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桌上这一摞。
“这批别弄丢。”
伍利点点头,走过去把那摞纸抱起来。
纸不算厚。
可他抱在手里时,动作比白天轻了些。
走廊尽头,大会议室的门还开着。
黑板上那些页码在灯光下显得很白。
伍利走过去,把新的几封信放到长桌上。
这一次,它们没有被放进祝贺里,也没有被放进质疑里。
它们被放在了论文旁边。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外面的声音终于不只是声音了。
它们成了读稿的一部分。
? 缓缓
请假,不知道为什么腰疼的厉害,需要缓缓。
? 第436章 圣彼得堡的纸
圣彼得堡五月的天亮得很早。
清晨的光从旧楼外墙上慢慢爬下来,颜色很淡,不像春天,倒像一层没擦干净的灰。
走廊里的暖气已经停了,铁管冷下来,墙角还留着冬天的潮味,有人推门进来时,门轴会响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拖得很长。
佩雷尔曼来的时候,楼里还没什么人。
他穿过一楼大厅,沿着楼梯往上走,手里夹着几张旧纸,楼梯转角处贴着几张讲座通知,其中一张边角卷起来,被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抖。
他没有看。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间小办公室。
桌子不大,书架靠墙,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旧椅子,窗台上有一只玻璃杯,里面没有水,桌角压着几封打印出来的邮件。
马德里。
大会。
邀请。
行程确认。
还有一封措辞很小心,像是写信的人已经尽量不去碰那些他不想碰的东西。
这些纸早就到了。
也早就被看过。
只是没有回。
佩雷尔曼把手里的旧纸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去碰那几封邮件。
窗外有电车经过,声音从远处传来,隔着玻璃变得很低,他翻开一本旧讲义,看了几行,又停下来,在纸边写了一个短短的符号。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有人敲了两下门。
佩雷尔曼没有说话。
门还是被推开了一条缝。
进来的是楼里一位老同事,头发已经有些白,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纸,纸还带着打印机出来时那种微微卷起的边,最上面夹着一个黑色长夹。
老同事站在门口,看了看他桌上的讲义。
“你看了吗?”
佩雷尔曼没有抬头。
“什么?”
老同事把那份纸往前递了一点。
“新出来的。”
佩雷尔曼没有接。
这样的纸太多了。
每一年都有。
有人证明这个,有人解决那个,题目写得很大,摘要写得很满,最后大多只会在某个抽屉里慢慢变黄。
老同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把纸放下,只说:
“霍奇。”
佩雷尔曼手里的笔没有停。
“很多人写霍奇。”
“这次不太一样。”
佩雷尔曼仍然没有伸手。
老同事把纸放到桌边。
“普林斯顿那个华国少年。”
笔尖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站在门口的人一直看着他,几乎注意不到。
佩雷尔曼终于抬起头。
老同事说:
“陈拙。”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电车声已经远了,楼下有人关门,震得窗玻璃轻轻响了一下。
佩雷尔曼看着那份纸,没有问年龄,也没有问消息从哪里来。
他伸手,把纸接了过去。
第一页很干净。
题目写在上面。
下面是作者。
没有多余的话。
佩雷尔曼看了一眼,就把第一页翻了过去。
老同事没有走。
他靠在门边,像是想看看佩雷尔曼会不会立刻把纸放下。
佩雷尔曼没有放下。
他跳过了那些最容易让外人激动的地方。
不看新闻里会喜欢的句子。
不看题目带来的分量。
也不看作者后面被别人反复提起的年龄。
他从引言往下看。
第一页过去。
第二页过去。
到第三页,他翻纸的动作慢了些。
老同事问:
“怎么?”
佩雷尔曼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停在纸面某一行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往后翻。
不是惊讶。
也不是赞同。
只是那种原本准备很快扫过去的人,忽然发现脚下不是普通地面,于是不得不低头多看一眼的停顿。
老同事站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上午过去一半的时候,走廊里逐渐有了人声,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有人端着杯子从门口经过,脚步声在佩雷尔曼门前稍稍慢了一下,又继续走远。
佩雷尔曼没有出去。
中午,有人来喊他吃饭。
门被推开时,他正把那份预印本往前翻回两页。
来人看见桌上的纸,没多问,只说:
“楼下还有汤。”
佩雷尔曼说:
“你先去。”
门又关上了。
那几封马德里的邮件仍然压在旧讲义下面,只露出一小截白边。
陈拙的预印本却摊在桌面正中。
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一阵。
圣彼得堡的光变得更灰,窗玻璃上映出书架和桌沿的影子,佩雷尔曼站起来倒了一杯水,又坐回去,水杯放下时,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他看得并不快。
有时候一页停很久,有时候几页连续翻过去,翻到某个地方,他会往前退两页,再把纸压平。
他没有皱眉。
也没有点头。
只是越看越安静。
傍晚,楼里的人慢慢少了。
走廊灯亮起来时,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老同事从外面回来,经过他门口,看见门缝里还有光,就停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
门缝里能看见桌角。
那份霍奇预印本还在。
马德里的邮件也还在原处。
老同事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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