普林斯顿和媒体围着转。”
“他只有十几年的工作。”
“可菲尔兹奖不该只奖励最响的名字。”
这一次,没人立刻反驳。
因为这话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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